《天堂失色》疯梅格

4、第四章

　　同时，就在东区郊外荒芜的废弃工厂处，一个又聋又哑的跛子正一步一步走向谬、秘密小子和米加三人。
　　[伦那德，你最近可好？]米加打着手语向他打招呼。
　　[还可以。]他也做了个手势，[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有人发现了你的涂鸦作品，所以来看看。真是杰作，非常震撼。]
　　[他是谁？]伦那德指了指秘密小子。秘密小子向他友好地笑了笑。
　　[他是我们社新来的。就是他发现了你的画。]
　　[你有什么看法？]伦那德对着秘密小子问。
　　“他说什么？”
　　“他问你对这些画有什么看法。”
　　“哦，告诉他，他画得很神秘，好像有种忧伤和不祥的预兆在里面似的，但又不绝望。不过那最好是真的很神秘而不是故弄玄虚。……颜色配得挺漂亮的，就像是莫奈的印象画被画在了粗糙的墙上。对了，顺便帮我问问他用的是那一种颜料。”
　　[他说，画很神秘，好像有一个谜团藏在里面。你是用什么颜料画的？]
　　[没有什么秘密……我并不想说……]伦那德笑了笑，比划了一下之后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说什么？”
　　“我不懂，他没有说完。”
　　这时，伦那德忽然挪到了谬的身边，面朝着谬的脸，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怎么了？谬。”
　　“他有话要对我说。”
　　于是谬和伦那德两人一起沿着那道长长的墙漫步过去，伦那德不停地向谬打着手势，谬安静地“听”着。
　　而米加和秘密小子留在原地，秘密小子时不时地注意着前方两人交谈的背影，希望能感觉到点什么。
　　“看看天空，真漂亮。”米加说。
　　秘密小子眯起眼睛抬起头，这时风恰如其分地奔跑起来，飞向他完美的脸，撩起他淡金色的头发。草丛向一边舞动起来，发出沙沙声。在这个城市的高楼林立下，天空从来没有这么广阔过，这种辽远的明亮的浅蓝色沁人心脾。柔和的光轻轻触碰着眼睛。视野周围一条很长的色彩斑驳的墙以自然的形状穿过，伦那德各种状态的笑脸点缀着草地和天空。这里仿佛天堂，神话般的景色。
　　“风像生命，天空像死亡。”米加轻轻嘀咕着。
　　秘密小子瞥了身边的米加一眼，她的长发飘拂着，面带宗教式的虔诚微笑。有时她像个天使，纯洁无暇。
　　“这儿几乎都不下雨，只有风，不是很奇怪么？”
　　“我可不喜欢下雨。”
　　“我也不喜欢，但是必须来一些，不然世界会干枯的——这里的画也会干枯的。”
　　秘密小子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很厚很厚的色彩。的确，如果一直保持着干燥，过不了多久它们将会干裂、断碎，然后一块一块从墙上掉下来。
　　一会儿，谬和伦那德走回来了。谬的表情像是有了心事。
　　伦那德向米加和秘密小子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深沉且惨淡。然后他挥了挥手，一个人一瘸一瘸向他来的地方走去，最后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草中。
　　“他说了什么？”秘密小子问。
　　“他……”谬面有难色，“他让我们守护这道墙，不要让他的作品消失毁灭。”
　　“什么？”
　　“他说要离开这个城市，可能再也不回来了。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的作品，希望我们能帮助他把这道墙保留下来。”
　　“怎么可能呢，这是东区的墙！”
　　“对，可这里很偏僻，我觉得东区的那群人是不稀罕在这里涂的。”
　　“可这也是墙——你知道现在它是一种稀缺资源。而且谁能保证政府不会把这里移成平地，重新开发点什么？”
　　“这里是天堂。”米加说，“伦那德大概是想让自己能拥有天堂。”
　　“天堂？”谬沉思着说，“他变得很奇怪，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他说希望自己死后能入天堂，还说这天底下没有一个是罪人。我总觉得他有些什么难言之隐，他现在瘦得可怕，脸色很差，状态也不好。”
　　“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米加又暴露出她的本性，“上天让秘密小子发现了伦那德的作品，把谬带到这里来，然后伦那德就恰倒好处地出现了。上天把他交给了我们。”
　　“是因为他残疾吗？”秘密小子也很疑惑，“那你打算怎么办，谬？”
　　“我想和403涂鸦社的人去谈谈，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只要他们能保证不去覆盖它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他们一定不肯，那些人是根本不可能安静听完这种理由的。”
　　“去试试才知道。伦那德……是我们这儿最出色的，无论能不能帮上忙我都得去试试。”谬脸色庄重，他和伦纳德之间的悠长往事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紧接着他微笑了一下，用一种兴致勃勃的语气说：
　　“而且，是时候去和东区的疯子们交流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