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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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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一分钟之后,西区地铁站通道口被警察重重包围了,而且这一次,不再只有一两个巡逻刑警,而是十几名一起出动,专门负责来抓涂鸦者。
路赛涂完之后最先走出地铁口,便看到大雨中一群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们正从四面八方跑来,他吓得目瞪口呆,腿不停哆嗦起来。胖子鲁夫最先到达他的面前,露出满脸狞笑对他说:“你们被捕了!”他伸出手铐想要拷住路赛满是颜色的手,路赛在关键时刻终于清醒,缩了一下身子,紧接着像条鳝鱼似的从鲁夫身边溜走,飞快奔向楼梯底下大声呼叫着:“警察来了,很多很多的警察,大家快跑!快跑!快跑!”
大家顿时丢下手中的一切物品,卡玛卡大哭起来。只有拉那仍然不甘心地拿着自己手中的漆笔。因为别人都已经基本完成了各自的涂鸦,而她才刚刚开始画,她的墙上还是一大片空白。
谬一把拉起卡玛卡的手,对花椰菜说:“听着,我只说一遍!我们从地铁站别的出口分头逃跑,我和卡玛卡,秘密小子和米加,坷拉里和路赛,大家各自往熟悉的小路回去,然后天亮时在我家门口的青石板那儿汇合,不管怎样,一定要到。”
“明白。”说完大家抛弃地上的画材,只捡走比较昂贵的防毒面具飞快逃散。
“拉那!”谬回过头最后说,“你怎么还不走?”
警察已经从楼梯上跨步奔跑着下来了,鲁夫又看到了他熟悉的拉那。
拉那皱着眉大声叫道:“你们快走!我绝对不会失约的!”在危机关头,她在墙上只涂上了庞大的、歪歪扭扭的“LANA”四个字母,接着往底下写上“尚未完成”的意思。
警察抓起她的一只胳膊,又一个警察上来帮忙,将她向地上压下去,但她顶着那些想让她屈服的蛮力摇摇晃晃地撑着坚持完成了她简单粗糙的作品。
接着她捡起地上的喷漆瓶子向其中一个砸过去,又朝着另一个脸上喷起来,可惜那瓶喷漆已经用完了。
“真见鬼!”拉那忽然感到粘哒哒的全身开始发热,一股火焰冲上她的头顶,把她的双颊染的通红,“别让我伤人!”她说着,可是还是一拳挥了过去,那个离她最近的倒霉家伙被打飞起来,倒在一群冲过来的警察中间,压趴下了好几个。
“把她给我抓起来!”鲁夫大声叫道,可是他自己却退到一群同事的后面。
拉那感到昏眩,一种理智要飞出头脑的感觉在亮起红灯提醒她。不能过了界,她喃喃自语,不能失控,这可不是小的时候那场战斗了。接着她失神地看了后面的人们一眼,那个眼神足以将他们震慑住半天。两秒钟之后她拔腿跑掉了。
“混蛋,给我追!”
路赛和坷拉里最幸运,他们最先摆脱了警察。平时多话的两人在一路上没有说任何话,在大雨中一前一后狂奔。黑暗中谁也没有看出来,其实坷拉里眼睛通红,路赛不停地吸着鼻子。
另一方面,秘密小子和米加就不太幸运了,尽管他们跑出了地铁站,但后面仍有三名警察穷追不舍。米加已经跑不动了,但她仍想竭力克制自己的气息不让秘密小子察觉出她的精疲力竭。雨水把她的黑头发变得更黑,黑夜却把她的黑眼睛变得晶莹剔透。她跟在秘密小子的后面,越来越感觉到前方危机重重,却来不及去说点什么咒语。果然,他们很快跑到了一个死胡同——一面墙壁像山神一样拦在他们面前。
“翻过去,只能这样。”秘密小子抬头目测了一下墙壁高度,“我先上去,然后把你拉上来,要小心点。”
“可是……”米加想说点什么,但秘密小子已经非常利落地爬上去了。
“来,把手给我!”他站在墙壁上蹲下来,那三个警察已经赶过来了,“快,快点!”
米加心里涌起一阵激动,弄得她很想流泪,她伸出自己洁白的双手,放到秘密小子的手上。秘密小子用力将她拉了上来,她的膝盖被粗糙的墙壁磨破了,但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幸福。
他们两个站在高高的墙壁上向另一边的地上望去,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数雨点在往一个深渊里下落。三名警察跑到墙下,对着他们大叫。秘密小子说:“我先跳下去试试,如果没有危险,你再跳下来,我在下面接你。”
“可是……”米加还想说点什么,但秘密小子已经扑地跳了下去。
一个警察伸手去抓米加的脚脖子,米加尖叫起来,拼命踢开他的手。“喂,你怎么了?没事吧?”二十秒过去了,秘密小子都没有传来回音,她站在墙上焦急不已。
“……米加,别跳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传开了秘密小子虚弱的声音,“这儿很高,而且有很多灌木,我受伤了,你快沿着墙壁往别的地方走……”
另外一边,警察们也打算爬到墙上来。
“我要到你这里来。”米加的黑色发丝粘在湿乎乎的脸上,风已经吹不起她凝重的头发了。不知她究竟是哭了还是没有,她的表情异常严肃。
“小丫头,别乱跳!”警察也叫道,“很危险!把手给我们,我们帮你下来!”
“米加,听我说,现在我的脚扭了,自身难保,你要是跳下来绝对会跌个骨折。从别的地方走,然后找人来帮我……”墙的另一边传来秘密小子难得诚恳的话。
“不,我现在就到你这里来。”米加说完,弯下身坐到墙壁上,看了看底下埋没她双腿的漆黑,一跃而下。只听“咚”的一响,然后是一声很轻微的呻吟。
“快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他们都受伤了,一定跑不远。”警察们商量完,分别沿着墙继续追去。
而他们两个此时只能傻坐在刺人的灌木丛里。这里应该是某个文物保护区。周围一片宁静,只有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雨越来越小,天空中的云正在渐渐散开,一种像是蛋清色的如纱的薄暮渐渐从中透出,笼罩在潮湿的空气中驱走朦胧。天就快亮了。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现在我们两个就等着被逮捕吧。”秘密小子一边说一边竭力试着想要站起来,“……必须赶快想个办法离开。”
米加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也动不了了,她膝盖先着地,两只膝盖都肿得像烂桃子一样,说不定还断了骨头,她看着秘密小子吃力的样子,平静地像日常聊天似的问道:“喂,你说说看,为什么你没有名字?”
秘密小子看了她一眼,说:“因为我是个孤儿,没人给我起名字,我也不需要。”
“你去过很多地方吧?”
“对,我喜欢流浪。”
米加有些黯然地说:“有一天你也会离开这儿,就像离开前一个地点一样,对吗?”
“没错,我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只待上三个月,时间一到,我就离开。”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要自由自在,就是这样。”
“除了涂鸦,”米加有些挑衅地说,“你总是装着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吗?”
“没有装着,我就是这样。别再问我问题了。对了,你不是会算卦吗?快帮忙算算这回我们究竟会怎么完蛋吧。”
“我们不会完蛋,”米加露出一个白色微笑,“有人来了。”
“哪儿?不会是警察吧?”秘密小子四处张望。
“等着。”
黑夜中,一个身影打着一把伞,从蓝灰色的雨里渐渐走来。
“米加,果然是你。”杰米面无表情地说,他换了一副新眼睛,和他的咖啡色头发很相配,“还有你,”他看了一眼秘密小子,“你居然还没关起来吗?在干什么呢?像只落水狗似的待在这儿等着求救?”
秘密小子握了握拳头,死死地盯着这位上回见面时刚被他出手揍过的斯文高才生,“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请你帮忙的。”他狠狠地说。
“杰米,下这么大的雨,你四点钟就起床出来散步了?”米加坐在地上画着圆圈。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习惯。”
“你偷偷来看花椰菜的比赛了,对吗?”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路过。”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向米加伸出一只手,说,“快走吧,我可以扶你。记住,今天帮你,只是因为我们曾经是同学。”
米加接过手,奋力站了起来,又扑通倒了下去,她的骨头果然出了点问题。杰米于是收起伞放在地上,又把眼镜拿下放进口袋里,背起米加正要走。
“等一下,”她说,“还有一个人呢,你要是留下他,那么也留下我。”
“他不是不想让我帮忙吗?”杰米看了一眼挣扎着站起来的秘密小子——那家伙回应道:“对,你快滚开,我自己可以走。”于是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
“是个笨蛋我也没有办法。”杰米耸耸肩膀,接着说,“警察就快到了,你走这么慢会连累我的。”
“喂,”米加对着秘密小子轻轻说,“他把雨伞剩给你,是让你可以用来当柱杖。”
秘密小子迟疑了一下,终于他拾起那把普蓝色的伞,支撑着它,一拐一拐地向前走去。
最终还是路赛和坷拉里最先到达约定地点。当他们跑到谬家门口时那儿还空无一人。等了几分钟,路赛忽然打个了寒战。
“我们还会赢吗?”
“没人让你放弃希望。”坷拉里说。
“可是……”路赛抬起头看了看屋檐,雨已停,天未亮,屋檐上的燕子已经起床了。他说:“你会不会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一点?”
“什么意思?”坷拉里气喘吁吁地问。
“你想想,警察怎么会忽然来袭击我们呢?当时是半夜,还下着雨,为什么他们会事先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在地铁站涂鸦,并派了这么多人来?”
“我也不知道……难道有人报了警?”
“很有可能。”
“而且,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路赛想了想继续说,“为什么我和你到现在还没有遇见谬和卡玛卡?照理说谬他们走的那个出口是最快的。”
“对啊,很奇怪,我们明明是绕最远路的,却最先到了。”
“我们得回去,谬和卡玛卡一定出事了。”路赛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