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学霸穿越纪事》水天需

7、第四章 醉里看花

　　子衿再次被擒，趴在地上仍是挣扎个不停，对那两人一阵连踢带撞。她自幼习武，这会儿惹恼了下手更是没个轻重，直把那两人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才踉跄着扶起子衿。
　　言心一看，这姑娘也早已没个好样。满面尘土，头发散乱，束发的玉钗磕在地上已经碎成两截。这会儿还余怒未消地瞪着自己。
　　她瞪着言心，言心亦瞪着她。
　　半晌，言心才像败了似的叹了口气。接过季离送来的发钗帮她束好头发，转过身去，冷冷道：“把她捆了。”
　　“骗子！”子衿没头没脑骂了这么一句。
　　言心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子衿继续骂道：“你是骗子，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今天怎么忍心把我捆回去？”话到末了竟已有了哭腔。
　　没错，言心是骗子。
　　子衿记得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只有八九岁年纪。在那间空旷的大屋里，高烧不退的她独自躺在床上，孤单，绝望，干渴。那是苍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疹疾，几天只内便以强横的势力横扫了整个流国。死尸，堆积如山。而她，亦染了病。舅舅连夜赶去流国的王宫求药。她便驱逐了家丁，把自己独自关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大房子里。
　　不是不想活的，只是，不想别人也跟着自己一起死。
　　然而真正意识到死亡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那么孤单可怖，于是恍惚地蜷起身子，黑暗里抱紧了自己。
　　真的就这么死了么……
　　还没到太守府外面去过呢……
　　听说外面有一种很大的土坡叫山……
　　还有一种很大的土坑叫海……
　　海里有船……
　　子衿越想越难过，不知不觉中竟然呜呜哭起来。
　　忽然，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
　　好冷。她打了个哆嗦。
　　混沌里听见一阵疾奔的脚步和女子焦急的呼喊：“子衿，子衿……”
　　然后她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掌心一番贴在她后背，于是真气若有实质般地灌入她的身体。生命以她可以感知的速度修复、愈合、复苏。
　　身体却很累，累到睁不开眼，累得只想昏沉沉睡去。但意识存留的最后，她还是轻轻动了动唇，从那烧焦般的喉咙里嘶哑着发出一个单音，娘……
　　于是扶住她的人气息一颤，几滴温热落在她的面颊之上。
　　她一直记得那人的声音，不是小孤城人惯有绵软，而是北地人的刚韧。
　　可她说的话却那样的温柔。
　　子衿，对不起，我来晚了……
　　子衿，别死，求你了……
　　子衿，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而今天，那人对她说：“把她捆了。”
　　“你是骗子。”子衿依然重复着那句简单的责骂，只是尾音里有了一丝颤抖的气息。
　　言心转过身来，抚了抚子衿蒙满了尘垢的长发，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才悠悠道：“子衿，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但若你永远不需要明白那也是最好。
　　言心轻叹一声回过头去，觉得眼睛酸涩无比。
　　也不知是否郁结攻心，悠悠地，竟觉得脚下虚浮起来。言心摇了摇头，轻揉过眉心，却觉得天地也开始旋转。而后“扑通、扑通”接连有人倒地。
　　不好！
　　言心本能地拔出佩剑，虚晃几招却再也无力阻拦，头脑沉重无比，直直地栽倒下去。
　　“醉里看花”，苍原最厉害的迷药。
　　早在晨间时分子衿发现小孤城用以追踪的小虫便已心生此计。把迷药藏在玉钗的机括里，方才一番争执，玉钗一碎她便闻到一阵奇异幽香。
　　“幸好我们已经事先用过解药。阿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机智了呢！”子衿眨掉眼角的泪滴，笑着拍拍马嘴，枣红马会意似的打了个响鼻。
　　愚蠢！言心知道中计，心中又气又急，无奈那迷药实在了得，这一时半刻她竟发声不得。
　　子衿笑盈盈看着周围，众人纷纷倒地，而后走到言心跟前，蹲下身来，从她怀里搜出一只褐色小盒，放在手心轻轻一抛。“师父，我把‘七姑娘’带走了，你便回到小孤城复命去吧。苍原天大地大，子衿总要走上一遭，你拦得住我一时却也拦不住我一世，不如就此放过。”言毕起身，整了整衣衫，大步向枣红马走去。
　　“不行……子衿，危险……”。言心竭尽全力终于从干哑的喉咙中挤出不成调的语句。然而，铮地一声，秋水入鞘。她的声音被不绝于耳的剑吟掩埋。
　　不行。不能走。封虚人已经来了，他们要夺你性命。
　　言心咬牙用最后的力气摩挲着剑尖，“呲”地一声刀剑没肉。骤然地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些。她想大叫一声，然后张开嘴声音却被卡在喉头。怎么办？还不知道要如何留住子衿，说出真相吗？不行。骗她吗？怎么骗？她心里乱极，一时竟没了主意。
　　然而时间不待。
　　“阿呆，我们走！”子衿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肚，枣红马嘶鸣一声便如飞鸿般腾起。
　　“子衿！”言心不管不顾大喊一声，几乎决定将真相道出。电光火石间却听见一把男子沙哑的嗓音：“少主！你不能走！主公有令，少主逃跑，慕都尉当依军法处死！”
　　言心心里咯噔一声。是季离！
　　马蹄声响了两步便戛然而止。
　　言心躺在地上只听见子衿跳下马背的声音和她急急奔来的脚步，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她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言心抱着她，对她说，子衿，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即使付出性命，也要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