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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十九章 归(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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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啊”,檀媛又动了动手,把桂花藕转到了阙邵白面前:“总觉得你们都是孩子,放不下心来,没想到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都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了,小白你的身子骨哪天要是硬朗的不要总吓得我心脏跳个不停,阿琛要是活泼温柔点,还有阿阳不要总是这么拼命,也不要钻牛角尖太过执着活得太累就好了,你们几个能互补一点匀一匀我也就开心了。”
虽是一家人,一年到头,更忙各的,各有各的顾忌,见面的机会,真的不多,像现在一样坐一起吃饭的时光,更是基本没有。所以老祖宗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实在不适合浪费在这么珍贵的时候。
整个桌上就檀媛,阙邵阳阙邵白三人在交谈,阙尚偶尔也说上一两句,檀骐琛全程沉默,只负责听,以及给舒筱筱布菜,整个厅里就数他们这一桌氛围最好,其乐融融的。
阙邵阳平时也是寡言少语,别人根本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而阙邵白呢,自小身体羸弱,加上长相偏阴柔,在这个大家族里的明枪暗箭之下早就把自己练就了一身的金钟罩铁布衫外加冷漠的伪装,也就只有在这个异国的大伯母以及温润的大伯面前,两人才会表现出少有的孩子气,那嘴巴简直是蜜里调油,性子活脱,因为他们无需伪装,始终都是被爱护的。
如此看起来,一如既往话少性子薄凉的檀骐琛,比起两个,更不像是亲生的,可偏偏他就是货真价实的两人的儿子。
舒筱筱知道阙邵阳就坐在对面,可她没有抬头看他的勇气,只是埋着头吃着阿琛给她夹的菜,却没有了先前的味觉,始终是食之无味。
“筱筱”,阙邵白看着自家大伯母总是巴巴的往筱筱这里看,而无良的大哥总是一边用眼神警告大伯母收敛一点一边不动声色的挡住大伯母赤裸裸的视线,筱筱虽然看似吃的认真实则走神的厉害,至于他的弟弟嘛,虽然表现不明显,但他还是看到了在筱筱抬起筷子迷茫的不知要吃什么的时候他轻轻的一点点的转过桌子。
而整顿饭吃的最认真最走心的也就只有大伯,除了偶尔分心给大伯母均衡营养之外。
“唔”,舒筱筱嘴里喊着青菜,也没抬头,只是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应着。
阙邵白忽然凑近她,一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你们家阿琛要是一本无字天书,除了你应该没人能读懂的话,老三绝对是一本厚黑学,比起老三,我更希望你和大哥在一起,老三心思太沉捉摸不透,但大哥,至少我能一眼就看出他很在乎你。”阙家水太深,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那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所以虽然弱不禁风,但对识人他还是十拿九稳的。
“嗯”,舒筱筱只是点头,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期间不乏旁边桌孩子的哭声,是三叔公四姨太才给他生的女儿,老来得女不知道会宠成一个什么样。
吃完饭,檀媛的手才握住未来儿媳妇的手,一把辛酸泪却没说上话就被自家儿子把人护在怀里。
“儿子,你妈我是老虎咩?”檀媛不满,非常不满,就差跳起来揪着耳朵对儿子耳提面命。
她长得如此的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外加可爱可萌,为什么自家儿子总把她当恶婆婆呢?
“母……”
“叫妈咪!”檀媛知道对自己儿子有愧,可她总是不喜欢他叫她母亲,退而求其次:“娘亲也可以接受啦。”
檀骐琛叹了口气:“妈咪,筱筱有些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要说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哪里不舒服?”檀媛一听神情紧张地看着舒筱筱。
“阿姨,没……”舒筱筱本是想说可以一起看戏的,况且可以看得出阿琛很少回家,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修补一下亲情。只是她还没说完,阿琛握住她的手暗自用了力,趁着檀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舒筱筱身上转过脸对着她眨了眨眼,她像是受了蛊惑,对着檀媛认真点了点头。
他何其敏感,已经看出了她吃完饭简直是难以消化。
“你快带她回去吧”,檀媛催促道,放开她的手时顺手把自己腕上的手镯褪了下来给她戴上:“阿琛没说会带你回来我也没准备,反正你以后是我儿媳妇不要脱下来,你们快回去吧。”
本来她是要一起回去的,可今晚上听戏几乎是全家都在,偶尔也就阿琛缺席,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吵吵闹闹,而作为阙家长媳的她,虽然一向是任性妄为,但她是分得清何时该做何事,况且如果阙家还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的话,除了被她拐跑的丈夫,就是今晚的大戏。
她对中国的昆曲如痴如醉,最喜欢《长生殿》,此恨绵绵无绝期。
话都说到这份上,舒筱筱也没在推脱,只是道了声谢谢,跟着檀骐琛趁着人不注意溜出了厅堂。
快八点的光景,天还没有全黑,却因为密密麻麻的树丛有些阴沉。
偌大的院子没有装上路灯,用的是灯笼,用人提的。
檀骐琛接过给他们引路的人手里的灯,示意她不用跟,两人闲闲的散步回了小楼。
灯是很传统的那种,外围的纸上细细描摹了一幅美人图,比瓷器或者是宣纸上的仕女图都更加生动,下面吊了红色线条的流苏,很是古朴雅致。橘黄色的带着暖意的光源从那薄薄的一层纸上投过来,照亮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累吗?”檀骐琛手掌贴在她的额头。
她的目光不再是心不在焉的呆滞,只是依旧没什么神彩,他担心下午的风吹得她生病。
“又不是纸糊的”,舒筱筱拉下他的手,放嘴里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甚至有些小淘气,神采飞扬的样子。
“调皮”,檀骐琛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下来,有些心疼:“去把衣服换了吧,我们去看风景。”
“不好看?”舒筱筱捏住他的小指往嘴里放,咬了下去,然后得意洋洋的看他。
“很好看”,檀骐琛不吝啬的夸赞:“只是穿在你身上不舒服。”
她一向自在随意,今晚这一身穿在她身上惊到是惊艳,可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种束缚。
她能为他做到这地步,他再满足不过了。
“喂,不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吗?”舒筱筱也笑,揶揄的笑,眼珠子圆溜溜乱转。
“我只希望你在我面前何时都能做最自在的自己”,檀骐琛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怀里。
他要她的爱,他也想她也能需要他的爱。
舒筱筱眼睛有些涩,抬起手回抱他:“我知道”。
气氛徒然变得有些忧伤,一种淡淡的,温馨的忧伤,弥漫,弥漫。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放开她。
舒筱筱站在他对面,脸上罕见的有些严肃:“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也希望你的爱不会束缚我,你在爱我的时候想给我自由,我也希望,虽然有些俗气,但还是要说,我是爱你的,同样的,你也是自由的”,她把手放在他的脸上,手心发烫却没有汗,眼睛紧紧锁住他眼里她的小小的倒影:“你不用觉得不安,我答应过的,就不会改变的。”
檀骐琛看着她的样子,差点就放弃,不过忍住了,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脑袋:“我信你。”
不是害怕功亏一篑,只是不想让她再受一次苦。
忍忍,忍忍就好了!
舒筱筱:“……”
她上辈子一定摧毁了整个银河系吧,影帝对她怎么随时一种她又始乱终弃的愧疚感呢?!
智商不够可以用情商来凑,可是信任感欠费要怎么充值?!
她捂着脸,“啪嗒啪嗒”踩在木质的楼梯上,一溜烟跑了。
本以为会出去,特意穿了件外套,没成想檀骐琛直接把她往楼上带。
楼顶是一个露天的天台,和星空很近很近,不知何时已经燃起的炉火,此刻通红一片,煞是可爱。
两人在炉边的椅子上坐下,炉子里“啪”的一声,炸开一小朵火花,然后淹没在夜空里,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炉火上温着乳白色的像牛奶的液体,香气四溢,却又不单单是牛奶的香味,把风都给熏暖了。
“鱼不是给放了吗?”舒筱筱意兴阑珊的看着炉子,那火光与黑暗的阴影在她脸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各自相安又相得益彰,你进我退跳起了热情的探戈。
“总会有的”,檀骐琛动手拨了拨炉子里的碳,炭火烧得更旺。
脚下是木制的,两人前边的木质栅栏不高不矮,正好能看风景。
“想听故事吗?”檀骐琛往装牛奶的罐子里丢了点什么进去,拍拍手。
舒筱筱拿过桌上乱七八糟放着的植物,似乎是被罐子里的牛奶给同化了,鼻尖充斥的全是那个味道,再无其他。
火光摇曳,跳动的火烛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整座院落,包括最南边的藏书楼,都是两层的,唯有他们这里,三层,居高临下的,只要从这里看下去,什么都能看到。
此刻,夜正浓,月亮被云遮了个严严实实,连星星都没有。
目之所及的地方,行走的灯笼以及极致的黑影形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又像是一个灯海,古朴意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