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记 密密碧竹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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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二三三六月十九
午后
桤林碍日呤风叶，笼竹和烟滴露梢。
此间武学修炼时间已过，芙儿微垂眼睑拨弦和歌。
这近一年来，她充分的让爹娘见识到什么叫做天之骄子，一日千里。短短两月功夫郭靖便自发的去除了她基本功的锻炼，转而专心教她招式，如同读书一样，所有招式她同样是一瞧便会，但此会非彼会，乃是看得一便就能解得其中精髓，上手像是浸在手几十年一般，让郭靖黄蓉目瞪口呆的同时费心思索到底还有何可教，好在他们与五绝中人关系密切，底蕴深厚，从一开始的桃花岛碧波掌到最后不计功夫到底适不适合，除了打狗棒法外尽皆掏了出来。待她赶上近年尽心潜修的黄蓉后，得授了九阴真经，更是有了理由的加快速度，如今表现仅与郭靖相差一筹，他们却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黄蓉心中好奇，想知道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比五绝再高一层会是什么样子。
今晨爹爹试了芙儿武功，认定二人已无可教之处，应了她每日早晨时间节省出来给她学习练习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看着爹娘那种欣慰又担忧的神情，芙儿不由自主想起当年老妈飞升前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最怨怪同时最敬佩的就是这个名闻各界的老妈，所以抚琴总是模仿老妈的动作表情，话语曲目。这也是小孩子的通病，喜欢模仿崇拜的家长。
一阵微风拂过，芙儿额前几丝碎发舞动不止，摇摆出惆怅的碎影。
指动，琴响，唇启，声出。
恬淡的声音，漠然的神情，偏偏让人心底涌出止不住的怅惘。
“赌书消得泼茶香，那时只道是寻常，是寻常……”容若的诗，是一张网，一张伤心惘然织成的网，不经意间便拨开了心房，瞬间悠远而伤感的雾气弥漫。
指不停，琴仍旧，樱唇开，天籁哀。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平民百姓被帝王将相控制，凡间子民被修真背后控制，若干修真被仙魔各界控制，那如今到了仙魔阶是否又被神界控制？神界众人是否又被命运控制？
竹叶沙沙，带来几许萧索婆娑，却意在安慰。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爱这个东西，真的存在么，除了对妈妈舅舅，几个哥哥姐姐等亲人的爱，为何连友情的爱我都没有见过？记得从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人生本就是失去的过程，即使得到，也只意味失去更多，幸福，哼……
远处隐隐可见，天与海的交界蓝成一片，模糊朦胧，难分彼此，俯首的蓝深邃堪比如水夜色，未映射出半点轻盈流云。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沈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想留不能留，舅舅当年便是如此吧，不知道老妈老爸是不是，不然为何老妈唱这首离歌时表情那样落寞？
“看不见永久听见离歌……”待重复一便，极其灵动的双耳听见“嘀哒”一声，透澈红尘的秀目荡漾起一丝笑意，但瞬间又滑过无奈，却是碎石小径上臭爹爹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唉……每次芙儿凌音弄乐爹娘总是偷听，娘还好，只是欣赏感叹罢了，爹爹就不同了，每每有了“不合礼数”“胆大妄言”之处便忍不住出来喝斥一番，让她多弹多奏“闺秀曲”。
琴音一转，如雄鹰忽起，越翔越高，赳赳气势乍然席卷林内，饱含爱国热血，豪情万状，又悲于手足，怜于疾苦，却是一首“精忠报国”。
纤指交织，素琴豪情，星眸乍亮，神光灿然。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怕芙儿被训斥，一直紧跟郭靖身后的黄蓉眼看着丈夫表情变化，从怒气冲冲到怒气僵在脸上，再到怔然，随后眼眶发红，男儿泪在眼中滚来滚去，胸口剧烈起伏，最后激动得有些失措，狠狠一踩地运起轻功飞驰而去，再看被他踩过的地上脚印宛然。
她倒是不惊讶这首歌，早在月前晚上娘儿俩聊天时芙儿就说到这招绝密武器，只是奇怪分明是说待得靖哥哥生气到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地步再使的，怎么今儿个一次中等生气芙儿便唱了出来？
这厢芙儿却也在哀叹，臭爹爹呀臭爹爹，你早不来晚不来非在这会儿，为了不在偶像外公面前挨骂，她只好将这终极绝密武器大材小用了出来，日后再有事情，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不远处极轻极轻的一声低笑，芙儿忿忿的按住琴弦，这个外公，又哭又笑好不羞！不过是外孙女为了躲避爹爹责罚换一首歌唱唱而已，有甚么可笑来着？
眼前看见正动爱国情欣慰的爹爹，还有奇怪不解目光询问的娘亲，芙儿嘟着嘴向右侧身后努了努，但见密密碧竹间一个男子，一身青袍洒然，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不是黄老邪却又是谁人。
黄蓉娘亲揉了揉眼睛，惊呼道：“爹爹！”身起如雁，直直向黄老邪奔去，美眸中泪花晶莹，她还道黄老邪不会再回桃花岛了，顶多自己和郭靖不在时回来居住，谁料得今日竟破例归来。
郭靖老爹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的施了一个礼，声音温厚恭敬：“小婿见过岳父大人。”一双大眼却向芙儿示意，让她赶快过来见过外公。
黄蓉这才从黄老邪怀里跳出来，心里颇为不好意思，自己光顾着高兴，却忘记了靖哥哥和芙儿，撇眼看见爹爹眼中喜色渐消，微皱着眉，心下一凛，靖哥哥真是，明知道爹爹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的嘛。脚下一动，拽过正在那里斜眼偷瞧的芙儿，笑嘻嘻的拉过黄老邪：“爹爹，这是你的外孙女儿，芙儿，快叫外公。”她此举未尝没有普通父母将优秀的儿女炫给别人的意思。
芙儿细瞧黄老邪的同时黄老邪也在打量她，第一眼望去，在瞥瞥笨女婿，心中怀疑，这真的是他们的孩子么？如水澄澈、似能映射世间万物的双瞳如今满是好奇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久经江湖历练的黄老邪称之为鬼算计。
一时间，在黄蓉和郭靖眼里就是一老一小两个人“互瞪”的局面。
芙儿自然而然拽过黄老邪另一只衣袖，仰头“乖巧”道：“外公，芙儿的见面礼在哪里？”
黄蓉哭笑不得，郭靖懵了，黄老邪笑了。
… …
那个夜间，郭靖呼噜呼噜睡得很香，梦里一直看见女儿伸着小手，巧笑倩兮，眸光盈盈，嘴上不停笑道：“见面礼呢？见面礼呢？见面……”岳父大人看自己时总抿的很紧的唇划过浅浅的弧度，手中闪过比青袍更加碧绿的翠光，将带在身边十数载的玉萧递过，止住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无礼”二字。
黄蓉哄了芙儿“睡着”，和黄老邪像她小时候一样靠在写了“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升按玉萧”的亭柱上，喝着自芙儿屋里“借”来的桃竹憔酿，在那白灿灿的银月光下秉“月”夜谈，咭咭咯咯的说着芙儿与靖哥哥“辩论”的趣事。
黄老邪喝了一口酒，眯起眼心中暗赞，看着女儿笑靥如花，感叹一番，郭靖那傻小子到底能让蓉儿心里快活，性子虽迂腐，但也算不错，和蓉儿生一个小外孙女非但没和他一般，到和自己性子相合，倒是件奇事。
黄蓉微醺，双颊晕红，隐有母性光辉，温柔如桃花，口中笑道：“说到那靖哥哥才道芙儿此举不合礼数，爹可知芙儿如何说？咯咯~”
黄老邪不自觉再嗟一口，月光洒在脸上衣上，清雅如竹，俊朗如仙，闻此言好奇道：“如何说？”
掩嘴再笑一阵，黄蓉将一缕微散的鬓发别在耳后，摆出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爹爹，《论语》，《道德经》是否圣人前辈所赐予后人宝贵文学？”再学郭靖严肃中夹藏愕然神色，似在惊讶芙儿为何说这等无相关语言，正色道：“自是如此。”再复狡黠一笑，黄老邪蓦然想起当年黄蓉小时古灵精怪模样，心头好笑，知道傻女婿入了套，到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却听黄蓉凛然言道：“既然爹爹认同，那爹爹可曾听过‘长者赐，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不愧’之言？外公的集录三十五卷第七行所书，正所谓‘礼法岂为吾辈而设’，据芙儿之意远超世俗此间，亦是外公赐予后辈宝贵思想道理，外公之赐，芙儿不敢辞，更不愿辞也。”
说到此处，黄蓉再也忍之不住，捂着肚子笑的欢畅，断断续续道：“咯……靖哥哥原地，咯咯，转了三圈，咯咯咯，最后拂袖而去。”
黄老邪虽性格异与常人，得东邪之名，但听得自家后辈将自己书作记得如此熟捻，当然颇为欢喜，再闻那东转西转，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言论一举将那傻女婿套了进去，明知与自己所思不合却说不出道理之语，不由高声长笑。
放远视线，青翠竹屋挂着纹理古朴的桃木匾，上面“离居”二字清秀绝俗，门旁左右亦有对联，分别是“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居内塌上芙儿嘴角微翘，露着不知是惆怅还是欢欣的笑意，同样微翘的弯月长睫，细看挂着剔透晶莹的小水滴，将睫毛染的湿漉漉的，却有几分柔弱堪怜的意味。
老妈，黄蓉娘亲、郭靖爹爹和老邪外公对芙儿很好，很喜欢芙儿，日后不定会有更多人呢，亲情的滋味很美，甜香细腻，你不用担心我，不过，你不怕芙儿被人抢走么，如你飞升前所言，若是芙儿拥有亲情爱情友情，真的会忘记你么，真的会么？
桃竹憔酿，桃竹憔酿，三人意行两人饮，一桃一竹一憔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