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米粒多多

25、入院 医院里

　　医院里，到处弥漫着消毒水味，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候诊大厅还有着不少患者在那走来走去。吴妈妈林翠华赶到医院的时候，吴远已经换好了病号服，手臂也打上了石膏，躺在床上打着点滴。陆妈妈白静茹此时并没有待在病房里，林翠华进了屋打量一下发现这是一个小单间，屋里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卫浴间。看得出来是经过特意安排的。陆青萍打了一盆温水，拿着毛巾正在帮吴远擦脸擦手，陆青萍的身上也不太干净，虽然看着是整理过了，但是还是有污渍留在上边。吴妈妈一见连忙走过去，放下手里的包，就要去接陆青萍手里的毛巾，“小萍，我来吧，你看看这都够麻烦你妈妈的了，怎么好还让你来……”陆青萍听见声音一转过脸，吴妈妈一眼就看到她红肿的像个核桃的眼，她脸上哭的像个小花猫，做一道子右一条的，她看的一愣。“小萍，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你吴叔叔呢？”
　　吴妈妈柔声的问话让陆青萍的心里更加难受了，这一路的担惊受怕，一直积在心里的自责一下子爆发出来，她哇地一声哭了，“林姨，对不起，是我鞋子太滑了摔了，吴远抱住我一起滚下去的，要不是我他也不能受这么重的伤。”
　　林翠华恍然大悟，大概听明白了怎么回事。难怪啊，吴远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反应也是机敏的，怎么就一下子摔断了胳膊？林翠华稳了稳心神，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吴远不知是吃了药还是太累了的关系已经睡着了，大概胳膊疼吧，即便是在睡梦中，那对眉头也还是紧蹙着的。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掩下对儿子的心疼，翻手拿过陆青萍手里的毛巾在水盆里洗了洗，然后拉了她在吴远的病床边坐下，林翠华用毛巾轻柔地擦着陆青萍的脸，她看了一眼吴远，柔声地说：“你这傻孩子，幸亏是小远护住你了，他皮糙肉厚的抗折腾，这要是你受了伤可就遭罪了。你看这小子这样都能睡着就说明没事。”林翠华的安慰让陆青萍心里暖了一下，她抽抽噎噎地接过毛巾轻按在眼睛上，那双眼睛早就肿起来了，酸酸涩涩的尤其难受，此时被湿润的毛巾这么一激，一股清凉感让她瞬间觉得舒服了许多。
　　“小萍，你吴叔叔呢？怎么没看到他？”林翠华张望一下，始终没见到吴爸爸的影子。陆青萍拿下毛巾，声音里还带着点抽泣，她压低嗓音说：“吴叔和我妈去办手续了，吴远进来的时候比较着急，就啥也没办先做了处置，安顿好他以后，我妈就带着吴叔去补办住院手续了。”陆青萍顿一顿，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地说：“林姨，我妈说观察几天再让吴远出院，毕竟是从山上滚下来了，怕他还有别的什么损伤。他这胳膊虽然之前在道观里正骨正的很及时，但是毕竟是骨折了，他怎么也得一个多月才能拆石膏。后期还需要做复健练习……”陆青萍低下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有些无措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林翠华看着陆青萍一直内疚的样子，不忍心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来安抚她的情绪。林翠华语重心长地说：“小萍啊，小远是男孩子，让他吃点苦头是件好事。你不用内疚，他保护你不是应该的么。”

　　高三的苦难生活在高二的这个暑假就宣布开始了。
　　讲台上带着厚厚瓶底眼镜的班主任李老师拿个黑板擦咚咚地敲着黑板，黑板的边上粉笔写的“高考倒计时XXX天”分外的醒目啊。
　　“还有两百多天，把你们的心都给我收一收，看看你们这次这考试成绩，差了一班不是一星半点那，你们可是和一班都是同样的老师教的，你们自己看看丢不丢人！”这位李老师火爆脾气，黑板敲的山响，讲桌上一摞的试卷被他扔在那里，他愤愤地让前排几个同学把试卷发下去。嘴里还不满地说：“你们把皮都给我绷紧了，明天晚上家长会别指望我能说什么好听的。把我的数学考成了那个惨样子就要有被我收拾的自觉！”
　　二班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心里都紧张的要命。
　　李老师继续发飙，“学校是说给你们放五天假然后开始上课，你们后天就给我来学校，谁要是迟到了就给我墙边倒立去！哼！”说完气的扔了黑板擦，转身出了教室门。
　　一声哀嚎传出，刚走出门的李老师嗖地一下探头进来，瓶底后的眼睛扫射着整个班级。教室里一群装模作样的乖宝宝，拿到卷子的低头看卷，没拿到的也不敢抬头去触他的霉头。
　　李老师站在门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明天的家长会谁都不能缺席，谁家的要是不能来，让你们父母亲自来跟我请假。”

　　医院内，吴远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左胳膊包裹的严实吊在胸前。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恍惚出神。吴妈妈出去打水回来，正看到他一副呆滞的样子，双目无神地发着愣。吴妈妈走到病床前放下暖壶吴远都没有回过神来。她伸手摸上吴远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还好并不热。吴远脑门一凉，一看是妈妈回来了，他忙扯出个大大的笑脸，对着她说：“妈你回来啦。水房人多不。”吴妈妈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个苹果削起皮来，“小远，你白姨说了你的胳膊没什么事，好好养着，再做好复健就没什么问题了，你不用担心。”
　　吴远一听，知道自己刚刚的失神被妈妈看在眼里了，他有些羞赧，又有些遗憾地说：“妈，我不担心我的胳膊，只是我们足球队的校际联赛我肯定是参加不上了，之前我还那么努力的练习……本来这次季老师说让我打前锋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出了浓浓的失落感。
　　吴妈妈削好苹果皮后又细心的将果肉切成小块放到小碟子里，插了根牙签喂给吴远吃，吴远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小远，妈妈知道你一直懂事什么事都不会让我们操心，但是你马上高三了，这足球队不去也好。毕竟你不是要在这上边寻出路，以后就把它当成一个爱好去做就好了。”吴妈妈轻声安慰着儿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考大学。你白姨和我说起过你和小萍的事，我没当回事，我觉着你能处理的好。但是现在看，你还是个孩子，玩心还是重啊。还有一年了，可没多少时间了。你现在就一门心思学习吧，要是能考个好点的大学将来能奔个好前程，也是对小萍的负责了。”
　　吴远嘴里正含着一口苹果突然听妈妈提起陆青萍，他这口苹果一时之间都忘了咀嚼。他愣愣的看着妈妈，他没想到妈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却一直没有来和他说。他的心里有些复杂了，他是不是该感谢妈妈对他信任呢。在他和陆青萍的这件事上，陆妈妈和他的妈妈的反应态度完全脱出了他印象中的父母针对早恋所做出的一切反应。他茫然地看着吴妈妈。
　　“呵呵，傻儿子，你看看你那是什么样子啊，”吴妈妈拍了一下吴远的脑门，吴远收回心神，不好意思地笑了，嘴里飞快地嚼了几下，把这口苹果咽下去，他刚想说话，吴妈妈又一块苹果塞了过来，“行了，啥都不用说，你要是能把小萍领进咱家门，我可是乐见其成的，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她妈妈是医生，爸爸还在政府机关，家里家教好，那小模样长得也漂亮。”吴妈妈美滋滋地说：“我的儿子长大了。”
　　“吴远，吴远……”人未到声先至，这个郭柏奇。吴远无奈地摇摇头。门通地一声被打开，郭柏奇风风火火带着一身的暑气冲了进来，吴妈妈忙起身看过去，郭柏奇一脑门的汗，身上的衣服也汗湿出了印记。两只手里拎的满满的，左手保温瓶，右手大饭盒，屁股后边还撅搭着个大书包。后边陆青萍詹晓雯周颖一个一个都跟着进来。
　　吴妈妈热情地迎过去，先接过郭柏奇手里的东西，郭柏奇嘴里忙道着：“林姨我妈熬得骨头汤，昨晚砂锅熬了很久呢，今早让我带到学校的，我们今天就是去学校点个卯，回来的早，让我下了学就送过来，她这几天单位太忙了暂时过不来。”
　　吴妈妈诶呦一声，“你看看你妈，带了这么多。小远哪喝的完啊。”
　　郭柏奇走到病床前摘下大书包扔在床脚下，看了眼吴远才回身和吴妈妈说：“他喝不了你们喝啊，我妈说你们在医院里陪护太辛苦了，也补补，我明天还来送，让你们今天都喝了。啊，还有饭菜，她怕你们吃不惯医院的病号饭让我带点过来，等会儿给白姨让她帮你们加加热。”
　　吴妈妈走了过来，“你看看你妈那么忙还惦记着我们，让她明天别弄了，你白姨说，再观察两天就让我们回家了。”
　　郭柏奇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她爱做就做呗，我正好还能出来走走呢。”
　　吴妈妈笑了，拿起水壶往洗浴间走，“你这孩子。”片刻功夫端了水盆毛巾出来。她扭了把毛巾，递给陆青萍，“那小萍，让你同学擦擦脸，这都一脸的汗啊。小奇，你去洗浴间洗洗去，我把暖壶放那了，要用温水，别激着了。看这一身的汗。”
　　吴妈妈又看看吴远的点滴，和陆青萍说：“小萍啊，你看着点小远的点滴，你们在这聊天，我先把这饭盒送你妈那去，那柜子里有碗和勺子，你倒点汤出来让小远先喝了。我顺便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陆青萍答应着打开柜子门翻找碗筷。吴妈妈又和周颖詹晓雯打了招呼，才转身离开。
　　陆青萍手忙脚乱地倒了汤出来，郭柏奇拎着水壶也出了洗浴间。周颖端起水盆毛巾去洗浴间倒水。郭柏奇晃晃水壶，热水不多了，他拿过大茶缸把剩下的热水倒进去，然后招呼詹晓雯，“走，跟我打水去。”
　　詹晓雯不满地嘟囔，“就一个壶你自己就拎了，还用的着我啊……”偏巧周颖出来听到了，上前拉了詹晓雯的手，“诶呀，走啦，走啦，我还没来过人民医院呢，咱转转去。”詹晓雯一瞪眼睛，“发什么神经，哪有人转医院的。”周颖狠狠地剜了詹晓雯一眼，拿这个傻大姐没辙，生拽着就出了病房。
　　詹晓雯被拉着走，嘴里还嘟囔：“颖颖，怪热的，咱去哪啊。”
　　周颖出了门往前又走了几步才放开她，回过身，食指点点詹晓雯的额头，“晓雯，你没看出来这是大家要让他俩独处啊。你长点眼色好不好？我都替你愁了，你以后身边没我可咋办啊。”周颖无奈地摇头。
　　詹晓雯恍然大悟，“这么回事啊。你们和我说明白不就好了。”周颖无语的揉揉额头。郭柏奇从她身后走过，不客气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语气里满满地不屑，“榆木脑袋。”
　　詹晓雯立即炸毛了，“郭柏奇！”大嗓门一出立马惹来小护士刀子样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看人家错开了视线才敢放开手。
　　郭柏奇回头切了一声，晃晃当当，手里摇晃着暖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