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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死去的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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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恒醒过来后,当即就变装和一干暗卫赶往位于长陵的苏家本家。苏家的当今家主,也算是苏恒的大伯父,苏文之的堂兄接待了他。苏恒无法相信连在外的哥哥妹妹还有师父都遭了毒手,明明他们的行踪无人知晓,而且都有能力自保啊!可当苏家主沉默地领着他来到灵堂那四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前时,苏恒不得不选择了接受了现实,并且再一次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临别之际,苏家主看向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苏恒说:“叔父和你父亲等人的后事我们会办理妥当的,你且先回京城吧。如今皇帝越发骄纵,宫中的苏贵妃和姜彻的安危今后都要靠你来保护了......阿恒,别怨我们不帮你,苏家不能卷进那些权利的漩涡。”
“家主,苏恒明白的。我...我只是,我只是无法想明白师父他们怎么也会!明明,明明爹爹都已经让他们避开了!他们明明本应该是安全的!他们本应该可以活下来的!明明该死的,是我啊!是我啊!”苏恒低着头说着,情绪不禁激动起来,“咳咳!咳咳!”一口鲜红的血便吐了出来。
“阿恒,别激动!”苏家主揽过苏恒,将他轻轻圈在了怀里,“这次你身体大伤,根基受损,回京城去好好养养病。这仇,我们一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以后大任都担于你一人身上,切记保重身体!”
返程的马车上苏恒感觉自己很精神,但疲惫不堪的身体却似要昏昏欲睡。马车颠簸着,似要将自己灵魂与□□分割开来,他觉得难受极了。爹娘去世,濒临崩溃地苏恒无意间再次开启了自己的精神异能,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强行开启异能,自己的身体损耗极大,异能似乎也没原来那么好用了。
苏恒觉得面前的路云雾重重,迷茫而无措。他明白苏家想要推自己去对付皇帝,其背后的目的千种万种,苏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自己也确实决定为爹娘他们报仇去面对皇帝。还有宫中的姑姑和阿彻.......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回到京城后,苏恒并没有迷茫多久。他很快的打理好苏府在暗处置办的产业与势力,又一面留意着宫中的消息一面调养身体,很快便过去了三余月。
虽然皇帝表面上是封了逝去的苏文之很大的殊荣以安抚民心,但其实,在宫中,苏婉之和姜彻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苏婉之的贵妃之位名存实亡,尽管她温柔善良,知书达理,但都敌不过皇帝对苏府的敌意,甚至,连姜彻,自己的儿子都不打算管了,撤去了他的教养老师,似乎有让她们母子在宫中自生自灭的意味。苏恒听到消息,几乎要咬碎了自己一口牙:那个皇帝怎么敢如此荒唐!
苏婉之和姜彻是留在世间的自己最后的念想,绝不能受如此大的屈辱!于是,苏恒决定变装进宫去偷偷教习姜彻。
初春的夜晚还是来临的很快,不过傍晚时分,天便全黑下来。皎洁的月光从山头斜斜地泻下,照亮了寂寥的安和殿。虽是贵妃寝殿,但这里的宫役已是少得可怜。在宫中,宫殿地位的繁华不过都是表象,这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来自帝王的冷漠。苏婉之自哥哥一家遭难以来就一直过得不好,身体上的不好是外界给予的,败了也就败了,她已觉得无所谓,但心灵上的煎熬才最是难受。苏婉之一直清楚苏府在京城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她知道已逝的父亲和哥哥的理想是什么,所以尽管不爱这宫中金丝雀般的生活,不爱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或许曾有过短暂的爱恋吧,毕竟哪个女人不会痴迷能干的男人呢?但那些短暂的痴迷也早已随着看透这个男人的外强中干,骄矜自大消失了。苏婉之只是想在宫中帮着自家哥哥完成天下大同的理想而已,再多也不过是希望家人平平顺顺地度过一生,她也确实看到了皇帝对苏府越来越不可抑止的忌惮,她心焦,她哀叹,可她没想到皇帝真能如此迫不及待地只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与自尊而亲手斩断自己的左右手!苏婉之哀叹哥哥一家的不幸,愤慨皇帝的昏聩,以泪洗面几日之后便是深深地无力,看着日渐衰败的寝殿,她恍惚地想:现在,连彻儿我都无法保护了吗?
又是一日抱着睡着的姜彻独坐于寝殿的廊台上,出神地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廊正对的庭院还被一层浅浅的白雪覆盖着,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庭中的一棵大树今年似乎也没再发芽了,光秃地延展着枯黑的枝干,怪异又凄凉。视线的最远处便是围绕庭院的那堵墙了,白墙黑瓦,沉默地将自己和儿子禁锢在了这重重深宫里。檐下挂的帷幔一层又一层,拂过眼前,苏婉之眨了下眼,再睁开时,便看见了那个立在庭院雪中的黑色身影。
倏的一惊,苏婉之凭本能将姜彻轻轻移到了身后,戒备又冷静地出声道:“阁下夜晚造访,不知是为何事?”
那身影看起来并不高大,甚至比自己还要更为瘦弱些,但能穿过宫中重重护卫,还在瞬息之间落于自己院内的尤其非等闲之辈!
那人影不发一言,几步走来,连反应时间都没给便跪在了苏婉之面前仰起了脸,于是苏婉之就看到了那双在黑面巾隙缝间露出来的眼。那双鹿眼生的很美,睑阔波长,黑白分明,明润有神,现在这双眼湿漉漉地望向自己,执着而隐含悲痛,苏婉之也被看得心尖颤了颤。
“姑姑。”
“恒,恒儿?是恒儿吗?”苏婉之不敢置信地伸出了手,轻柔地像对待一件易碎品样捧住了面前人的脸。
苏恒沉默地扯下了自己的面巾,露出整张脸来。“姑姑,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急切地握住苏婉之的手,说,“姑姑,以后您和阿彻就由我来保护,好不好?我会好好守护你们的!姜池再也不能伤害你们了!”
“好好,好.....恒儿,我苦命的孩子啊——姑姑以为你们全死了,他们都说在苏府找到了你们所有人的尸体,那,那既然你,你没事,那其他人呢,你爹爹,娘亲,他们,他们怎么样?他们在哪里?他们......”
苏婉之看着苏恒越来越暗淡无光的面色,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已经抖得无法言语。
“全死了吗......”
苏恒低头沉默半晌,咬了咬嘴唇,抬起头说:“没的,姑姑,大哥,二哥还有小妹全都逃出来了,我们都还活着,我们都还在这里。”有些伤痛姑姑不必去承担,她只要能在宫中平安度过一生就好了。报仇那些事都由我自己去做就好了,姑姑和阿彻,只要好好的活着就好了。
“是吗?你们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还活着就好......”苏婉之的眼泪滚了出来,砸在了苏恒的面上,手上,冰凉冰凉的。
“姑姑,我想做阿彻的教习先生,以后我每日会来宫中教他知识,教他武功。行吗?”
“什么?!不行,不行!我知道你功夫好,闯进来没问题,但风险太大了!阿彻——阿彻就让他在宫中这样呆着成为一个闲置的皇子也不会有问题的,我们会很安全的。”
“没关系的,姑姑。相信我啊——姑姑。阿彻不能不学会保护自己。我们苏家虽然不稀罕那个位子,但阿彻必须得有立身保命的本领啊。阿彻那么聪明,是学文学武的天才,就这样被姜池毁掉,您甘心吗?!”
“.......恒儿。”
“姑姑,就这样吧,明晚我再来。你们早些歇息吧。嗯——还有,不必告诉他我还活着了。死去的已经死去,苏恒哥哥也只会是他年幼记忆里的一个人影,他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姑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