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昨夜风》夏夜薇漓

4、母亲的故事 爱情像什么

　　“妈，我回来了。”我出神时看着墙上母亲的遗像。每天回家，我总是习惯性地跟母亲打声招呼，就像她还活着一样。她身上的衣服是她一次生日时我为她买的，她呆滞的眼睛中看不到一丝的波澜。到底在那空洞的眼神中，她在想什么呢？过多沉重的打击已彻底摧跨了她的身心。那白花花的头发配在并不显老的脸庞上显得多么的不协调。母亲曾经是那么美丽，岁月并没有过多地破坏这份美丽。
　　在这些年中，我一直在为生活奔波劳碌，从不曾好好地照顾过母亲。我多么想像过去一样依偎在母亲的膝盖上，诉说着心底话。而母亲也总会毫不厌烦地静静地听着我说话。可是现在我只能对着母亲的遗像说话。她再也不可能像以往那样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给我温情。母亲，是比我更孤单的人。母亲是那么卑微地活着。我曾经翻阅过母亲的日记，了解到她和父亲的过去。不同背景的两个人的结合是需要勇气才能坚持下去的。父亲为了迎娶出身贫寒而且是私生女身份的母亲而和家人决裂。在权势压迫，金钱打压下，结局是父亲带着母亲私奔了，选择了一条前途难测的艰辛的路。两人过了一段平淡、清贫的日子。但紧紧靠着当初的山盟海誓是不足于维系彼此的感情的。感情也有冷却下来的时候。爱情可以高于一切，但爱情不可以代替一切。告别了从前衣食无忧、舒适安闲的生活，无依无靠的两人为了生活，不得不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为了生存，为了养活妻儿，原本自傲的父亲将自己的人格、自尊都抛开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一下子沦为苦力、贫民。天天过着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日子，忍受着别人的白眼和咒骂。卑微可怜地活着。那种日子叫人没法过。因此，他的决心动摇了，他的意志被消磨了。他变得消沉，变得暴自弃。再怎么坚定的爱情也阻止不了他逃离的心。再怎么动听的誓言也成了可笑的谎言。
　　最后，他怯懦地逃离了。抛弃了妈妈和我回到了他从前的世界。娶了别的女人，重新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人与人之间要想维系一段感情是不容易的。即使是同一世界的人，维持最起码的关系尚且困难，何况是彼此处在不同的世界？人们常强调门当户对。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合理的。同一世界里的人更能有把握相守。彼此熟悉的背景，一致的脾性，相同的观念，也不必为迁就对方而强迫地改变自己；也不必造成地位低的一方心理上的压力。
　　这样也好，爱情变了质，心也叛逃了。与其勉强在一起，倒不如分开。脆弱不堪的爱情我宁可不要。可是可怜的母亲，她没有足够的坚强承受住这种叛离，她将自己身心包括灵魂毫无保留地奉献了出去。自己却变得更脆弱了，变得不堪一击，因为她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屏障。人不是为别人活着而是为自己而活着的。不是吗？否则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聪明世故的人就像蜗牛一样，总是带着自己的“守护房”。
　　我出神地看着桌上的一幅全家照，那是我家唯一的一幅全家照了。那是我周岁时照的。照片里母亲抱着我一脸幸福地靠在父亲的胸前。母亲那时看上去很美，和斯文俊朗的父亲很相配。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保留着这一幅照片。并不是因为对父亲的思念。而是我想为母亲保留一点值得回忆的过去。对于抛弃妈妈的父亲我是绝不会原谅他的。有些过错，一旦犯下了，是永远都不能得到宽恕的。很老套的情节。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早已见惯不怪了，也不值得再去讨论。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的相爱，可是爱情终究敌不过人性的自私，父亲他怎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爱过的人死去不顾而离去呢？多么的讽刺的。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始终难于释怀，当神智不清的母亲追着落荒而逃的父亲而跌倒时，我清楚的看到还在车上的父亲，他的表情丝毫没有担忧的神色只有恐惧与厌恶。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摆脱一件令人憎恶的东西。是的，的确是厌恶。母亲一声声凄厉的叫唤也唤不回负心的男人的一个回望。是沉重的打击，是幻想的破灭让母亲最终虚弱地倒下在路边。爱情？虚假得令人发笑。金钱令人性扭曲、令爱情变质。年轻的恋人们终究太天真了，以为爱情大过天，其实那只是冲动中不理智的承诺罢了。尤其是女人，受伤害最深的始终是女人。女人终究是脆弱的生物。当维系生命的爱桥被无情摧毁时，她的生命也跟着被毁掉了。为爱而生，为情而灭。听起来伟大，实质可悲。爱情像什么？像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泡沫，一戳即破。纵然相爱难，为何不选择遗忘？把一切都埋葬掉，不是更好么？何必摇尾乞怜那点不真实的东西呢？
　　我知道父亲。他实质也没有太大的过错至少世人都不会认为是大恶的人，他只不过是做着大多数平凡人都会做的事情，渴求摆脱压在身上的那副沉重的枷锁。但是他由于自己的自私，伤害了别人，用别人的痛苦换取自己的幸福。那是不可饶恕的。他背离他的承诺，亵渎了爱情的神圣。那也是不可原谅的。可是人不都是自私的动物吗？我苦笑了。一切都是那么矛盾，一切都是那么不可理喻。
　　母亲的故事没有完，它在我身上延续。但结局却不同，以前是母亲被抛弃了爱情，而现在是我放弃了爱情。我是爱情的逃兵。但是我没有后悔，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前程多么的艰辛我都必须走下去，我已经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