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昨夜风》夏夜薇漓

13、相遇不是偶然

　　夜深了，我看着星空出神。自少时孤单，我特别喜欢凝望夜空。我的童年是陪伴着夜空渡过的。我迷惑于它的深邃，它的静谧，它的神秘。一切值得深究的事物我都喜欢。我向往那份虚无，那份飘渺。远离了真实性，往往就会给人一种距离的美感，一种高深莫测的魅力。
　　一道闪亮的流星飞掠过夜空。我不禁想，流星消逝的那头又是怎样一番天地呢？想问流星可否停泊在我那无所依的心里。刹那间闪耀过我那灰暗的人生。让我如静水般的心境，偶然会有过璀璨。
　　“你常常都是这样独自陷入自己冥想的世界中吗？”夜色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我猛转过身来，有些恼怒地瞪视着冒味的人。“你不觉得随意惊扰别人是很不礼貌吗？”借着月色，我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他竟是裴暮云。
　　“最近好吗？我们又见面了不过看来我惹你生气了。”他淡淡然地笑着。黑暗中的他俊美得诡异的面容竟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直觉得有些不安。“看来我真的太冒味了。”他背靠着一处山石看了我一眼，“很抱歉打扰你了。”他的眼神带点慵懒。“我是出来透透气的。你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些安静吧。”
　　“你说这话不觉得多余吗？”我冷哼着，“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你喜欢一个人独处吗？”
　　“我只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里边太吵了。”
　　“嗯，这个我同意，太吵了弄得没法子思考。我认为静处的时候是一个人脑子最清醒的时候。可是平时生活中能够静处的时候实在太少了。所以呢，常常被逼着逃离人群，去找一处可以安静的地方让自己脑子清醒。”
　　不是让脑子清醒，而是让烦扰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吧。“可是一个人静处的时候也是想得最多，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不觉地人的烦恼也越积越多，不能排解。有时候我宁愿不要清醒，什么也不要去想。”我情不自禁跟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我猛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
　　“你觉得这样子烦恼就会少一些吗？”裴暮云反问道。
　　“也许吧。”我轻叹了一声，心中有些懊悔不该对他说太多。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人说这些话，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但我潜意识地信赖这个人。
　　“我想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活得糊涂些，那么相对的他或许会活得轻松一点。但这种生活有什么意义呢？那和傻子有什么区别呢？”裴暮云拣了一处靠林边的石凳坐下，“薇香，一起坐下来吧？”
　　我有些诧异的望着裴暮云，他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是那样自然，那样随意。好像我们已认识了好久好久。我竟然有心动的感觉，我是那么容易心动的人吗？或者对象是他就不一样呢？
　　“怎么了？”见我不动，他稍稍的皱起眉头。
　　“对不起，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现在已没有公车了。”
　　“不用了，我们并不顺路，而且我家又不远。”为了尽快离开，我撒了个小谎。但为何急着走，我也不明白。可能是潜意识的吧？
　　“给我一个机会，就当是报答你冒雨送我的恩情吧。”
　　没等我答话，他已经一手拉着我往停车场走。
　　他竟然拉着我的手，而我竟然忘了挣脱。我甚至没有回过神来。紧接着他又很快地把机车开出来，“薇香，上车吧？”见我仍是呆着，他干脆把我拉上车。我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他身上。我不禁又羞又恼，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这个人太野蛮了，我不要上你的车。”我挣扎着要下车。
　　“别动，会摔下来的。”他警告我说。
　　“不要你管。”我有些负气地说。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啊。”他加大了油门，“难道你不信任我吗？”
　　“你没有理由让我信任。”我的气还没有消。
　　他耸耸肩，语带戏谑，“我觉得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把它戴上吧，往哪边走？”裴暮云从后面递给我一个安全帽。我不甘愿地戴上了。
　　“沿北正路方向一直走就好。”我气鼓鼓的却又无可奈何。
　　“你认为我会对你有不轨的企图吗？”他边开着车边问。
　　“没有，我不怕你。”
　　“真的吗？”裴暮云突然刹停了车转过头来看我。那双幽深的眼睛凝视着我。这刻我才发觉他有着一双深邃如夜星般的眸子，在他那仿佛能够洞悉人心的注视下，我竟然有些失神。
　　“那么你为何总爱用那种防备的眼光看我呢？你真的把我当那种人吗？”他紧抿着唇显示些微的不悦以及不解。
　　他目光总是那么明亮深邃。当他这样用心的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老是不能硬起来对他严辞厉色。
　　“你说谎。”他凝视了我一会居然轻笑出声，“其实你怕得要命，对吧？”
　　他竟然在取笑我，我很有些气恼。“喂，你弄错了，这不是我回家的路。你快停下来！”我发觉他走的方向并不是我先前指的方向。他是故意的吗？我有些心慌意乱。
　　裴暮云并没有理会我。反而加大了油门，开得更快。
　　我又惊又怕。“我要下车，你快停车！”我大声地喊。
　　“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我觉得他那假惺惺的话更让我生气。
　　“这还要问我吗？你不是早决定了吗？”
　　“说得没错，像你这样骄傲的女孩子一定拒绝过不少男孩子吧？”
　　“我只是拒绝像你这种自命不凡的人。”我反唇相讥道。
　　“你是那样认为的吗？”
　　“你最好停下来，要不然我自己跳下去。”我挣扎着就想跳车。
　　“你这样很危险的，你不能乱来，你不要命了吗？”裴暮云一个措手不及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摔倒。我坐不稳被摔倒在地上。
　　裴暮云勉强停好车，马上跑过来扶起我急问：“有没有摔伤？”
　　“你走开，不要你管。”我甩开他的手，忍着剧烈的痛疼站起来，“我要自己回家。”
　　“薇香，你不要这样子。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倔强地说
　　裴暮云不死心地追上来抓住我的手，“你知不知道晚上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很危险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他似乎有些生气。
　　“不用你管。”该生气的人是我，我毫不妥协地瞪着他。
　　裴暮云脸上闪过一丝我来不及读懂的复杂的表情。“你……讨厌我了吗？”
　　我不明白他的语气为什么会突然软化了下来。
　　“我不会讨厌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裴暮云扯开一丝苦笑。“对于一个已经见过三次面的人来说也算是不相干的人吗？”裴暮云显得很落寞，“上车吧。”他低声说道：“我送你回家，我保证。”
　　这次我居然顺从他，任凭他拉着我的手上车。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家。
　　“到了，这里停下吧。”
　　裴暮云向我住的那条深巷望去，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里离学校太远了，坐公车起码得两个钟。住校不是更方便吗？”
　　“我习惯住家里。”跟他说家里的情况很不合适，我只能随口说着。
　　我下了车，突然间我很想对他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我该不该向他道个谢呢？我犹豫着。
　　见我沉默不语，他看来一点也不觉得不自在，“你一个人住吗？”他似乎不打算就这样分手。
　　“不，我和妈妈住在一起。“
　　“那么代我向伯母问好。”他欲言又止的，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晚了我要回去，不打扰了。”
　　“哎，你等等。”我叫住了他。
　　“什么事？”
　　“谢谢你。”我真心地说。最后我还是决定说出心底的话。我不想欠别人的情，尤其是他。
　　裴暮云看了我一眼然后似真似假地说：“那么你要怎样报答我呢？” 听他这么说我随即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用紧张。”裴暮云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你明天有空吗？”他的眼中闪着期待。
　　“明天？”我的心底掠过一丝不解。
　　“算了，没什么了，晚了，你还是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总觉得两人这样道别有些尴尬。
　　“薇香。”裴暮云叫住我。
　　“什么事？”我转过身问。
　　“希望你——有个好梦。”他温柔地看着我，那是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温柔。我的心都被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