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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花落5 池里的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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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里的莲花开复落,始终就那一朵。
“莲花落,落莲花。怜卿作别十三日,一世长安梦不成,唐公子,你说这句诗好不好。”
那日长安微霁,唐舒夜沾了一身湿气刚坐进莲花落,百里且歌就上前问道。
“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舒夜!”唐舒夜没好气的点了下她的额头,时光荏苒,百里且歌已出落得如同出水芙蓉,池中白莲。
她听闻只笑不答,还是锲而不舍的追问“那句诗好不好?”
唐舒夜琢磨了一下,道“这是你作的?”
“嗯,你莫要嫌弃,就是一时兴起所做。”百里且歌有些羞赧。
“莲花落,落莲花,怜卿作别十三日,一世长安梦不成。”唐舒夜摇着脑袋读了一遍,突然转过身去一把从后面抱住百里且歌笑道:“怜卿作别十三日,啧啧,你这是怨我十三日没来找你呢是吧!行啊,现在会拐弯抹角的说道我了。”
百里且歌没料到他会突然抱住自己,吓得一惊赶忙挣脱出来。“不可不可,唐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唐舒夜一急,赶忙拉住她“且歌,你为什么不唤我舒夜,我是真心喜欢你,我要娶你!”
“不!唐公子不要乱说,我乃出家之人,唐公子莫要有这般想法,这是不可能的!”百里且歌一听立刻惨白着脸连连后退,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跌跌撞撞的躲避着。
“百里且歌,从小到大是我陪在你身边,你算是什么出家之人!”唐舒夜看她总是枉顾自己情意,也是又急又恼,不顾形象的吼道。
百里且歌听到这话一愣,如同定住一般不再动作,张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困惑,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浑身发抖的缩在墙角里抱成了一个团。
百里且歌何尝不知道,一个真真正正的出家之人怎会像自己一样和一个男子纠缠至今。就算在夜深人静之时她常常暗示自己,二人不过就是一个讲外面的故事,一个听故事,一个唱歌,一个听歌罢了,可自己哪一日不是醒来就盼着他来,哪一次不是明明不舍得他走却又不敢说。
说到底,自己不过就是个一边妄想避世,一边却又身不由己入世的傻瓜。
何其可笑。
“且歌!且歌你怎么了!我……我那是说错了话,我不是有意的!”唐舒夜看到百里且歌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的无法自己。
只恨自己一时急火冲心做了错事,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了
唐舒夜恨恨的跺了跺脚,赶忙跑到跟前想要扶百里且歌起来。可谁知刚一碰到她的手臂,百里且歌就猛地一颤,使劲推开他就跑,被桌子狠狠绊了一下也要躲得他远远的。
“你别过来,你别碰我,求你了……你别碰我……”
唐舒夜又心疼又心急,赶忙道“好好好,我不碰你,你不要再乱跑了!”
“你走……真的,你别来了……”百里且歌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软绵绵的靠在台子下,台上供奉的道家三尊静静地望着红尘纷扰。
良久,唐舒夜受伤般的低下头,掩去黯淡的眸子,低声道“好,我走”
待到脚步声慢慢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百里且歌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舒夜……唐舒夜……我该拿你怎么办…”
百里且歌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有个算命的白胡子老道说了句“天煞之命,克生之极、。”,短短八个字,就让自己父母吓得魂不守舍。
“不过是个女娃娃,,没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可不能让她克死咱们啊”
这是百里且歌听到自己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
接着,年幼懵懂小且歌就被抱到远远的地方,到底是父母,不忍心亲手杀掉自己的女儿,于是给她灌了点不怎么毒的药,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幸运的是,百里且歌并未因此而丧命,只是从此瞎了眼,然后被师父捡到,抱进了莲花落。
或许那句话是真的,或许只是巧合,五年后,并不老迈的师父莫名其妙的生了场大病,然后与世长辞,只留下十四五岁的百里且歌收着这座小小的道观。
再然后,就遇到了唐舒夜,这个让她牵挂的男子。
只不过,自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毕竟……自己可是天煞之命。
百里且歌悲哀的笑了笑。
而门外小小的莲池里,那朵看起来永远都营养不良的白莲被风吹的瑟缩了几下,慢慢凋落了一片花瓣。
春去秋来,不知道少个日夜,唐舒夜再也没有踏进莲花落一步,一切仿佛从没变过,却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百里且歌依旧穿着她蓝色的纹着白色莲纹的道袍,守着池中那朵凋了一瓣的小白莲唱歌。
歌声中有道不尽的相思,却再也没能把那相思之人唤来。
那人的音容笑貌,清晰如昨日,却有久远的模糊不清。
一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百里且歌照旧起得早早的打扫道观,突然大门被人吱呀
一声推开,老朽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显得格外刺耳。
百里且歌循声望去,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老远的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听到那人踩在地上凌乱的脚步声。
“谁!”百里且歌心里害怕,下意识的往后退。
“且歌,我要娶你!你跟我走!本将军不要那劳什子突厥公主!”一个在梦中千回百转了无数次的熟悉声音在面前响起,一言一词之间全是浓重的酒气,一问就知道面前这人一定是喝了整夜的酒。
“唐……唐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百里且歌一听来人是唐舒夜,心里是又悲又喜,赶忙手忙脚乱的扶住他,以防他摔下去。
“且歌……且歌啊,你说我堂堂正二品骁骑将军,打得突厥落花流水!竟然还要娶那突厥公主来求和平,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且歌,我想娶的只有你啊……”唐舒夜歪着身子把头靠在百里且歌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从底下传出来。
他竟然是骁骑将军,就是百姓口中的那个年纪轻轻却智勇双全的唐将军。百里且歌心中是又惊又诧,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舒夜……你别这么想,你做的很好……”百里且歌心疼的摸着唐舒夜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百里且歌摸着唐舒夜有些消瘦的面颊,不停地说道,“舒夜,你别乱想了,我扶你去歇息,你怎么能喝这么多的酒……”
唐舒夜在朦胧中似乎察觉到是百里且歌的声音,因此并未太过挣扎,口中嘟嘟囔囔的就被百里且歌拉扯着躺到床上。
百里且歌见他躺好了,赶忙取来湿毛巾替他擦脸。
唐舒夜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百里且歌就坐在旁边,他醉酒中说的自己是骁骑将军,要与突厥公主和亲的话在百里且歌脑中一遍遍回荡,她觉得心里无比的难受,涨的疼疼的,可心里也明白,他是王公贵族,与公主和亲是必然,自己不过是一个贫穷的小小道姑,此生必将长与青灯为伴,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他的爱呢。
百里且歌枯坐了一夜,才迷迷蒙蒙的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唐舒夜悠然转醒,头部还因宿醉而微微发痛。百里且歌因昨日睡得极晚,因此只是浅眠,此刻也慢慢转醒,二人竟是相顾无言。
“且歌……我昨天是不是……”唐舒夜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不敢去看百里且歌。
“唐公子……且歌希望唐公子不要再像昨日那样放纵自己了……若是,若是皇上赐婚,皇恩浩荡……唐,唐将军还是接受了吧……”百里且歌攥着衣角,闭着眼不敢看唐舒夜的脸色,一口气把话说完,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你……可我根本不爱她,我只想娶你一个人”唐舒夜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一个害怕受伤的孩子。
“你是将军……你是个将军啊”眼泪无法控制的落下,百里且歌知道自己有多爱他,从自己十五岁以来,是他日日的陪伴,如同明灯,驱散了莲花落里无人的孤寂和阴寒。
可她也知道,他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将军,要保护百姓,保护这个国家,不能因为自己,把这个国家当做儿戏。
唐舒夜苦笑了一声,“好,好,好,我是个将军,我护得了所有人,却唯独护不了你!”
十日后,长安骁骑将军唐舒夜迎娶突厥公主,公主赠将军以汉字书写的“一世长安”四字,当日,皇帝亲临,喜气洋洋的敲锣打鼓声响彻了一整晚。
懦弱的皇帝在酒宴上笑得很开心,此次和亲,为这个腐朽到根里,摇摇欲坠的王朝换取了很久的和平。
莲花落又回归了往日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