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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封密函(下) 此去千秋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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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不怒反笑了,是不是只要我不签收,这信函就会如雪片似的飞来?他们无法动摇我,也总想着动摇我身边的人。
我倒要看看,这次还有什么惊天的筹码,又或者,是一封威胁要告到我倾家荡产的律师函?
我拿过快件,哗啦一撕,轻飘飘一张薄纸便从里面飞旋出来。
没有信函,没有合约,也没有支票地契。仅仅是一张普通的A4白纸,不着一字,明晃晃如冬日清白的雪。
晓柒接过去,往信封里掏了掏,确定什么也没有了,奇道:“不会是寄掉了吧?”
我却拿着那张白纸,心念一动,转身往地下室走去。
“哲西?”
“不用跟过来。”我制止住晓柒,“你招呼几位小哥喝点茶水,等我出来。”
我们现在用的工作室是联排别墅改造的,原本的地下室做了库房,而我另又把车库腾出来,稍作装潢,置了些器皿,常年挂着锁,只做我个人进出的密室,谁都无法进来。
晓柒见我是往密室去,便识趣的没再跟来,也遣散了本欲围观的其它同事。
我返身锁门,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光线,左手摸到密室墙线里藏着的机括开关,顶上的并蒂莲花灯匣缓缓打开,露出一金一白两枚凤凰蛋大小的夜明珠来。
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密室。倘若有人进来看过,会发现这里似乎连时空都与外界不太相同,这里地上铺的、墙上挂的、桌上摆的,没有一件是低于百年寿命的。
西北案沉寂已久的那台伏麟鹊尾琴,只制琴用的红豆杉木,便比中华文明的历史还悠长。还有南面墙上次第陈列的羿天弓、七星龙渊剑、汉莫拉比王杖……中央书案上一只俏色兔毛水晶的笔筒最为崭新,却也是清末做成的旧物。
这些都是外面传言的“物灵世家”的遗留,大部分还在旧宅里,我只带了些伴手小物过来。我本心并不把它们当作古物珍宝,只不过作为我与家族的唯一联系,敝帚自珍而已。
坐到中央的红木案前,平整的摆放好那张A4纸,用白玉雕竹的纸镇压着,夜明珠刚好悬在A4纸上方。
这样一看便更加分明,这虽然是按A4的比例裁剪,颜色厚度也相近,却并不是普通的A4纸。这是一种经过处理的再生纸,里面有很薄的夹层。
我拿起旁边的狼毫沾了笔洗里不知何时还剩的水,细致涂抹在A4纸上。上面那层镀膜湿透之后,果然变得轻盈透明,露出夹层中若隐若现的图案来。这图案深深浅浅许多杠,错综杂乱,像是枝桠,又像河流,看不太分明。
我想了想,从黄花梨六合小屉里取出一个万花珐琅瓷瓶,倒了一点无色粉末出来,沾水化开,又就这图案附近的区域涂抹了一层。
涂完,我放下笔。到东面书架上去找历代物灵师留下的札记,凭着依稀的印象,果然在战国卷的末尾找到了这些杠杠的出处。
“三月初八,岁星在斗,余怀璧而罪,惊逢大难,车马流离于列国。
至剑门关前,辕陷玉碎,思家人俱殁,面北而泣,欲轻其生。
有巴氏女出,赐伤药,供衣食补给,率家役与王师周旋四十九日,余得逃出生天。
彼时身无长物,相别仓卒,与其击掌立誓,此去千秋万代,无论碧落黄泉,若有相用之时,凡我物灵中人,绝不辜负。
时巴山多丹蔻,丛生蹊上,采之涂掌心,印掌纹于绢帛,以兹存证。”
从竹简上字迹的深度,可见当时刻写札记之人心中的感恩激动。那大抵是我物灵家遭逢的第一次致命大难,虽然不知原委,可从字里行间,亦能看出与当时的上位者相关。
自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传言物灵世家有通天造物的神技,便难免被居心叵测的人觊觎,一言不合就殃及性命。
这位物灵先人固然隐去了“车马流离”时的种种悲剧,但从其后“辕陷玉碎”、“家人俱殁”看来,那绝望之深,险些造成整个物灵世家的陨殁。
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记录中如大旱云霓般出现的“巴氏女”。虽连姓名也没有,外貌性格也没有,只那一句“率家役与王师周旋四十九日”,便不得不让人击掌称奇。
那是怎样的奇女子,仅凭侠义之心而力保当时已经身无长物的物灵师。战国末年,正是秦兵横扫六合之际,那四十九日里,有多少兵行险道,奇谋百出,也只能略略联想罢了。
只是札记上写的分明,这天大的恩情在当时是并没有报的。大约那位“巴氏女”也不图什么,纯粹是我家这位物灵先祖过意不去,随口许了个“千秋万代”。还十分有创意的留下掌纹为证。
我按札记后面记录的附件编码,找到了尘封在匣子里的印有掌纹的那张绢帛。因为保管得宜,绢帛虽有泛黄,上面丹蔻汁印的掌纹倒还清晰可见。
拿到A4纸旁边一看,正巧刚才涂的显形液起作用,将A4夹层里的色料吸附到了上面一层来,很清晰展现出纹路的全貌。
两相比较之下,确定出于同一人的掌纹无疑。
难道要做七宝合舍的大金主,竟然是当年那位巴氏女的后人?
好吧,这两千多年前的旧事,若不是真知道内情的人,谁又能造出假的掌印来骗我呢?我无奈摇头。
难怪对方一心一意想找到物灵世家的嫡系传人,因着我物灵家还曾有这天大的人情债没还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