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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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
一夜没睡安稳，梦里尽是从前的人和事。那些在记忆中黯淡或依旧鲜活的面孔，走马灯似的统统过了一遍场，其后果就是，第二日早晨，沈凉睡过了头。
她是被银杏手里的帚子叫醒的——迷迷糊糊间，觉得小腿肚子上一阵剧痛，睡眼朦胧的一瞧，银杏正站在炕前，一双杏目隐含着怒气瞪着自己。
“完了，被抓了个现行！”沈凉心里一阵叫苦，忙跳下炕，眼睛的余光往旁边一扫，另外三个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见了。她手忙脚乱的抓起衣服穿上，偏偏那衣服还和她作对，紧上面的盘花扣怎么也扣不上。银杏一直冷眼瞧着，也不说话。直到沈凉穿戴妥当了，这才向院子里墙墙一指：“跪那儿去。”
沈凉一听，暗地里叫苦不迭。当了宫女才知道，挨打不算什么，挨罚才是苦差事。因为打完就算了，不过一时之痛，罚起来可就没完没了。她不止一次见过挨罚的小宫女们，顶着寒风在墙角，或者顶着水盆在院子当中，一罚就是大半天的，没想到任是自己平素小心谨慎，终于还是罚到自己头上了。
没办法，她只能磨蹭到院墙根下跪了。银杏拖过来一条长板凳，在她旁边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小半个时辰不到，沈凉便觉得两个膝盖又痛又冷，以致渐渐麻木。她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开口求饶的，索性便采用注意力转移法，任凭思绪腾云驾雾。不由自主的，便想起昨晚上听到的议论。华玘、太子、佟皇后……这是一种怎样荒诞的感觉，听着别人对自己的怀念。她曾经和这些人一起生活，也曾经以为他们不过是梦境，现在，她自己竟然又成为了他们的梦。就仿佛和许多人坐在剧院里看戏，看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舞台上演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到底为了什么要回来？她到底为了谁要回来？
银杏看她蹙着眉，哼道：“这便受不住了？受不住了便求饶罢。”
沈凉不搭理她，只盯着地上青石板砖间隙里的蚂蚁看。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越想越头痛，怎么也整不出头绪，哪里顾得上得银杏说了什么话。
又过了半晌，银杏道：“看不出你原来是个硬脾气。只可惜在宫里，这是头一份子要不得的事情。”沈凉听她口气平淡，倒好像正正经经说话的模样，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银杏又道：“我在这宫里也有十一年了，也算把你们这些子宫女们的想法摸了个门儿清。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心比天高，想着一朝飞上枝头。”
沈凉听她口气，忙分辩道：“姑姑，我并没有这个心。”
银杏瞟了她一眼，冷笑道：“有也罢，没有也罢。我不过为了告诉你，就算飞上了枝头，也有摔下来的时候。从那高处掉下来，和在地面上绊了一跤，可就不是一回子事情了。”
沈凉听她分明话里有话，便道：“眉儿年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姑姑多担待些。”
银杏许久不语，盯着前面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幽幽道：“想我刚进宫时，有个小姐妹和我是同乡，两人很是要好。她姿色远比我出众，说句僭越的话，和正经的主子娘娘们也不差什么。起初我们两个还说好了，熬到出宫那一日一起回乡，但渐渐的她就变了心思，得开始喜欢打扮涂脂抹粉，也常常和你一样，干活儿的时候望着前面发呆。”
沈凉一听到这句话，才明白定是自己发呆的神情落到了银杏眼里，这才产生了误会。
银杏继续说道：“起初我没注意，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铁了心的要出头了。只因为有位服侍过先前佟皇后娘娘的公公，说她的模样和佟皇后有三份相似，皇上看了一定会喜欢。”
沈凉想起佟皇后对自己的好，鼻子不禁一酸。
银杏也没注意她，续道：“她就这么苦心经营，中间几经周折，费尽心思，终于有一天被皇上看到，果然，皇上见了她很高兴，不仅宠幸了她，还封了她作答应。”
“我这位小姐妹以为一朝苦尽甘来，欢喜的很。以为凭自己的姿色，皇上定会另眼相看。哪知道从那往后，皇上却再也没有翻过她的牌子。平日里虽说偶尔会有家宴，但她们这样的低等妃嫔，莫说不能去，就是去了，也只能站在今后面的角落里，根本就不会被皇上注意到。这样过了两年，她终于忍耐不住，在一位主子的寿筵上，自作主张的出来献歌，当时倒还没什么，皇上甚至还赞了她一句。她以为否极泰来，满心欢喜的等待皇上再次召幸。哪知道，等来的却是内务府的一道命令……”
“姑姑吉安！”几个脆生生的请安声，打断了沈凉的思绪。抬头一看，正是同屋的三个人回来了。银杏早就止住了话头，扫了三个人一眼，淡淡道：“你们回来了？”
三人应了，因为素来害怕这位眼里的姑姑，都谨慎的垂手站在一旁。银杏问道：“今儿早晨，你们三个谁是最后一个离开屋子的？”
采蕙小声道：“是我。”
银杏道：“你走的时候，没看到还有人没起来么？”
采蕙望了另外两人一眼，嗫嚅道：“看到了，我以为她今个儿不上事儿，就没有喊她。”
银杏横了她一眼：“这叫什么话？就算不当差，难道咱们奴才还有到点儿睡懒觉的规矩不成？嗯？”
她一“嗯”，三个人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银杏站起来围着四个人走了一圈，慢言细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藏了什么心思。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什么花样儿都给我收起来！别以为自己不犯错就没事儿了，你们一屋子的人，任谁犯了错，旁的人一个也逃不过!”
红燕小声嘀咕：“这多不公平。”
银杏听见了，冷笑道：“公平？这宫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公平！谁让你生下来就是个奴才命呢？我告诉你们，从今个儿起，你们四个里面，只要有一个人犯错儿，另外三个也要跟着一块儿挨罚！可听清楚了？”
四个人应道：“听清楚了。”
银杏道：“既然听清楚了，从明个儿早晨起，去把咱们宫墙西边那一溜儿，早中晚三趟天天儿扫干净了。不许偷懒，不许耽误差事。”
临走她深深地看了沈凉一眼，眼里分明写着“好自为之”。
打扫宫墙外甬道这件事儿，听起来没什么，真正做了才知道有麻烦。按道理说这都是太监们的差事，沈凉几个也不过跟在后面挥挥扫帚。真正折腾人的是这条路连通着西六宫，平日里人来人往，沈凉几个动不动就要下跪请安，没两天裤子膝盖那里眼看着就要磨出洞来。红燕她们嘴上不说，言语行动上已经对沈凉极为不满。
这一日晚上，用过了晚饭，在宫门下锁之前还要扫一遍街。红燕几个嘴里嘟囔着累死了，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动弹。沈凉见状笑道：“不如我去罢。”红燕素来是有主意的，道：“这样也不妥。万一被什么人看到了，告诉了杏姑姑，还要落下不是。索性这样罢，你带着两个点心盒子去，若有人问起来，便说和你一起的宫女忘记了东西回去拿，你在那里等她。”
沈凉自是无所谓，想这个时候，基本上没什么人会出来走动，她一个人也乐得悠闲自在。寻了个地儿把食盒子放下，挥着扫帚，从头细细扫起，兴致所至，还哼起了小曲。哼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哼的是化蝶，与眼前的情形极不搭调。可是，管他呢。
正边唱边扫，忙得不亦乐乎。一个闲闲的声音道：“扫地也能扫成这高兴劲儿？”
沈凉一回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青山？”
找了个隐蔽地角，青山乐呵呵的看着沈凉：“先前我还当自己眼花看错了人，没想到真的是你。”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凉几眼：“你不是无父无母么？怎么跑进宫来当了宫女？”
沈凉撇撇嘴：“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当下把过程简略的说了，听得青山眉头大皱：“竟有这种事情？”
沈凉无奈的笑笑：“所以啊，以后你见了我，可别叫错了名字。不然啊，我可就算是活到头了。”
她打量了一下青山的衣装，普普通通的墨绿宁绸褂子，肘部还沾了灰，看不出身份，便问道：“话说回来，你又是什么人？怎么灰头土脸的？”
青山不在意的掸了掸灰：“我是英华殿的侍卫，有些事情到隆宗门去，恰巧经过这儿。”
沈凉眼珠一转：“骗人。从英华殿到隆宗门，要么往南过宝华殿经雨花阁从太极殿门前过去，要么出门向东走到御花园养性斋再折向南，哪里有走西六宫内的道理？”
青山惊讶得看着她：“呦，看不出你对这大内还挺熟的？爷想瞒你还瞒不过去了？”他微微俯了身到沈凉耳边，语气神秘兮兮的说：“实话告诉你，爷是乾清宫的三等虾，储秀宫惠妃娘娘是我姑姑。”一面说一面还拿出腰牌给她看。
沈凉着实吃了一惊：“三等侍卫？那不是正五品的官儿么？”又听他说惠妃是他姑姑，方才点点头，“这就对了。”及至看到那金灿灿的的腰牌，上面两排弯弯勾勾的满文，哪里看得懂，于是笑道：“原来是纳兰大人，失敬失敬。我是不是应该向您行大礼啊？”
青山忙伸手拦道：“少来这些虚的。爷不差你的礼。”他眼珠子四处一转，看见墙根石阶上的食盒子，两步走过去，打开一看：“呦呵，藏了不少好东西么。你的？”
见沈凉点头，二话不说坐到石阶上，拿起一个便往嘴里送，边吃边点头：“好吃。”
沈凉撇撇嘴：“您堂堂三等侍卫，还稀罕我们小宫女吃的克食？也不怕旁人笑话。”
”
青山眉眼带笑：“莫非你怕爷一个人吃光了？”伸手拍拍旁边的石阶，“一块儿吃不就得了？”
沈凉扔了扫帚，掐着腰低头看他：“纳兰大人，侍卫大爷……我和你很熟么？吃了我的东西，可是要付帐的啊……”
轻轻摇着手里的银铃铛，沈凉依然忍不住发笑。这个青山还真是个实在人，没有钱，便拿出这小玩意儿来抵账，还说什么这是纯银的，只多不少云云，把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当了真。细细看这铃铛，实在算不上精致，形状大小仿若莲子，只是胜在古朴可爱。
想起在现代的时候，手腕子上总是绕着这样那样的链子，其中有一串上什么都没有，尽是大小不一的铃铛，举手投足，叮当作响，极有韵味。她有心把这个也挂到手腕子上，只可惜现在的身份是宫女，容不得身上挂一些出声响的玩意儿，只得作罢。想了一想，反正自己也没有荷包之类的装起来，便顺手搁进了枕畔的桃木匣子里。
往后几日，红燕她们几个见没出什么漏子，越发大胆，因此晚上这一趟活儿，基本上便是沈凉一个人做。沈凉本身实在是无所谓，因为对于她来说，独自一个人在暮春的入夜时分，于红墙黄瓦间看天边的晚霞变化，看那宫墙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看那天上的星逐渐明亮，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只除了……
“阿凉！”
某人又不合时宜的出现，把静谧美好的气氛完全打破。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这宫里，不要叫我阿凉！”沈凉一手握着扫帚，一手指着笑得星光灿烂的青山，气愤愤的说。
青山不搭理她，径自溜达到墙角石阶上，毫不客气的打开食盒子：“今个儿给爷准备什么好东西了？”
沈凉白了他一眼：“咸菜窝窝头！”
青山愣了愣，看清了盒里的东西，一本正经道：“这就是窝窝头啊？据说普通老百姓家里面天天都吃这个？”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味道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差。将就吃得。”
沈凉听了冷笑道：“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公子少爷。这宫里的东西，就算是窝窝头，也是拿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做出来的，哪里还有老百姓吃的那种味道？赶明儿你出了皇城，随便找一户贫苦人家，尝尝他们吃的窝窝头，再来说这些话。”
青山看沈凉脸色，忙笑道：“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算我说错话。”又低声嘀咕，“果真如此，倒还真要弄一个来尝尝。”
沈凉想想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妄动无名，大概是在这宫里压抑惯了，难得找到一个能正经儿说话的，说得多了，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看了青山一眼：“刚才是我不对。大约是白天被姑姑教训郁闷了，想逮个人出气。”
青山挥了挥手笑笑：“好说好说。吃了你的东西，挨你两句也就算了。”
沈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见扫的差不多了，便也在石阶上捡个干净地儿坐下来，掰了小半个窝窝头，用手指一点一点掐着吃，看天上那一弯月牙儿。
青山瞅见她手里东西，道：“就吃这么点儿？”
沈凉道：“我又不饿，没事儿吃着玩罢了。”
青山见食盒子里还有大半个，便笑道：“爷今个儿可真是饿了，你不吃，爷可吃了啊。”
沈凉皱眉点点头，看了他一眼：“难不成如今连乾清宫三等侍卫都要挨饿了？”
青山轻描淡写道：“今个儿回去晚了，错过开饭的时辰，再特意去弄终归是麻烦。”
沈凉半信半疑，终于还是收回目光继续看月亮。一会儿青山突然问道：“你嘴里哼哼什么？”
沈凉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哼起曲子来。她笑了笑：“是首民曲，叫做化蝶。这是民间有人根据一个传说写的，你看定没听过。”
青山好奇道：“化蝶？这是怎么说的？”
沈凉道：“相传在晋朝时候，有一对男女相爱。可惜女子的父亲嫌男子出身寒门，要把女子嫁给另一个有权势的人。这对男女不愿接受分离的命运，便先后殉情而死。死后化为一双蝴蝶，终于得以长相厮守。”
青山听完沉静半晌，道：“倒好似孔雀东南飞里，最后化成了一对鸳鸯。”顿了顿又道，“照你这么说，这应该是首悲凉之曲，怎么你倒好似挺高兴的样子？”
沈凉看了他一眼：“这两个人生前两情相悦，死后又可以形影相随，我看不出有什么悲凉之处。”
青山诧异道：“这么看来，这两人双双赴死，倒是件好事儿了？”
沈凉道：“你可知道元好问的迈陂塘？那一双大雁，生者尚且知道追随逝者而去，只为今后万里层云，千山暮雪，若是形单影只，实在是世上最深的寂寞。雁犹如此，何况是人呢？”
青山看着她，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沈凉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小丫头！”随即悠悠一叹，“其实啊，无论是化为鸳鸯，还是化为蝴蝶；无论是生死相许，还是比翼双飞，归根到底，都是咱们眼里耳中的一场戏罢了。戏唱完了，睡一觉，醒来谁又碍着谁呢。”她想到三百年后的情形，又道：“说不准在别人眼里，看我们也就如同看戏一样呢。”
青山道：“照你这么说，有戏看时且看戏，没戏看时，自己演两出也不妨。真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了。”
沈凉点头笑道：“可不就是这话呢。”话甫一出口，几个月来日夜困扰自己的难题，竟豁然开朗。所谓人生如戏，自己既然生在此间，不可回避，何不好好的演上一场？演的成功了，烈火烹油锦绣无边固然不错；就算演砸了，只管闭了眼等它落幕。左右最厉害不过一个“死”字，可谁知道她会不会在三百年后醒过来呢？
沈凉想通了这些，心情一下子大好。青山见她瞬间眉飞色舞，正欲笑不笑的要说话，突然听到一个女子声音由远及近：“眉儿，你跑哪儿去了？”
沈凉大惊变色：“不好，是银杏姑姑！”忙收拾了石阶上的东西，看青山还坐在原地，顿足道，“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啊？”
青山这才如梦初醒，刚要起身，沈凉已经看见银杏的身影转到了这边来。她四处一瞅，指指宫墙的阴影，“你先藏那儿去！”接着便伸手把食盒子一下子打翻。
眼看着银杏走过来，沈凉尽量不着痕迹的整了整衣角，迎上去笑道：“姑姑。这大晚上的，您怎么过来了？”
银杏四处一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她们三个呢？”沈凉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方才已经打扫妥当了，可惜眉儿笨手笨脚，一不留神把食盒子打翻了，因此留下来收拾。”
银杏半信半疑的瞅着她：“我先前经过你们屋子外，灯早就点上了。你收拾了这么久还没收拾好？”
沈凉故意可怜兮兮的嗫嚅道：“这都怪眉儿太笨了，失手把碟子打碎了两个，所以……”她抬眼看了银杏一眼，复又垂下头，“所以不敢回去。”
银杏闻言不疑有他：“我当什么大事儿呢，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就是两个碟子么，碎了便碎了。赶明儿往上头报了，重领两个便是。”
她看了眼地上的东西：“赶紧捡起来，跟我回去。这大晚上的，被人看见，保不准说你什么呢。”
沈凉做出感激万分的笑容：“谢姑姑。”忙蹲在地上收拾。银杏看她磨磨蹭蹭，不耐烦道，“紧着点。那些碎盘子就不用管了。”
沈凉道：“姑姑，这碎瓷片儿扔在这儿，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银杏瞥了她一眼：“你倒好心。”她看了看沈凉手里捧着的四片盘子，接过来顺手往阴影里一扔。下一秒，只听极轻的一声“啊”，银杏耳尖，已经转过身来，面色如霜：“谁在那儿？出来！”
沈凉早就变了面色，心道，这下可有的瞧了。
宫墙后一处僻静地儿，沈凉和青山垂着头站在银杏跟前。银杏绕着他们踱了两圈，冷笑道：“我说么，原来还藏了这么一出！我险些就让你们蒙混了过去！”
她指着青山：“说，你是什么人？”
背着银杏，沈凉已经给青山递了眼色，要他千万不可抬头。此时便抢先说道，“姑姑，他是乾清宫的侍卫。”
银杏哼道：“侍卫？你可知道在这宫中，侍卫宫女暗相授受，万一被人追究起来，安上行刺谋反的罪名，那可是死罪！”
沈凉何等敏慧，一听银杏的口气，便知道她生气归生气，这件事情大抵是不会宣扬出去的，一下子就安心了不少。于是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眸含泪，双手紧紧抓住银杏的衣角，哽咽中带着惊恐：“姑姑饶命！我们绝不是在这里密谋谋反，只因为我们两个本是同乡，从小便认识，偶然遇上了，这才说说话！姑姑，您一定要帮帮眉儿啊！”
银杏先是愣了一下，见沈凉的表情绝不是作假，心下一软：“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嫌知道的人还不够多，你们俩的小命还不够长啊？”她哪里知道，表演系的高材生，那是绝对有本事把假的演成真的，死的演成活的。
沈凉心里偷笑，鄙视着自己居然能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说出这么狗血的话来，都快赶上某阿姨的言情剧了，面上仍是梨花带雨：“姑姑，求您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啊！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会感念您一辈子的！”
银杏看两人的表情，又听沈凉一口一个“我们”，不禁笑了：“行了行了，起来吧。我不说便是。”她细细打量沈凉的脸色，悠悠道：“我看你们两个，恐怕也不是同乡这么简单吧，嗯？”
沈凉的脸一下子红了：“姑姑，这……”
银杏自以为明白了，意味深长的笑笑：“算了，不用说了。”她看了阴影中始终不抬头的青山一眼，对沈凉道：“这话也说过了，赶紧跟我回去。我看啊，这扫地的差事，你也不用再干了。”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是说给青山听的，要他今后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沈凉低头道：“是。”悄悄回头对青山吐了吐舌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拎起食盒子跟在了银杏后面，心里面琢磨着，刚想明白了戏如人生的道理，竟然马上就给自己展示的机会了。
回到宫内住处的院子内，银杏这才指着沈凉的额头道：“我竟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胆大包天的！若不是遇见我，恐怕你只能给自己烧高香了！”
沈凉讨好的笑笑：“姑姑的恩情，眉儿一定会感念一辈子的！”
银杏道：“我也不求你感念，只要你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儿来，那就比什么都强。”又叹了口气，“这样看来，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倒是枉做小人了。”
她自己沉默了半晌，正色对沈凉道：“从明儿起，你也不用扫地了。改和小琏子一起，到西六宫掌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