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黑子哲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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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他费劲地从梦乡中挣脱出来，伸出手在床头摸索。
“喂，黄濑同学。”虽然还是一样平静的声音，却因这难得的假日带上了几分困倦。“这么早打来有什么事啊？”
“啊，吵醒你睡觉了吗，”就算隔着电波，黄濑凉太的声线依然是如此飞扬，跟他的发色一样，浸满了活力。“抱歉啊小黑子，请问小七叶在吗？”
月见七叶换上了深秋的外装，站在西之远站口等待着工作人员来接她。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不多时，她身边便聚集了许多徘徊的路人。
“小七叶！”黄濑凉太从车上下来，快速几步走到七叶身边，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久等了，路上有些堵车。”
“没事，”月见七叶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们走吧。”
……笑起来更好看了啊。
然而看到在她身旁的少年，想要上前搭讪的不少人都不禁在心中打了退堂鼓。
因为假日的关系，黄濑凉太的穿着比起在学校来说显得随性多了。深黄长版外套裹着少年颀长的身躯，勾勒出青涩又纤瘦的线条。仅仅是一身简单的装扮，却在处处细节透露出主人出众的品味。然而更出彩的是他俊朗的五官，那种宛如太阳一般的光芒令人只是一眼看去，就足够沉溺在他灿烂的眼波中。但在这清爽的笑意中，却藏着一分遥远的难以触及之意。
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容貌上的双重冲击感简直是扑面而来，令人一滞。
黄濑领着月见七叶走到车旁，拉开了车门，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工作室安排的司机开始启动引擎，将两人送往工作地点。
“不好意思，小七叶，”黄濑凉太看着少女，微微笑了笑，“这次是临时意外事件，只好麻烦你了。”他嘴角的笑意略带了几分恶作剧一般的神色，令他褐色的眼眸流泻出一种狡黠的光芒，“小黑子肯定想睡个懒觉，结果被我吵醒了。”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渐渐地，路旁行人愈发稀少，眼见车辆驶上山道，前方隐隐落枫翩然。
“等会除了指导一些动作礼仪外，还需要你跳一段神乐舞，”黄濑凉太继续说道，交代着工作细节，“拍摄地点就是前面的千草神社，我们已经跟神社方面沟通好了，你完全不用紧张。”
“好的。”月见七叶点点头。
这个假期，黄濑凉太所属的工作室接了一个为杂志拍摄配图的工作，主题是平安京物语，为了满足杂志社的要求，此次，黄濑凉太需要扮演一个俊美神秘的阴阳师。但当一切都准备齐全之后，礼仪指导老师却因为档期计划安排失误，临时无法前来。一时之间找寻不到适合的人选，杂志社却在催促着进度，无奈之下，黄濑凉太只好向月见七叶提出了让她暂任礼仪指导的请求。
*
换上了狩衣的黄濑凉太简直像变了一个人，祛除了以往的跳脱气息，此刻的他，就像一名真正的阴阳师，温和，俊美，强大，神秘。苏芳色的下袭上绘着菱纹样的图案，从宽大的袖括中显出他骨节分明的手，执着一柄绘着繁花的桧扇。他金色的碎发被收拢到立乌帽子中，更显现出出色的五官。
然而他一开口，就破坏了那个『神秘阴阳师』的表象。
“小七叶，你穿这套超级适合啊！”
摄影师也是颇为惊讶——起初他是不相信年纪这样轻的小姑娘能够熟知古时礼节，只是浅懂就已经是了不起了，但此刻看到月见七叶换上巫女服的装扮，他忍不住想，或许，说不定这个小女孩真的有这种能力呢？
当他看到换好衣服的月见七叶后，他仿佛真的触碰到了千年回溯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八重樱舞的时代。不仅是因为那份美丽到几近虚幻的容颜，还因为那抹笼罩在她身上悠长的神秘感，飘渺冗长。那个时代诞生了许多奇异的妖怪传说，闻有百鬼夜行于灯火葳蕤之间，而她就像置身于那份妖异的色彩之中，拢起怪谈的薄纱，轻轻地朝现世的人类投去不带感情的一瞥。
他感受到了那一抹令人足以浑身战栗的灵感在脑海中一瞬而过。
身后，化妆师宛如一抹幽魂一般飘了出来，嘴里不断念叨着，“皮肤怎么能这么好，人怎么能长成这样，居然真的是素颜，她一定是妖怪吧……”
黄濑凉太扑哧一声笑了。
可不就是妖怪吗。
*
肃穆又轻柔的音乐响起之时，月见七叶脑海中涌起了许多的回忆。
她其实并非初初来到这个时代之时就成为了黑子哲也的式神，其实，她在十几年前就来到了这里，一直漂泊于他人的梦境之中，多年以来，一直如此，唯有一次，凭借一名人类的愿望得以现身于他人眼前。妖怪漫长的生命让她的记性总是不是很好，但在遇见黑子哲也之后，一切冗长的篇章仿佛都刹那生动鲜活起来，印刻上了真实的光芒。
他沉默的眼中，其实是比谁都温柔的色彩。
想到这里，月见七叶垂眸，抿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她抬臂，浅色松鹤纹的千早就微微垂落，露出她握着神乐铃的柔软的手来。前天冠上的花簪稍稍颤动，晕开了一片细碎的金光。五色带中色彩交织，伴着漫山遍野热烈的枫叶，和着遥远的山岚上烟灰色的薄雾，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坠入遥远时空中的传说歌谣之中。
烛火不见，天地燎原。
远远地，握着桧扇的阴阳师穿过九曲回廊遥遥望来，廊下溪流潺潺，落枫片片，沾衣欲湿。
摄影师兴奋地按下了快门。
*
“大家辛苦了，今天的工作很顺利。”结束之后，经纪人上野小姐向众多工作人员如此说道。
现场一片忙碌的景象。
黄濑凉太早已卸了妆，换回了常服，他掏出手机，得意洋洋地向七叶说道，“小七叶，刚才你跳舞的时候我拜托上野小姐拍了照哦，”他笑道，“你不知道，刚才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你跳的这么棒。藤原先生愣了一会，才开始疯狂按快门，看来这次拍摄很成功啊。”
“本来还想让你不要紧张，没想到你表现这么好，反倒是我，”少年的神色坦然如一眼干净的泉水，“刚刚同框的时候其实有点紧张，害的藤原先生抱怨要删掉几张不合格的照片呢。”
“谢谢夸奖，”月见七叶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羞赧，脸颊泛起了浅浅的微红，“黄濑君平常的工作场合原来就是这样的，真的很了不起啊。”
黄濑凉太本来是无比自然的神情，此刻见到少女微红的面颊，霎时从心中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心中猛得一跳，却用着更平常不过的调子说道，“我送你回去吧，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他个子比少女高出许多，因此他能自然地用目光望向少女柔软的发顶，不必掩饰脸上那一份藏都藏不住的狼狈与烧红。
*
这个假期，绿间真太郎回了一趟老家。
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繁忙，他是住在老家，由祖父母来照顾的。后来年龄大了一些，父母工作压力也少了许多，才回到父母身边。但他和祖父母感情深厚，经常在假期回去看望他们。
盘山长道隐匿于繁茂树木之中，经过漫长的车程，绿间真太郎终于回到了故乡小镇。多年以来，小镇依旧静美如一副山水画卷。此次回来，恰好逢上秋收季节，小镇要举行一场献给稻荷神的祭祀礼仪。这是流传在这个小镇中百年来的传统，是生活平淡的小镇人民们每年一度的盛事。
暮色四合，星光烂漫。
漫山遍野的枫树都红了颜色，它们被夜色的浓重湮没，却又因人们挂起的长长的灯火微微显现出那份轮廓，将萧瑟又温柔的秋意沉溺于辽远的山谷之中。
石灯笼中闪烁着绚烂的光芒，巫女们在祭台上跳起了献给神明的舞蹈，金色的神乐铃在她们有节奏的动作中晃出动听的旋律。
“真是神奇啊。”
绿间真太郎不禁为这种蕴藏于传统风俗中的古老而又惊人的美丽而惊叹。
“小真，”身旁年老的祖母笑了，“这么多年来还是这么可爱。”
“要说美丽啊，十年前那场神乐舞才叫人难以忘记呢！”祖父如此赞叹道，“那简直是神使一般的舞蹈，只可惜那位小姐只是来这里旅游，后来就离开了。”
“说起来，那名少女还是小真你带来的呢，你说，她是你在东京的同学的姐姐，当时我们还不敢相信她能担当如此重任呢。”祖母接了话，开始闲聊起来，“真是感谢那位小姐啊，不然那一年的秋收祭就要搞砸了。”
什么？绿间真太郎有些怔愣。为什么他对祖父母话中之人毫无印象？不仅是那个人，那一年的秋收祭他也完全没有了印象。因为每一年都会举办，秋收祭这个话题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了。在他的回忆中，每一年都是一样的场景，似乎并没有哪一次是有所不同的。
“我记得，那位小姐是姓月间？”祖父有些疑惑。
“不是，明明是月见，”祖母嗔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月见小姐。至于名字嘛，太多年过去了，我们也忘了。”
月见？
绿间真太郎想起了篮球部里的那位月见小姐，他摇摇头，怎么可能？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这是有新消息的提示。
他划开屏幕解锁，见到推特上有一条关注的用户消息推送。
是黄濑凉太的推特又有了新动态。
“提前剧透一下这次的现场照片♪~”
绿间真太郎随手点开大图——
身着白衣红裙巫女服的少女手握一柄白扇，那轻薄的扇面遮去了她半张脸，却显得那眼波更加温柔如星河流淌。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显现出了怎样的惊艳容光，只微微侧头，望向自己裙裾上一片鲜红的枫叶。廊下，一溪泉水中承接着许多坠落的红枫，静若晨光。
刚发出没两分钟，这条动态下已经迅速地多了许多点赞与评论。
“啊啦，这不是那位月见小姐吗？”祖母探头过来，一眼瞥见那张图。“小真你哪来的照片？”
绿间真太郎没有回答，因为此刻，有无数的遥远碎片宛若巨浪在他脑海中席卷而来。纷乱杂糅的景象冲刷着他原本宛如干涸河床的一片空白的回忆。
他刹那就出了一身冷汗。
回忆的最后，是一名身着紫色和服的少女朝他伸出手来——
“真太郎，一起来玩吧！”
绿间真太郎捂住了额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从紧抿的唇间泄出一个名字来。
“月见……七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