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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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如细线，坠入池塘莲叶绿萍圈圈。
青峰大辉一个人坐在河岸草坪之上，书包被随意地扔在一旁，他舒展着身体，回想着教练的话。
“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用来训练了。”
“……只要上场赢得比赛就行。”
天边乌云愈重，宛若一场挥散不去的阴霾。他抬头，嘲讽地笑了笑，任雨水落到他的眼中。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落雨浸湿柔草，一直走到他身后。
“青峰君，回来训练吧。”黑子哲也声音平静。
“为什么啊，”青峰大辉撑着手臂站了起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侧，露出了一个带着冷漠笑意的侧面。“为了什么而训练啊。”
“只要上场比赛随随便便就赢的吧。”
黑子哲也睁大了眼。
他微微低头，垂了眼，“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
“你明白？”青峰大辉嗤笑了一声，转头过来，嘲讽地看着黑子哲也，“倒是告诉我你明白了什么？”
“像你这种单拿出来什么都做不到的人明白什么啊！”
虽然是毫不留情的话，但他的神情，隐在重重雨幕之后，竟有让人觉得他很难过的错觉。
“就算是我，也有羡慕青峰同学和大家的时候。”黑子哲也的声音微低，混合在落雨声中，模模糊糊，却十分认真，“可总纠结做不到的事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为了能够全力送出传球……”
“打算传给谁啊，你的传球。”青峰大辉打断了他。
“从那时我就没接过你的传球了。”
两个人的身影倒映在河中，落雨滂沱。
“我已经忘了，如何接你的传球了。”
无数冰凉的雨水将面对面相峙的二人打湿，发丝被浸透贴在了皮肤之上，夏日轻薄的衣衫紧紧裹住身体。
两个人都狼狈得不可思议。
一柄雨伞遮住了两人头顶的落雨。
月见七叶伸出手，将伞送到二人面前。她抬头，朝着两个人露出了微笑。细碎的水珠从她鬓角落下，清丽得宛若一枝梨花。
“抱歉，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她的话语温和，却不紧不缓，十分具有说服力，“但是，淋雨会感冒的哦。”
青峰大辉神情冷硬，却握住了伞柄，将月见七叶整个人都拢在伞下不被雨水打湿的空间里。他沉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和哲也回去吧。”
秋寒尚来，左右暮色欲尽，华灯初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赶往家中，雨水不停歇地落下，唯有这一处是静止几近窒息的画面。
月见七叶的声音轻的像一朵微开的花，“青峰君。”
她伸出手去抱住了那个周身阴鸷沉沉的少年，“对不起，我无法说出什么能够帮助你的话，但是，”她抬起头看向高大的少年，“请不要不开心。”
她的神情，像是在看千重樱花簇簇枝头的些微零丁白雪，带着纯粹的温柔与期望。
她的口吻带了些微的忧郁与踟蹰，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她就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般，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这样仰头看着人，微湿的额发有些蜷曲，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模样，却因那双含着深深深深水泽的双眼而变得宛如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
青峰大辉没有说话，他原本有些怒意的表情此刻变得一片冷漠。他只是良久地看着少女浸满水泽的双眼，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对方。
伞落到了地上。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今天的天气，浸满了浓郁的阴霾与微冷的温度。
“不要哭。”
*
回到体育馆，还未开口讲话，月见七叶和黑子哲也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违抗我的人，就算是父母也不原谅。”
赤司征十郎拿着球，一向带着温和笑意的眼此刻却被阴影遮盖，泛出了妖异的光泽。
所有人都为他身上涌现出的危险气息而惊惧地睁大了眼。
而在场上的紫原敦感觉更甚，他在这股气势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倒性。
下一刻，他就被赤司征十郎的动作而来不及转换重心，狠狠摔倒在地。
很快，赤司征十郎以无与伦比的优势获得了与紫原one on one的胜利。
紫原敦捏紧了拳头，然后转身朝馆外走去，“我先走了。”
“等等，紫原君！”桃井五月追上前去，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那个紫发少年微怒的声音打断。
“所以明天也乖乖来训练就可以了吧。”
“不，那件事无所谓了。”赤司征十郎走上前去，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随你喜欢就好，只要能够赢得比赛。”
“你在说什么啊赤司，这和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啊！”绿间真太郎喊道。
“绿间和黄濑也是，只要能够赢得比赛，其他我一概不过问。”赤司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他身上的侵略性此刻再也不再隐藏，滚烫得像是能够灼伤每一个人。“像我们这种水平的，没必要勉强自己统一步调。”
月见七叶睁大了眼。
“……这不是……赤司君……”
窗外阴云渐盛，隐有雷声。大雨磅礴地落了下来，冰冷的雨水将这座城市的灯火都润染透彻。
冷雨织作帘幕，天地昏暗，云色翻涌，日月隐曜。
*
赤司征十郎宛若身陷一场永无止境的黑暗。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不断有错杂的声音朝他涌来，没有一刻停歇。
『必须要赢，无论对手是谁。』
盘旋而上的阶梯，走上去的时候，只留下沉闷的声音。
寂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长廊，整个别墅。
垂落的长长帷幔，寂静得仿佛永远不会浮动它的流苏。
赤司征十郎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是同龄人中最为出色的那个人。
身为日本赤司家族现任家主的唯一儿子，为了培养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他从小就接受了各种英才教育。无论在任何事情上，他都要取得最耀眼的成绩。
『这世间胜利才是一切，肯定胜者，否定败者。』
父亲的脸，隐没在长长餐桌的另一端，他总是高高在上，带着掌控一切的神色，轻描淡写地将无限的压力就加诸于他身上。
有记忆起，他就开始接受各种教育，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逐渐被规尺度量，塑造成最为完美的弧度。
他仍记得年少时走过这长长的回廊，寂静深幽，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仍记得窗外遮天蔽日承接苍穹天光的樱花树，一丝丝纯净复杂的颜色就从中漏了下来。
他仍记得夜灯旁艰深难懂的外文书籍，如今，他阅读起来，已是毫不费力。
他仍记得触摸到篮球时，那一刻纯粹的喜悦像是通过指尖冲进了心脏，令他战栗不已，无比兴奋。
他仍记得与同伴共同举起奖杯，卫冕冠军之时的快意眼神碰撞，那抹快意永生难忘。
只是，什么时候，事情变成了这样？
青峰拒绝训练，对篮球失去热爱，紫原力量暴涨，对他提出了one on one的要求。而他，居然被紫原的攻势打的毫无进球机会。
怎么可能？我赤司征十郎……会输？
明明不过短短几天的事情，却好像过了许久。
『战胜一切的我，一切都是正确的。』
他低头，一字一顿地如此说道。
再次抬头，左瞳一片橙色。
叮当——
细碎的铃铛声传来，清脆如一串露珠的坠落。
一只紫色的蝴蝶自黑暗中飞来，轻盈地停在赤司征十郎的指尖。
紫色和服的少女鬓簪一朵樱花，无数泛着微光的蝴蝶萦绕着她，她指如白雪，就这样拨开了层层暗色雾霾，站在这空寂旷远得几乎叫人心生恐惧疯狂的黑暗中，盈盈朝他一望。
她是这无尽浓郁阴霾中唯一的光亮，微弱轻盈，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赤司君，走吧。”
赤司征十郎沉默地跟随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就在这个空间中轻轻回荡。
清脆的铃声让他宛若压了铅石的心中稍感些微轻松，但是，却有着更大的焦躁在他心中不断地烧灼着，难以止息。
眼前隐现白光，这场路途即将到达尽头。
月见七叶见赤司征十郎已经走出噩梦，便停下了脚步，还未开口，她就感觉到身后压迫感十足的躯体突然靠近。
她被一个灼烫的怀抱环住，危险的气息近在咫尺，那双异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下颌被一只手毋庸置疑地握住，带来些微的痛意，七叶被强迫着微仰起了脸。
然后，额上微微一热。
一个满是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赤司征十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即将被那股焦躁吞噬，眼见对方即将离开这场梦境，他几步走上前去，顺从自己心中的声音，强硬地靠近了月见七叶，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自己的痕迹。
这个举动刹那就浇熄了那份一直以来如同野草在心中疯长的烦躁。
宛如甘霖一般。
他如此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