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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易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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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那个人之前,林招弟是个有点小心机的乡下小土妞,见到易南星之后,她恍惚觉得自己走上了辉煌的殿堂,看到了忧郁的小王子,他是那么高高在上,就像生下来就该受到众生膜拜一样,连碰一下都是玷污。
林招弟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夕阳西下,在橙色的余晖下,易南星站在火红的枫树下面,小小的孩子穿着考究的小西装,面如白玉,五官精致,晕染的光圈让他像神祗一样。他看着天空一个地方,静静的站着,浑身都笼罩在一层忧郁的氛围中,当他听到动静淡漠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时,林招弟就被那眼睛里藏着的忧郁看得心都碎了一样,这是一个活该受到众生追捧的孩子,谁看了,都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忧伤。
和林招弟手牵着手蹦进来的李少媛也呆住了,她脸可疑地红了红,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不......不好意思,我们走错家门了!”说完就拉着林招弟的手向门口跑去。
李少媛跑到门口又疑惑地看了看门牌,没错,是她家,没走错啊!
“你是李叔叔的女儿吗?”玉人一样的小王子开口道。
“嗯,对啊!你是?”李少媛疑惑地挠了挠头发。
这是,易南星刚刚的忧郁仿佛是一场错觉一样,小王子矜持地走过去,礼貌地伸出手,“你肯定就是少媛吧!你好,我是易南星,是李叔叔朋友的儿子,接下来可能要叼扰一段时间了!”
看着易南星伸出的手,白皙秀致,那是一双钢琴家一样美丽的手,李少媛偷偷把手背过去用衣服擦了擦,也礼貌地回握过去,“你好,我是李少媛,我叫你南星哥哥吧!”
“好!这位是?”易南星看向林招弟。
“这是我朋友,林招弟!”李少媛介绍道。
“你......你好......”这一刻林招弟突然感到有点羞涩,实在是这个男孩和她的世界距离太远,这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一直穿惯的,表姐淘汰的小时候衣服是那么不合身,连裤腿都小了一截,比起这个王子一样的男孩,她就像一个小乞丐一样,有点心虚气短。
易南星却没有因为林招弟简陋的穿着而露出嫌弃的眼神,他从小受到严格的全方位教育,家里以绅士的标准要求他,小小年纪就定力很深,轻易不露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你好!”易南星回道。
林招弟小心观察易南星的眼神,见他目光平和没有露出明显的嫌弃,悄悄松了口气,但是又有点不自在。
李少媛的心理过程倒没有林招弟这么多,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高兴道,“我早就听妈妈说,最近有一个哥哥要来做客,欢迎你,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姐大一样保证道。
易南星笑了笑,林招弟恍惚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少媛回来了!”李校长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正在炒菜,料到必定是女儿放学回来了。“招弟也到了啊!少媛中午就和我说了,今晚要请你一起吃晚饭。”
“校长阿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林招弟鞠躬道。
“客气什么,说了多少次了,叫我李姨就行了。”李校长笑道,“少媛,南星是你爸爸好友的儿子,会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你要照顾好她啊!”
“放心吧妈妈,我会的!”李少媛欢快地回道。
“好,你们先聊,我菜还在锅里呢,别玩时间太长,待会一起吃饭。”李校长说完就又钻进了厨房。
待李校长走后,李少媛把大家引到客厅,放下书包后就问道,“南星哥哥,你是不是来自B市啊?”
“嗯,是的,你怎么知道的?”易南星疑道。
“哎呀,真被我猜对了呢!”李少媛调皮一笑,“我是瞎猜的啦!”
易南星有点无语。
“南星哥哥,你能住的时间长一点吗,我们这儿玩的东西可多了。我以前在B市好不自在,现在又能下河捞虾,又能上树掏鸟窝,我过几天还要出去放羊呢!我带着你去玩,肯定天天开开心心的。”
“谢谢少媛的招待,我比较喜欢安静一点。”
这两个人一直一问一答,气氛热闹,无形中就把坐在旁边的林招弟冷落了。平常一贯擅于言辞的林招弟却并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笑着看着两人。一个恰到好处的朋友,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就该乖觉地当壁花,对于她来说,就仿佛是自带的技能一样无师自通。尽管她也非常想接近这个童话里王子一样的男孩,想要和他说说话,仿佛这样就能接近他在的那个到处光明的世界一样,但是强烈的直觉告诉她,他们是无法交集的两个个体,这个男孩并不像表现地这么纯良,比起深浅不知,连背景都不知道的易南星,李少媛是她唾手可及的稻草,现在看少媛对他这么喜欢的样子,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不想当那个可能让少媛扫兴的人。
易南星一边温和得应付李少媛的热情,一边抽空扫了一眼林招弟,见到他的女孩子无不凑上来就像和他说几句话,他也习惯了,这个初次见面的乡下女孩,除了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紧张了一瞬,现在倒是目光平和,也没有凑上来的意思,比起自己,她倒是注意力从不离开李少媛,倒真是姐妹情深的眼睛。
看了一眼,易南星就把林招弟抛到了脑后,左不过是一个无关的女孩,不需要他投入关注。
一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少媛的父亲李教授---李宗盛从外面办完事回来了,他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长得很儒雅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第一时间先问候了易南星,说道,“南星,事情已经办妥了,那边的意思是,你先在叔叔这儿住上一年半载。”
易南星神色没有丝毫异样,只平静地道了声谢,表示知道了。李少媛倒是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哦哦!太好了!南星哥哥你想住多久住多久!”看得出李教授是很宠溺这个女儿的,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饭后,李校长把林招弟正式介绍给了李教授,并把辅导的事情提了提,李教授就说,他有个朋友正好是这次竞赛的主要出题人,可以跟他要他以前出过的各种卷子,把空白卷子寄过来,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拿到李家问他。林招弟自是不胜感激。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对于她却是溺水前的浮木,她必须要抓紧一切机会才能不会窒息而死。
第二天是星期天,学校放假,但是这一天林招弟要和李少媛一起去放羊。往常这个时候其实都是林招弟一人,李少媛一开始也来过几次,后来感觉没有兴趣就不来了,这次倒是奇怪,晚上要走的时候,李少媛一再叮嘱,明天早上一定要早早来李家叫醒她,她要一起去放羊。林招弟有些奇怪,其实李少媛不一起放羊,林招弟是乐得轻松的,因为她每天要更早地起来,先来喊李少媛起床,尤其她家和李少媛家还有些远,几乎要走四十几分钟才能到,如果是直接从家到学校则只需要二十分钟。待第二天林招弟看到被拖过来的易南星的时候就明白了,她不禁有些好笑,原来是这样啊!
一场放羊简直就是一场战斗,李少媛挥着鞭子不得章法,把羊赶地到处跑,她乐呵呵地,开心地笑着。
“快看!南星哥哥,我鞭子稍稍在旁边抽一下,羊儿就很乖啦!”
易南星闲庭信步地走在后面,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看李少媛耍宝,不置可否。林招弟只能跟在调皮的李少媛后面不断收拾,一会要安抚这头羊,一会又要把那头惊到的羊赶回队伍,一边又要时刻关注少媛的动向,准备随时保护她不被羊儿伤到,羊狂躁起来也是会伤人的,虽然她们放的羊不多,只有四头,但她们的年龄也不大。
林招弟不知道她在这儿左缝右补,忙得不可开交,在别人眼里却成了一道风景。易南星看着林招弟,小小的玉雪可爱的女孩,长的实在不像农村的孩子,偏偏确实是生在贫困的地方,小小的身躯套在明显嫌小不合身的衣服里面,如果穿在其他孩子身上无疑显得很难看,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协调,大概是因为气场的原因,别人是衣服显人,她则是衣服因为她而漂亮。此时,这个女孩忙上忙下,白瓷一样的脸上显出红晕,额头沁出汗来,在晨曦的树林里,就像森林里飞出的小精灵一样,不由自主就吸引了易南星的目光。
林招弟没有感觉到这么多,易南星再优秀,再天之骄子,她的眼里心里此时此刻都只有一个李少媛,除了一开始的惊艳,易南星在他心里就是一个特殊的路人,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标签的话,大概还要加上一句,可观察。说到底,对于实用主义,非常现实的林招弟而言,人只分两种,对自己有用的和对自己没用的。
放完羊,林招弟将李少媛和易南星送回家就赶着回自己家做午饭,还没进屋就听到了一声惊呼。
“佳旺!佳旺!奶奶的乖孙儿,你这是怎么啦!”
林招弟心里咯噔了一下,快速冲向里屋,只看到弟弟佳旺无力地躺在奶奶怀里,眼睛上翻,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非常痛苦的样子。
佳旺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姐姐,想要想向伸出小手要抱抱,又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无意识地喊着“姐姐......姐姐......佳旺疼......”
林招弟脑子嗡地一声飞冲过去,“佳旺!佳旺!姐姐来了!你哪里疼告诉姐姐!”但是佳旺已经失去意识了。
佳旺的病就像一个噩耗,将这个贫困的家庭推向了更加困苦的深渊。林奶奶和爸爸妈妈的脸上看不到笑容,爸爸在外面做工的时间更长了,妈妈也来去匆匆的样子,他们要努力赚更多的钱为佳旺治病。林奶奶更是一步都不敢离开佳旺。这个家的气氛,从没有这么紧张,大家都像一根弦一样绷得紧紧的。
一个月前医生的话回响在林招弟的脑海里,“你弟弟的这个病是小儿癫痫,要治一定要趁早,他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你们要做好长期治疗的准备。”深夜里,林招弟睁着眼睛睡不着,她紧紧握着拳,指甲把手心戳出了深深的印子,她想起今天白天母亲单独把她叫出去,她的头发白了一些,有种深深的疲惫,不仅是工作上的,也是为了儿子的病操心的。
她深深地看着林招弟,像要看进她的眼睛里,叹了口气,“招弟,再过几天你小学就读完了,我已经给你联系到了一家服装厂,你先从学徒做起,跟着师傅学学,这是妈好不容易找关系才找到的一个活,比在工地上要轻松多了,你去一开始也就是剪剪线头什么的。虽然工资不高,但也能给家里减轻减轻负担了,比你小的小红她们早就在里面干了。”
林招弟低头不敢看母亲针一样的眼神,但她疲惫神情却烫到了她的心。她嗫喏了几下,嘴张了又合,好一会才像是攒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挤出了一句话。
“妈,我在省里得了奖,已经被紫荆中学录取了。”她又赶紧补上了一句,“免学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