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倒的林北北》禅雅塔

2、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

　　林招弟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眼睛睁地大大得，一年前，小花姐的事情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
　　吴小花比她大七岁，从小就是她们这一片的大姐，小花脾气好，长得也漂亮，大家都爱和她亲近，其中以林招弟最得她的喜欢，她常常会给林招弟塞一些糖果之类的东西。后来就听说，吴小花嫁去了外地。一年前，吴小花回来。因为林招弟一直和她亲近，就把林招弟一起带去了她们小姐妹的聚会。
　　那个聚会属于和吴小花同龄的一个小圈子，镇子里女孩嫁人普遍都早，所以那个聚会都是一些刚刚嫁人，或者嫁人没有一两年的小姑娘。
　　大家在一块谈笑，林招弟看这些小姐姐都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的人怀里已经抱了个娃娃，脸上青涩不再，甚至有点世故的样子，大家坐在一起拉家常，话题也都开始围绕着夫家、娘家和娃娃转，连吴小花都不例外的样子。
　　小花姐后来又问了招弟，是不是现在还在上学，喜不喜欢上学。记忆力，吴小花的表情复杂难言，她轻轻摸着林招弟的头，像是说给招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女孩子还是要多读点书啊......我们招弟这么聪明，这么漂亮，你听姐姐的，千万不要耽误学习，谁劝都不能听，长大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林招弟想到在学校里，李校长曾经给她讲的，大城市的女孩子普遍结婚都晚，二十几岁才大学毕业，二十五岁前结婚都算早的。想到她以后，是不是也会十五六岁就嫁人，然后就像这些姐姐一样，虽然不是说，姐姐们这样不好，但是林招弟直觉地不想这样，在她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能找到自己的亲身父母，能看看书上和同学家电视里说的那种大城市的样子。
　　我为什么一定要在家照顾弟弟呢？静静的夜里，小姑娘思绪万千，小小的脑子里纠结着无数的谜团。
　　林招弟下意思地又感到有些羞耻，想到佳旺对她依赖的样子，她想，自己真不是一个好姐姐，真是自私啊。姐姐为了弟弟做事不是应该的嘛，就像妈妈和奶奶说的一样，就像周围的小姐姐们做的一样。
　　但是......林招弟咬着唇，努力忽视心里喷涌而上的不甘心，“难道让她牺牲就应该的吗？虽然弟弟也很重要，但是我难道就不重要了吗？虽然弟弟是妈妈和爸爸亲生的，但是我自己不能看轻自己啊！不读书，她难道就要像其他人一样吗？真是不甘心啊！应该没有什么是注定的吧。”
　　听着旁边奶奶均匀的呼吸声，她小心地翻了一个身，渐渐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招弟就早早起来了，小心爬起来不惊动奶奶，去厨房做了全家的早饭，想到昨晚爸爸回来劳累的样子，又去摸了两个鸡蛋，一个煮了给爸爸，一个给佳旺弟弟，她自己胡乱吃了一口，就匆匆往镇中心的学校赶了，从她们家到学校以她的脚力至少要走二十分钟才行。
　　“招弟来啦！”看门的大爷起得早，看到小姑娘又是第一个赶到学校打招呼道。
　　“嗯，大爷早上好！”林招弟有礼貌地打招呼，照例从包里翻出教师办公室的钥匙，把校长阿姨和各个老师的热水烧好，又把办公室和走廊的地扫了扫，桌子擦了擦，又看看花圃里的花有没有什么要修剪的。
　　李校长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长得和蔼可亲，手里拎着两个包子进来，看到招弟忙碌的身影就笑了，小姑娘又懂事又勤快，难得还长得这么可爱，实在是她们这种中年妇女的最爱。李校长一把就把包子塞进了招弟的手里，“招弟，你每天没必要这么早来，虽说是勤工俭学，但是本来就是学校照顾学生才搞的一个名头，你隔三差五来一次就行了。”
　　林招弟一番忙碌，脸上红红地，羞涩地推却李校长塞过来的包子，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谢谢校长，我早饭已经在家吃过了。学校已经对我很帮助了，能帮老师们做一些事情我其实很开心的。”
　　李校长摸摸小姑娘红扑扑的小脸蛋，这样懂事乖巧又知道感恩的小姑娘，谁不疼到心眼里哟。想到她自己家的那位小祖宗，李校长的脑仁就是一疼，恨不得把家里那位塞肚子里回炉重造算了。
　　“我们家少媛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喽！”
　　“妈，你说我什么呢？”一个不满的女孩声音从背后响起。
　　李少媛背着书包，双手环抱胸口，不满地看着李校长。这是一个短发，一身牛仔服，精气神十足的少女，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看人喜欢吊着眼从上到下看，桀骜不驯十足，让人看了就想打一顿。
　　“说你呢！你也不跟招弟学学，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里有女孩子的样子！”李校长也不甘示弱，叉腰抖着手数落自己的女儿。
　　这样一看，李少媛的气质其实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李校长，只不过李校长更加沉淀收敛，有了韵味，打扮也风格很多。
　　李少媛根本不睬她茶壶一样数落自己的妈妈，几步越过李校长，去牵林招弟的手，又把两个包子塞给她，这次语气倒是温和了很多，轻言细语地，“我还不知道你，早上能吃到什么好的，这个你拿着，这是我给你的，你不吃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
　　林招弟看看手上的包子，幸福地笑了笑，真诚地看着她，“谢谢少媛！你对我真好！”
　　李少媛被晒成古铜色的脸可疑地红了红，“快吃！快吃！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被晾在一边的李校长再次怀疑自己生的孩子是投错了胎，这娃娃，不投胎成男孩真是可惜啊。
　　李少媛送走了林招弟，又转向自己的母亲，“妈，听说这次参加奥数全省一等奖和二等奖能直接报送到紫荆中学？那可是省会中学，全省第一重点啊！”
　　李校长诧异地看李少媛，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反正你是不可能得奖的了，问了也白问。”
　　“我这不是为了招弟嘛。”李少媛回道，“你也知道招弟家的情况，以她们全家那重男轻女的性子，小学是义务教育还好，有钱也不会送招弟去读初中的！”想到林招弟家的情况，李少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点为好友不平，“招弟那么聪明，不上初中多可惜。我反正是以紫荆为目标的，当然希望招弟能和我一起去。”
　　李校长老狐狸，并不接话，只反问，“所以呢？”
　　李少媛清了清嗓子，眼睛左瞄右看，就是不敢看她妈。
　　那羞于启口的样子让李校长心中暗爽，心想，你这丫头也有这天，却故意拖着就是不接话。
　　等了一会，李少媛的炮仗个性终于憋不住了，就直接把自己的意图跟她妈摊牌，“妈，爸不是过几天要来看你，而且还要小住一阵子嘛，他是教授，是大学者，咱们求爸爸给招弟辅导辅导呗。”
　　李校长也很喜欢林招弟，早前就已经有这个计划了，而且已经跟自己老公在电话里面说过这事，但是她却不想这么轻易答应女儿。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这些年她因为工作支援贫困地区，和不想女儿一个人在首都面临一大家子复杂关系的原因一直带着她，把她的性子都带得太野了。近期她已经收到消息，下个学期她就要调回去，到时候女儿的性子势必要收敛收敛，她有意想要借机磨炼磨炼她。
　　“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李校长拉长了声音，看女儿期待又努力憋回去的小眼神，“但是你也知道招弟的性子，这孩子是典型的无功不受禄，没有付出得到东西她心里必定不踏实。正好，最近学校的后勤缺人手，你就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和招弟去厨房烧火，后勤养了一群羊，星期天的时候就两个人一起去放羊。”
　　“啊？”看着结实其实根本没受过苦的“真”娇小姐李少媛张大了嘴。
　　“怎么，后悔了？”李校长双臂环绕抱胸，斜睨。
　　李少媛当即一蹦三尺高，“谁说的！我现在就去和招弟说!”
　　李校长看着女儿急匆匆奔出去的样子失笑。她和老公也是很长时间没聚了。但是想到前几天的电话里，老公李长东说起的，将会带一个特殊的小朋友来乡下散心，这个小朋友身份有点不一般，需要小心对待，李校长不由有些心烦。
　　乡镇小学不大，李少媛几步就跑到了教室，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有来，林招弟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温习功课，以及准备一会后的领读。她坐在靠窗的第一排，晨光还微熹，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脸上，小小的白嫩脸蛋仿佛放光一样，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对于李少媛来说，就像她小时候亲戚送的中国娃娃一样，小心对待，磕了碰了都舍不得，大抵是一种小女孩对待美丽的事物的一种情节。
　　李少媛坐过去，神秘地眨眨眼，“招弟，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啦！”
　　女孩突然的这话让林招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还是乖巧配合地崇拜问，“不知道呢，少媛这么聪明，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呀！”
　　“我刚刚在我妈妈那儿听到哦，这次参加奥数比赛如果能在全省获得一等奖和二等奖将会直接被紫荆中学录取，而且还免学费呢！我爸爸是大学教授，他数学很棒的，过一阵子他有空了会专门抽空辅导你奥数的。”李少媛献宝道。
　　“真的！”巨大的幸福感一下子笼罩了林招弟，她简直要被这个天大的蛋糕砸晕了，虽然这个蛋糕远在天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够到，但毕竟有了一个希望了不是嘛。
　　林招弟高兴地蹦了起来，一下子抱着李少媛又哭又笑地，她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感到命运对她还是很好的，你看，眼前不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彻底改变她命运的机会。奥数比赛获奖能被紫荆中学录取，其实她之前就有留心老师之间的谈话，已经知道了，但是苦难的是，在这个贫乏的小镇，仅凭她一个人的努力，她自信是能获奖的。但是，这个世界上天才何其多啊，林招弟从来不敢因为自己聪明就轻视任何一个人，谁能保证在全省这么多学生里，她林招弟就能获得那仅有的一等奖或者二等奖呢？而现在有了李少媛父亲可能的帮助，她的几率就又大了很多。
　　这一刻，她对为她带来这个好消息的李少媛从没有哪一刻这样发自内心的感激，在她不长的人生里，她从小就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动手去争取。或许她之前刻意交好李少媛是因为她背后的李校长，存在着有意无意的特殊心理，但是在她的价值观里，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毫无缘由的爱呢，所以她一开始对李少媛的心理大概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少媛！”林招弟猛地一把抱住了李少媛，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和认真的眼神，“少媛，我会报答你的，你不会后悔的！”
　　等价交换根深蒂固在林招弟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