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在东京》小楼一夜听春

8、黑中介

　　我们开始怀旧并不是因为过去有多么好，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年轻。
　　学亮踹门竟然没踹开，糟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正要翻钥匙，王淼从屋里把门打开了。“有人在家锁什么门？”学亮一直都挺鄙视王淼的，他看不惯南方人的斤斤计较和老鼠一样的胆子。王淼也没接茬，可怜巴巴的站在那，左脸颊红红的，很明显的告诉大家——他被大嘴巴子扇了。
　　原来王淼的日语不怎么好，所以一直没找到工作，眼瞅着房租马上要到期，生活费也紧紧巴巴的了。被逼无奈，他找了一家中国人开的职业介绍所，想要花钱买个工作。
　　题外话：日本的留学生百分之九十以上要靠自己打工维持生活。与其他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一样，工资很高，并且是按小时付费（一小时800到1500日元不等）。后来因为外务省发布了一项限制留学生超时打工的法律，一些比较正规的工作场所规定留学生一天打工的时间不得多于四个小时，所以一天打两三份工的留学生也不占少数。报纸上的招工信息很少，对语言的要求也比较高，很多初来日本的留学生只能托人介绍工作。要是没有朋友的话就只能找黑中介，因此买卖工作在留学生圈子中十分普遍。
　　王淼通过大久保附近的一家黑中介，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当初说好一个月能赚15万日元，按买工界约定俗成的一半好处费原则，要付给中介七万五千日元，双方说好面试成功后付款。本来事情进展的挺顺利，可坏就坏在王淼太鸡贼。他觉得工作时间太长，在面试的时候和店长商量每天减少两个小时的工作。这样他月收入就降到了十万日元左右，当他拿着五万日元好处费给中介的时候，左脸就被扇了。想想也不怪人家中介，挺好的一个月赚15万（人民币大概一万两，三千）的工作，让这小子生生就给减了五万。人家放话了，给你时间，要嘛弄钱，要嘛找人，黑的白的都不怵你。剩下的两万五必须补上，要不然就别想在东京混了。
　　王磊打开钱包抽出了两万五递给他哥，王淼没说什么接过了钱。“咋的，挨打了还给他们钱啊？”丁学亮不干了，“行了，这件事怎么说也是我哥做的不对。把钱给他们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王磊说完丁学良哼了一下鼻子。王淼推门出去，骑着车子给人家送钱去了。
　　老朴这个人挺爱唠嗑的，虽然朝鲜味的汉语听着比较生硬，但他说出来别有一番味道。听说我是沈阳人他很兴奋，问我说你知道在日本中国话中最牛的话是什么话吗？是东北话。知道东北话里最牛的话是什么话吗？就是你们沈阳话。在日本最心狠手辣，势力也最大的就是福建帮和东北帮。早年福建人来日本的特别多，可谓一家独大。但近几年随着东北人大量涌入日本，并凭着胆大，手黑，势头逐渐盖过了树大根深的福建帮。沈阳人也在国内以及日本同时涌现出了几个狠人。一提沈阳，大家都会给几分面子的。本来我并不觉得沈阳话在东北话中有什么特殊，但后来我已经能一一区分出东北各地区的方言了。
　　我们正唠的起劲，王磊的手机又响了，“我哥”王磊看了眼来电显示，大家都不吱声了，周围一下子寂静的可怕。虽然不是免提，我们也可以清晰的听到电话里面王淼带着哭腔的声音。“王磊，他们让我再拿五万，你自己送来吧，他们还找了两个黑人。”电话挂断了，“黑人？黑中介还认识外国人？”要是在其他场合他们一定会觉得我这个问题比较搞笑。所谓“黑人”就是没有了签证的黑户口，他们是不敢公开活动的，要是被警察逮到就会被遣送回国。大多数黑户口都干着最脏最累的工作，以此赚取不算丰厚的收入。少数黑户口则干脆干一些非法的勾当，因为他们被逮住就在没有翻身的机会，所以往往更加没有顾忌，更加心狠手辣。王淼的最后一句估计就是提醒我们，不要硬碰硬了。
　　王磊问大家手里有钱吗？丁学亮说：“还给钱？就是看你哥太面了，才变本加厉的。走，咱们去要人。”老范应该在屋里，但从我们说话开始就没接过茬。丁学亮，老朴已经起身了，老朴要揣把刀，王磊没让，估计他不想把事情闹到没法收拾的地步。
　　“你去吗？”学亮问我。
　　“废话！”我俩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