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不笑也倾城》卧云客

68、第六十二章 陈年老醋（一） 邝

　　邝雄看着KO，高瘦得略显单薄的身躯半靠着后面的橱柜，微微蜷缩，无缘无故显得三分怯懦。他还是第一次看到KO这幅没出息的模样，不免有点恼火，但是爱徒脸上显而易见的黯然与哀伤也让他心里狠狠一抽。准备好的怒骂化为一声轻叹，如刀锐利的眸光逐渐变得柔和，眼瞳中生出了一种薄而不透的暮霭，显得他不再气势逼人，反而有几分年长者看尽世事的沧桑和淡然。

　　邝雄摸了摸口袋，掏出一袋烟递了过去：“抽根烟吧。”

　　KO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的师父有点手足无措的模样，停了半晌：“师父，我已经戒烟了，而且这里是后厨，不能抽烟的，您忘记了么？”

　　“哦，对，是这样啊，咱们现在是在后厨，对对对，不能抽烟。”邝雄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将烟盒深深地放入口袋里，脸色有点不太自然。

　　KO心中一暖，眸光微闪：“……谢谢师父。”

　　邝雄扭过头：“他妈的，谢个屁！老子可没有做出什么事情值得你谢！”

　　KO顺从地说：“好，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好像听到面前那个满头银发的人发出一声轻叹，正诧异着，邝雄又盯着他看：“小鸥，你千里迢迢来到深圳、待在这后厨里煎炒烹炸不就是为了他？可老子真不明白你的打算，你小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KO想了想，说：“我想做的很多，但是现在我能够做的，只有尽力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哪怕一点点都可以。能看到他的日常生活，能让他吃到我亲手做的菜，已经足够了。”

　　平淡如烟云的话语中有一种亦如水云的缥缈和潮湿，听得人心里空荡荡，有点难受。邝雄若有所思：“之前就听那小子说什么熟悉的味道，当初老子就想不知道那个小子吃过哪个徒弟做的菜，没想到竟是你，更没有想到你们之间还有着这一层的关系。”他忍不住轻呵一声，摇了摇头，“原来老子开的不是餐馆，而是月老祠。你小子拜托我的事，就是要给你们牵红线？你他娘的也太看得起老子了，这种精细活可不适合老子。”

　　“师父谦虚了，红线不行，拿麻绳捆上也可以。”KO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邝雄恢复常态：“这老子倒是在行，什么时候需要告诉老子一声。”

　　KO：“那就拜托您牵线了，我也想早日把他正式介绍给您。”

　　邝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放慢自己的语速：“我说小鸥，难道你就没想过你的那个细皮嫩肉小媳妇儿今后不会再来了么？他来这里是为了尝到你的味道，回忆你们那些过往，但是现在你故意藏起你的手艺，让他吃到的东西似是而非，你觉得他今后还会再来么？”

　　刚刚还淡然的人瞬间陷入了慌乱，他紧张地看着邝雄，急急地问：“是，师父说的对，我忘记这件事了，只想着千万别让阿眉认出来，可如果阿眉不来这里，我又怎么才能给他做菜吃呢？拜托洛洛或是Alex？几次倒是能说得通，时间一长也是要起疑的，怎么办？”

　　邝雄眯起眼睛，看着KO来回踱步苦思。他在一旁看了半天，才慢慢地骂了一句：“妈的，老子怎么收了你当徒弟？”

　　“嗯？”KO停下脚步，懵然地看着邝雄。

　　“以前看着你这一张面瘫脸，想着即便将来谈恋爱也不至于谈到丢人的份儿。现在看来，啧啧，你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丢人？”

　　“是，丢人！”邝雄怒喝一声，“即便这次你可爱的小媳妇儿吃了你的特别料理有点失望，但是他认为他所熟悉的菜是老子做的，而不是你，更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说，只要我在，你小媳妇儿也不至于因为你的菜而抛弃你，你就放宽心吧。”说着，他轻蔑地看了KO一眼。

　　堵在胸口的巨石忽然消失，KO松了一口气：“是，师父说的是。”

　　“你连这点最基本的事情都想不到，可不是丢人丢到家了？还好是老子看到你这幅模样，要是让旁人看到了，再知道你是老子的徒弟，岂不是连老子的脸都要丢尽了！告诉你，以后别和别人说你是老子的徒弟！”

　　KO的笑意一丝一缕地浮于面上：“嗯，只要阿眉能来就好。”

　　冻雪消融，春回大地，刚刚那张被黯然侵染的脸此时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平和。邝雄盯着KO片刻，愈发觉得他的一脸春情难以入目，不忍直视地揉了揉额：“他娘的，老子怎么养了你这只白眼狼？有了媳妇儿就连师父都可以不要了？唉，果然还是年轻啊，随便你们去折腾去，老子我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了，没空一直待在这里给你们小两口儿调解家庭纠纷。”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捏住KO的鼻子猛拉了一把，“行了，别乐了，看得老子我鸡皮疙瘩起一身！以后你小媳妇儿再来，你就尽管动手做好了，即便他觉得味道过于相似，就尽管推到老子身上好了，大不了就告诉他老子就是你恩情大过天的师父，这样也能打消他的疑虑。如果老子不在的话，那你就自行发挥好了，只是你可别太放飞自我做出什么了不得的菜来，不然老子可是真得要揍你。”

　　KO：“师父，我是您教出来的，难道我的手艺您还信不过么？”

　　邝雄呵呵一笑，眸光骤然变得十分冰冷：“就因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才这样说，你忘记你小时候做出来的那一盘盘的菜了？按照现在的话说，那就是黑、暗、料、理！”

　　最后强调的四个字声音大得吓人，惊得KO一众师弟们齐齐看了过来。KO的脸上一片坦然，耳根稍稍有点红：“那时候年纪小，这种小事师父您就没有必要再提了。”

　　邝雄指了指他身后的案板：“不提也容易，那些被你剁烂的菜处理掉，不准丢，不准浪费！”

　　没等KO回答，邝雄看了一眼手表便抬脚离开，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哦，还有一件事，老子我拜托道上的朋友花了重金买了点醋，估计下午就到了，就交给你负责了。”

　　KO:“嗯，我知道了。”

　　邝雄看着KO那张好似漫不经心的脸，不放心地又补充了几句：“那些醋随你使用，但是也要留心点，那些醋可不一般，是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买的，你别放飞自我都给我用了。还有，记住了老子刚刚的话，无论你怎么胡闹，都不准砸了老子的招牌！”

　　“好。”KO应了一声，邝雄一步三回头地走着，仿佛KO随时都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

　　KO盯着案板上那些剁碎的食材，单手撑住下颌静静思索，眼眸突然一亮：“嗯，Alex和洛洛一会儿就要来，这次就给他们吃点别的菜式好了。”

　　VIP包房，圆桌正中的一个硕大汤罐，虽然尚未掀开汤盖，但已经无法阻止飘散的香气，醇厚浓郁，不似粤菜的清淡。

　　林洛洛和Alex一起盯着汤罐看，林洛洛疑惑地问O：“这是什么菜？佛跳墙？那应该是闽菜吧？KO你还会做闽菜？”

　　KO揭开汤盖，瞬间房间中充盈浓厚的香气：“嗯，不是粤菜，也不是闽菜，这次是东北名菜--乱炖。”

　　Alex深深地嗅了一口香气，两眼放光，吞了吞口水：“Wow，闻着就很好吃，我先来一碗尝一尝。”

　　“嗯，慢点吃，小心烫。”KO嘱咐了一句，话音未落，Alex果然还是烫到了嘴。

　　林洛洛对着汤罐上下左右巡视了一番，抬头望着KO：“怎么突然做起东北菜来了？这要让邝主厨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KO静默不语，心想他师父要是自己把那些菜扔了才会真得不高兴。他说：“做都已经做了，再去计较其他也无用，来，你们尝尝我这次做东北菜的手艺如何？”

　　Alex一直没有抬起头，林洛洛低头仔细品味着这道菜，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拿出手机来，站在不同的角度一阵猛拍。

　　闪光灯一阵狂闪之后，林洛洛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过激的反应，红着脸坐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去看KO：“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KO摇了摇头，眼瞳中闪烁着满满的宠溺与回忆：“之前阿眉也是这样的，但是他只拍摄而已，他从来不把这些照片放在网上，说是担心放上去之后就会有很多人来找我做菜，到时候我就没有时间给他好好做菜了。”

　　“嗯，大约是怕愚公师兄他们吧？”林洛洛微笑着，顺手刷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惊呼起来，“KO，你看！美人师兄发朋友圈了！还有小视频！”

　　“什么？”KO去看那条朋友圈，Alex也凑过身去。

　　“今天荣升为铲屎官，快来看看眉哥的新儿子——小o！是不是很Q？”视频中莫扎他并没有露脸，露脸的是他怀中的那只小猫，一身如墨漆黑的皮毛看起来十分光滑，一双如琉璃般的清澈猫瞳无波而微冷，看模样是典型的喵星人。它乖乖地躺在莫扎他的怀里，轻轻摇晃的尾巴透露它此时的心情。

　　她看着这个小猫觉得有点眼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KO。

　　KO盯着那只小猫，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猫儿子，小o？”

　　林洛路和Alex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KO额边的青筋跳了一跳。

　　至于莫扎他如何升为铲屎官的，这件事要从他刚刚离开粤香阁时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