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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求你 他说会,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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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忽略了最爱我的人。
——顾之桥
爸爸下午病情突然恶化了。
医生进行了紧急手术。
顾之桥一个人蹲在手术室外的墙角,环着手臂将自己抱在了一起。
护士来来回回,手术室的门打开又合上。
“你是家属吗?你是家属吗?”
一个护士蹲在顾之桥的身边,用力摇着顾之桥的肩膀。
顾之桥头脑一片空白,迟缓地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珠,浸湿的头发贴在面颊的两侧。
“我问你是不是家属?”
顾之桥努力地点了一下头。
“病人情况不太乐观,还要进行紧急手术,我们需要家属签字。”
顾之桥颤抖的手拿不住笔,她看不清那张手术单上写的是什么,她的意识有些模糊,护士的脸开始重影。
“请您尽快决定,病人不能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一笔一划,一笔一划。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泪摔在墨水上,那三个字在纸上浸染开来。
顾之桥。
她从未想过,三个字可以决定至亲至爱的人一生。
顾之桥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了齐一。
齐一紧紧抱住顾之桥蜷缩的身体,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顾之桥用力抓住齐一的衣角,话说得断断续续。
齐一,我爸他,我不能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
齐一自责地抱紧了她。
齐一与顾之桥交往的四年,很少见过顾伯伯,他的工作很忙。可是有一天,顾伯伯突然给他打了电话约他见面。他们只是去了街边的大排档,点了一扎啤酒。顾伯伯不言不语地喝了几杯,齐一就默默地跟了几杯。
然后顾伯伯抬手用力地拍了拍齐一的肩。他说齐一,我家之桥太喜欢你了,她为了你和我绝食抗议。他说齐一,你是个好孩子,你能实心实意地照顾我家之桥吗。他说齐一,之桥那姑娘只能她老爸欺负,你要是欺负她我就打折你的腿。
齐一看向手术室。
对不起,顾伯伯,我负了桥儿。
手术很成功。
爸爸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中。
顾之桥正要起身,腿已经麻木的失去知觉。
齐一在医院里忙上忙下,顾之桥开始整理病房。
她在柜子下拾起了爸爸的手机,屏幕已经摔碎了,可是界面却还是停在那里。
界面上是一个校园帖子,题目是醒目的加粗红字,还有那张照片。
顾之桥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齐一抢过那只手机。
爸爸的病情会突然波动,原来是因为看了那个帖子。
“你看,我家之桥,只有爸爸能欺负,别人不行。”
顾之桥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喜欢和顾之桥玩捉迷藏,每次都是爸爸藏,她找。顾之桥每次都找不到爸爸,急得在原地跺脚。然后爸爸便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捏着她气呼呼的脸蛋,笑着说,你看,你没找到我,下一局还是我藏。
顾之桥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从来没有主动地拨过那个电话。
电话拨通,一个声音充满磁性地好听。
怎么,想我了。
顾之桥沉默了许久,半晌说道。
我们离婚吧。
她要赶快结束这出荒唐的闹剧,她只是太过伤心,太过绝望,那天才会慌不择路地拽住那支稻草,她在利用高南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爸爸是顾之桥的一切。
高南泽最近真的很忙,爷爷要将公司推向国际,国内的部分全部交由他处理,可是上一笔订单又出了问题。
他让秘书将所有私人电话拦了下来。
今天秘书突然敲门进来对他说,高总,有个电话。
秘书不敢拒绝,因为备注上写着,老婆。
高南泽抬眼看了一下,又开始处理文件。
下一个是一封辞职信。
高南泽蹙起好看的眉,用力向后靠在靠椅上。
这样的生活太过无聊,他需要刺激。
所以他转过身接了那个电话。
我们离婚吧。
他将手机摔在大理石砖上,微合双眼,笑道。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顾之桥,和我玩,你说的话有用吗。
你看现在,我还不想结束呢。
高南泽来到医院的时候,顾之桥已经睡了过去,她睡得一点都不踏实,胡乱地翻着身。齐一握紧顾之桥的手,为她掩上了被角,然后轻轻地拍着顾之桥的肩,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高南泽向来不喜欢这些幼稚的行为,虚情假意,不喜欢,更不会做。
齐一看见了高南泽。
齐一问,你是谁。
明知故问。
高南泽扯了下领带,挑着眉毛笑道,你觉得呢。
顾之桥把自己卖给我了。
高南泽目光那么凌厉,他要激怒齐一。
高南泽就像是天生的猎人,他永远都在掌握着别人的思想心理,然后轻轻一句话,便控制了所有人,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齐一愤怒地挥起拳头打了过去。高南泽没有躲避,一下摔倒在地上。
他勾起嘴角,缓缓抬起手臂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血的味道是腥甜的。
齐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高南泽道,你不要再靠近顾之桥,我会保护她。
保护?
高南泽站起身,弯着身靠在墙上。
你想保护谁?顾之桥还是那个女人?你看我一向跟公平。你还是有选择的。
然后高南泽转过身,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知道顾之桥是哪一天把她卖给我的吗?就是她发现你偷腥的那天。
齐一顿时没了力气。
高南泽从来都不用拳头解决问题,因为他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在你的心上狠狠地划开。
所以他最喜欢意志坚定的人。喜欢看着他们一点点堕落萎靡,失去自己。
顾之桥一定会来求他的。
他说会,便一定会。
顾之桥这几天已经很少回学校了,所以她听不到学校的风言风语。
可是听不到不代表看不到。
那天贴吧里突然上传了一张照片。是齐一牵着她向前走的背影。
下午一个女生来找她。
是那个声音如铃的女生。
顾之桥点了一杯咖啡,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搅拌着。
对不起,我真的很爱齐一,我们真的没想要伤害你,齐一他对你有责任,他没办法放下你不管,可是我们让这件事过去好吗,你给齐一自由好吗,不要让他没办法面对我。顾之桥,放下齐一好吗。
声音那般刺耳,缠绕在顾之桥的耳边。
顾之桥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搅拌着。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面对这样的画面。
顾之桥放下勺子,低头轻声道“好”。
顾之桥说好。
顾之桥想着她从小到大,做过什么勇敢的事吗?她从未对任何事拿出主意,却在爸爸坚决反对她报考齐一的大学时绝食抗议了。
只有那一次她没有说好,却是对爸爸。
齐一来到医院的时候,顾之桥交给他一个箱子,那是他们之间四年的回忆。顾之桥曾一次一次翻出来看。
你看,齐一,我放下了。
顾之桥仰起脸注视着齐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转身,眼泪打在衣襟上。
齐一从身后拥住她,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爸爸的公司经财产清查,根本抵不了那么庞大的账务。
有人开始来医院闹,顾之桥努力将他们拦在门外,可是纸包不了火,爸爸还是知道了。
父亲的情绪波动极大,经不起刺激,几次下来被移入了重症监护室。
医药费一笔一笔开销极大,顾之桥开始查着爸爸留给她的银行卡上剩余的数字。
顾之桥需要钱。
她白天在医院里照顾爸爸,晚上便开始出去兼职。
银行卡最后的余额为零。
顾之桥慌了,她跑到学校里去找齐一,进入教学楼的时候,迎面看见了那个女生。
她说,顾之桥?
她身边的两个女生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她就是顾之桥?
她看见女生充满疑惑的神情仿佛是在告诉她,我们的约定,你忘了?
叶落枯黄。
顾之桥看不到路了,她努力地踩过片片荆棘,费劲心血地穿过去,却发现了深渊万丈。
爸爸你看,你家之桥,不是只有你在欺负。
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秋日的最后一场雨,拼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滴落人间。
顾之桥浑身淋透地站在沙发前,雨滴顺着衣襟打在地毯上。
屋里还开着冷气。顾之桥冷得瑟瑟发抖。
电视里放着财经频道,男女主持讨论者国际经济现有形式。
高南泽举起一杯红酒,轻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顾之桥。
怎么,你不是要离婚吗?
无话,无话。
半晌顾之桥将浸湿的头发别在耳后,抬起头扯出一个微笑。
“我求你……”
“你拿什么求我?”高南泽讥笑着打断她。
电视里放出了节目结束的音乐。
顾之桥用力抿了下嘴角,缓缓低下头,抬起手,解开了裙子侧摆的拉链。
高南泽,我拿什么求你?
你看,拿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