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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3 ...

  •   丽妃便给皇后指了指这住处,皇后这慢性子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分过这么一个人住在这,长久不来请安自己都给忘了。一群人便急急忙忙的往这宫里赶,没想到差点吃了闭门羹,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几个婢女们着急忙慌的从前殿各个角落里聚集起来,主事的侍女倒是机灵,翻身就往后院跑。丽妃这么一瞧,便知道自己来对了。
      “哼,真没想到啊,这个叫什么,韩云的妹妹,倒是藏得挺深啊。”郭嫱总是快人快语,丽妃悄悄瞪了瞪她,心想这个妹妹居然没被司礼监的抓过去补课,也是命大啊。再转头看皇后,又是一脸不知所措。
      “皇后娘娘,咱们不过是来看望韩妹妹病体的。”丽妃安慰了一句,她猜皇后怕撞见皇上在这不好解释。
      “我看这宫里十分寂静,想必韩妹妹还在静养,平时也是没有什么人来的。”皇后看到宫里这么乱七八槽,倒是有些欣慰自己把这么个不懂礼数的村姑放在了这个宫殿里,要是换了别的人,自己得后悔死。她现在稍稍缓了过来,还是端着自己的皇后架子,“不过这宫里真是没有规矩,本宫还是应该来管教管教的。“
      三个人在这前殿站着,韩云宫里的小婢女端茶倒水倒是做的勤快,一刻也没让三位主子们闲着。不等一会,便见有人从后院里走进这前殿,下面的婢女们一见,惊得手里的茶壶差点摔了,一边行礼,一边掐自己的胳膊,想着今天一天又见皇后又见娘娘,这会连皇上也从院子里出来了,也算是见着大世面了。平兰倒希望自己是个摔茶壶的小侍女,她中午偷懒刚睡着,就碰见皇后娘娘大驾光临、鸡飞狗跳的场面,准备揪出韩云乖乖受罚,没成想在后院撞见皇上了。此刻她跟在韩云后面,一路上手不停歇的替她收拾衣服,一头冒汗的头发算是没机会弥补了,好在韩云习武时怕发梢汗滴在身上难受,挽了个髻倒是紧紧的的没掉,只是四周有些散发。韩云抓着平兰这个救命稻草也是一个劲的折腾,她这跪拜行礼的规矩几个月没做都忘得差不多了,一路上逮着机会就给平兰行个礼让她指点,说是连滚带爬进的前殿也不为过。
      一群人给皇上行了礼刚起身,就听见韩云在后面一个个行见面礼。人多就是礼数拖时间,韩云还记得第一天进宫,光是一个个轮流给皇上和皇后行礼领册封的东西就折腾两三个时辰。这会她从皇后娘娘万安开始说起,说完郭嫱的时候嗓子都快冒烟了。韩云这边一会低头一会抬头的行着礼,身上的汗更是多了,那边皇后领着各个妃子们一瞧她这一身,心里多少有些腹诽,只是都不敢多加言语,再看皇上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已经喝起了茶。
      “皇上,妾身……“皇后想说遍寻皇上不见来这里找他的,她自然知道这事不能说;她又想说来看韩云病体是否康健,抬眼一瞧哪里是个病人。她一时情急,倒找不着话了。
      “朕累了,一会还要去见几位大臣,你们也都回去吧。“皇上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没话,一个挨着一个退了出去。韩云觉得这个仪式也是在充分的羞辱她,先是被皇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被郭嫱重重的哼了一声,她估计皇上都听见了,然后就看见丽妃娘娘给她行了个万福。她还是最佩服这个丽妃,这么多嫔妃里她最有气度,对自己现在行为不检的模样也没有显出厌恶。韩云送走了好几个月没见,见了一面也没说上话的姐妹们,就瞧见皇上也起身要走,她刚才行了几个礼觉得挺顺的,这会子弯着腰就准备再行个大礼。
      “不用行礼了。“皇上低头瞧了她一眼,刚刚听她行礼想起来她是自己从边城带回来的人,名字叫韩云,“朕,晚上到你这来。”皇上身边的公公赶紧在心里提笔记下了这个地方,韩云光顾着发呆了,他可没空发呆,跟着皇上一路出来,默默一算时辰,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急忙吩咐下去。要是换个别的嫔妃也罢,这第一次侍寝的规矩是最麻烦的。何况这个妃子,不知道还是不是第一次了,得赶紧验验。
      皇上一走,韩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风风火火赶来的礼官给揪到内室去了,说是验身,不过韩云倒趁机把自己一身的汗臭味给洗了个干净。礼官一看就是刚正不阿,验完身面无表情又走了。然后韩云就在清洗、学习礼仪、焚香的仪式中匆忙的赢来了自己的第一次侍寝。说是匆忙,因为她连晚饭都没有吃到,正是吃饭的时候,宫里来了两三个年纪颇大的女官,给她的右手手腕处点了守宫砂,后来韩云穿衣服时不小心碰花了,女官又来了第二次,还重重的压了好一会。全都弄好了,皇上也就到了。韩云在门口跪迎皇上,门前倒是一片蜡烛的青光,大红灯笼也没有挂出来。看了看天色尚早,韩云想趁机问皇上要不要吃饭,可是根本没有说话的时候。
      韩云悻悻的跟着指示走,她出门的时候就发现,中午溜出去的两个小宦官早就回来了,看他们的样子,倒是比韩云还要熟悉这侍寝的礼仪。迎完皇上,一堆人就簇拥着二人到了寝殿,若不是在这殿里住过小半年,韩云恐怕认不出这殿里的模样。她的卧床在西侧最里,正殿的桌子上摆了酒,焚着香,东侧却竖起了两个高高的屏风,隔着这么远韩云也能闻到里面的花香。殿里铺好了踩在脚底的软垫,像是用什么皮毛做的,不过都染成了红色。床幔没有换,但是已然被两边的蜡烛照的通红。韩云看皇上一到宫里就直奔寝殿,心里倒不是紧张,只觉得皇上也未免太过草率。
      小时候在家里,韩云也是参加过几次婚礼,尤其是半大小子,还不像个女孩的时候,她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混在一堆真小子队伍里,也是干过闹洞房的事,当然,都是躲在窗户底下偷偷看上一眼。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在边陲之地,这新婚夫妇头一次见面也是十分谨慎的。以前,岁数相仿的男孩女孩聚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好游戏,便常常选出一两位来扮这新婚夫妇。他们也学着盖着盖头,从地下剪了草胡乱绕在一起当成同心结,周围的小伙伴就趁机把两个人的外衣系在一起,然后这新婚夫妇就变成亡命鸳鸯,被好取乐的伙伴们你推我搡,往相反的方向挤去。韩云最喜欢系他们的衣服了,她有时还能缝上一两针,因为扮演新婚夫妇的男孩女孩也最爱演这掀盖头的戏码,常常看的入神,她就有这时间捉弄他们。
      韩云没敢想这结发掀盖头的事,只是也没想到话都没说上几句。她跟着皇上进了寝殿,宦官和侍女们都站在了自己该待的地方。皇上进屋左右瞧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方位,然后便径直坐在了桌旁。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想了想,又倒了杯酒给韩云。韩云觉得屋子里香味太浓,有些刺激,喝了酒更觉恶心。
      “怎么?你也觉得这屋子太香了?“皇上看见了她皱眉,事实上,除了皇后能面色平静的跟他解释焚香的历史,丽妃能做到坦荡荡孰若无睹之外,几乎所有的嫔妃都像韩云一样觉得难以忍受。这香是他随手制得。因为他的母亲,也就是故去的太后随心所欲给他起了小字叫香儿,还着意强调这是焚香的香。那时候他刚认字,就去找夫子问什么是香。他是太子,在这宫里要什么有什么,一来二去就被领到制香的地方了。制香的地方原料齐全,工序兼备,搁在当时还是小儿的皇上眼里,简直就是为所欲为的地方。他最喜欢沉香,因听说最为名贵,他又见宫里的女子用的胭脂掺了花香,就一股脑的在沉香里加了许多花花草草,又是炭火炙烤又是冰块调和,经过许多工艺才终于做成了形。那是他的第一大成就,于是一直用到现在。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太香了,但是不用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嗯。“韩云只能点头称是,她不想张口说话,免得自己呼吸太多的香气。皇上见她没什么回应,也想不出话头,所以只能做点该做的事。韩云跟着到了西侧的卧床旁,她看到床上铺了白色的单子,下意识摸了摸右手上点的守宫砂。屋子里水汽太多,她手一摸上去便是一层脂粉,自觉这守宫砂如同鸡肋。
      侍女们熟练的解着衣物,皇上和韩云也都十分熟悉这侍寝的流程。当然,皇上是经历颇多,韩云则是被女官调教的,不想了解也十分清楚了。虽然少了第一次的欣喜与激动,不过也免了韩云的害羞和恐惧。她虽自小习武,又长在算得上蛮荒的边陲小城,不过平日也有在家中和母亲一起缝补衣物的时候。那时母亲嘱咐她少和父亲手下的士兵胡闹,她虽然知道这些士兵也有去那灯笼巷子的时候,但是去做什么一开始并不清楚。她问母亲,母亲说待她出嫁时再告诉她,然后低头害羞的笑了。韩云也笑母亲,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会害羞。现在,她却有点遗憾,可惜自己不似母亲那么有缘,还有害羞的时节。不能害羞也就算了,此刻她还有些羞赧,因为这屋里不仅有她和皇上,门外还站着两个领头的太监,东侧的屏风后还跪着几个侍女。所以她只一心期盼快点结束。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轻声唤了太监进屋,韩云差点忘了这么一茬,受了些惊吓,慌忙中在床上胡乱扯些衣物盖在身上。皇上瞪了她一眼,估计是在说她少见多怪,没规矩吧。太监们领着皇上先去了东侧沐浴,平兰也领着侍女搀着韩云到了旁边的浴桶,好在中间隔着屏风,韩云没让皇上瞧见她犯了一堆错。她也是花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习惯沐浴时身边待着一个侍女,这一下多了好几位,不由分说的替她擦洗起来,她又开始处处透着小家子气了。逮着空,她偷偷问平兰,这就结束了吗?她刚才有一阵疼的厉害,便走了神,想自己以前学武时被剑刺伤过,又想原来摔下过山崖,想得多了,就没注意时间。而且她又饿了,礼官们交代了许多要做的事,却没交代这沐浴之后要干什么,她在宫里学到的规矩是,没交代做什么最好什么也不做。所以她虽然饿的厉害,也不敢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
      这边皇上早就收拾好了,他这会靠着桶边沉思,拿了块热的手巾盖在脸上,心里想的是这浴桶并不舒适,头靠不住,过几日可以让工匠们改造一番。正想着,就听到隔壁水声里,她轻轻问这就结束了吗。皇上有些生气,不过他今日也的确没有心思。近日他都不想来这后宫,住在自己宫里更舒坦,可是他一不来后宫,这大臣们也催,太监们也催,前几日还提出要依照前朝旧制,给嫔妃们排个班,希望皇上子嗣绵延,也避免后宫争宠。他在朝上便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从小学做明君,知道不能跟占着理的大官发火,也依样画葫芦,推说战事刚平,朝政为重,自己更要保重身体,和大官们打太极。皇上想到这,心情又差了起来,甩开手巾,自顾自的上床休息了。
      下面的人都听到了皇上的动静,一群会看眼色行事的人,也紧着把韩云从浴桶里揪了出来,送回她的床上。那床已经换过铺盖,白色的单子也早被司礼监的收走了,皇上此刻躺在里侧,背对着她,听呼吸像是睡着了。韩云躲进自己的被子里,她被屋里亮堂堂的烛光晃得眼疼,本来她觉得屋里屋外都是下人,侍寝前特意请了皇上的旨灭了蜡烛,现在侍寝结束,婢女们又如常点起了灯。她用被子挡着鼻子,减少香气的吸入,一面又借着烛光,看宦官和婢女们收拾屋子,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东侧的物件都撤了出去,她眼看着,竟是一片黑暗。屋里渐渐没有了声音,她听到侍女们也渐渐入睡,便蹑手蹑脚的翻下床,可惜一个晚上没吃饭,脚软的厉害,差点扑到了床旁的蜡烛。她擎着蜡烛,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慢慢的滴到香炉了,直到烟都灭了,火星也消了。她在这屋子里四处瞧了一番,自己平日里也没有机会藏些吃食,现在只能喝水了。
      躺回床上,她才又恢复了正常呼吸。虽只是在屋里走了一圈,为了不发出声音,她也是用力的憋气。这会香气慢慢散了去,她觉得总算舒服了一些。平时韩云是习惯朝着右侧睡的,可惜皇上现在在里侧,她还是有些怕对着皇上。她听着里面的呼吸似乎平静了一些,于是鼓起勇气转向里侧,却没想到一转身正对上皇上看她的眼。皇上伸手倒快,直接按住了她的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她惯于习武,皇上一出手,她也下意识的伸手回挡,好在她还未入睡,尚有理智,刚碰到皇上的胳膊就反应了过来,下手立刻软了许多。皇上做了手势让她噤声,复又躺了回去。两个人便静静的躺着,看着床幔,轻声聊天。
      “为什么灭了熏香?”
      “不好闻。”韩云没怎么见过皇上,但也没听说他有杀人的爱好。再一想反正香也灭了,看皇上的样子也不想让下面的人进来折腾他们,所以就直接承认了。
      “你……算了。”看,皇上果然没有追究她,韩云心里暗喜。
      “朕记得你有个哥哥?”
      韩云还没来得及回答,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屋里的侍女也被惊醒了,抬头往里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才又躺下。韩云慌忙装睡,蒙混过关后才又看向皇上,她想着应该回答问题,却被皇上轻轻招手拒绝了。
      “睡吧。”
      皇上大概是被气糊涂了,才会跟韩云聊起她的家人。他本来觉得这一天尤其不顺,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一躺在韩云的床上就发现这床相当的硬,硌的他浑身难受。他只好侧着睡,把被子扯了一半垫在身下,没想到自己一翻身朝里,外面的女人竟然下了床。他偷偷开了眼瞧着,看着她灭了自己制的香,还四处张望,不过这也对得起她没规矩的名声。中午那么一闹,他也算是见识了,起初觉得好玩,现在看来是毁了自己的声誉,毕竟她是他亲口从守城官那里要过来的。皇上想教一教她,才说了那么一句话,兴致就被她的肚子给叫没了。想想自己这一天过的,他觉得实在无奈,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朦朦胧胧中仿佛看见她又起身灭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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