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mikishy

2、第二章 2

　　从那天起，韩云就不太说话了，她生自己的闷气，心中郁结，身体也愈发的不好了，加上多日不曾习武，都变成一身懒骨头了。称了病，便有太医来看，还开了方子说让静养，反正韩云也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妃嫔，皇后便直接许她在宫中静养，不用每日两遍的请安了。
　　韩云得了这道旨意，本来很开心，第二天醒来准备在这宫里溜达溜达，还没动身，身边就三个婢女，两个宦官一路跟着，想出宫侍卫的脚步也快，总是离着你几步远。侍卫倒是好打发，内宫之中男女之分甚为厉害，他们一般也不敢进来。不过这三个婢女几乎是随时随地伺候着，韩云只有一个人，他们却有五六个轮着班，真是片刻也不得安宁。后来韩云发现了规矩，这宫里的人一天到晚做一样的事也会厌烦的，比如这两个宦官，他们是轮着班伺候的，还在这各宫里轮着当差，若是有想攀附的娘娘和首领，才会上了心的服侍。韩云摸着了规律，便以自己午睡为由，让他们正午两个时辰不许打搅。她早就发现，自己一午睡，这两个小子便偷摸溜出去，也不知干些什么，平兰是下人们的头，却也不闻不问。这便遂了她的意，上午呢，她就指使着婢女搬搬花啊，挪挪盆的，总之累到出出汗，中午自己便假装午睡，婢女们得了空偷懒的偷懒，洗漱的洗漱。本来她也不受宠，平兰管教起来也不上心，这么一来二去有时连她房间门口睡着的小婢女也会偷懒溜出去。这样她便有机会自己一个人在自己宫里溜达溜达了。
　　韩云这么一溜达，想想都为自己难过，明明是在自己宫里，却如同软禁一般，唉，实在无奈。她一般都只出来这么一小会，前殿那些屋子里都有人，也不能去，只能去后院里打发时间。她去皇后宫中请安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这个宫的位置倒是十分合适，离着皇上和皇后的寝殿都很近，却也不十分打眼，只在南侧的角落里，旁边便是御花园。又因为离着御花园近，大概水土也好一些，后院里倒是长了不少花花草草，尤其是靠近墙边还有一处树林，种了许多树木，最多的便数竹林，还有开着紫色花儿的矮树。看这竹林应该长了许多年了，比宫墙还高。韩云相中了这个地方，一是她入宫不能带着自己那把剑，竹条倒是好材料，费点功夫也能做一把凑合；二是树林隐蔽，她若有时间便能在这里练练剑，被发现也可装作在赏花，估计不会被责骂吧。
　　她刚发现这个好去处，溜回去的时候就被女官责骂了，韩云感慨报应来的太快。责骂她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女官，带着一群婢女，为首的一位年纪颇大，最有威严，狠狠地斥责了平兰和手下的婢女，也夹枪带炮的损了韩云几句，最后又拖出皇后娘娘警示韩云，嘱咐她注意礼数。韩云当然一一点头称是，她虽然不胜礼数之繁琐，却也明白这是皇宫里的规矩，她也不得不守着。自己一个人被责罚事小，只怕连累家中父母，家里就剩心宽体胖的母亲和断了一条腿的父亲了，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女官一走，韩云又担心被平兰怪罪，奇怪的是这手下的婢女倒都没说什么，一个个缩头缩尾的干自己的活去了。一时间，殿里又只剩下平兰和她两个人了。
　　“这是怎么了？”韩云想自己不能先招了，得抗一会。
　　“娘娘，没什么事，司礼监的例行查看，那是宫里的老人了，顽固的很，走到那都要训斥不合礼数。”平兰看来也是司空见惯了，几句话就带过了，两个人对韩云偷偷溜出去的事倒都未提起，韩云想这是默许了吗？她竟有这样的好运气。

　　好运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韩云自从得了平兰的默许，午睡时一有空闲便溜去后院，有几次她瞧着平兰在后面望了望，大概发现自己没做什么就又回去了。这么一来，三天她便做了一把十分趁手的竹剑，还在剑把处穿了串紫色的花，权作剑穗。练了几日的剑，她倒觉得身子好了许多，最起码在这夏日炎炎的时分饮食上也不会觉得烦腻。只有一点不好，她算来算去只有这午睡的时间能溜出去，夜里上夜的丫鬟们十分警醒，而且还有两个，难以打发。正午练剑，在加上这不知多少层的妃嫔服饰，她差点被热的中暑，即便有那树荫遮挡，也不畅快。后来她索性豁出去了，反正这宫内也没有男人，她也仔细瞧过墙那面的御花园里侍卫也十分分散，不会注意到自己这小小的居处，便脱了外衣，只穿内里的睡衣舞剑。她还特意准备了两套内衣，万一再有上次的突然袭击，她也好在寝殿内更换，不必给自己增加一个被训斥的理由。
　　那天，她正练得舒畅，剑刺出去，刺下许多竹叶和那紫色花瓣，又起了风，她只穿了白色的内衣，在风和花瓣中穿梭，只以为自己是行走江湖的侠客。为了她这个小心思，当年哥哥教她习武，她便执意选了剑术，还是花招颇多攻敌却弱的招式。她一转身，却看见一个人从竹林中走了出来，还是男人。她一惊，先是想到自己还是内衣，又出了许多的汗，尤其是领口都湿透了，便深觉不妥，转身去取挂在树上的外衣。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想啊想，这个人是谁？
　　那人倒也不害怕，像是已经在竹林里看了许久，这时突然现身，便径直冲着她来了。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韩云想赌一把吧，要么是刺客，要么是皇上，前者是她的江湖梦，后者，是她的夫君。她不敢想能有刺客闯进来，如果有，她一定问问怎么闯出去。此刻，她心里最多想的便是完了完了，自己在这礼数上栽的跟头不能再大了。
　　“你倒是机灵啊。朕都看累了，你出了这么多汗，不想喝杯茶吗？”他只略在她面前看了一会，转身便往前殿去了。“朕倒是渴了。”
　　韩云再不机灵也知道自己得跟上，可惜自己这满头大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模样真是有碍观瞻。她想赶紧回寝殿换身衣裳。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还没走出后院，就听到平兰焦急的声音，喊着娘娘娘娘。平兰果然是见过世面的宫女，见着皇上扑通一声就跪下行礼了，韩云觉得她眼睛都没抬一下，果然是非礼勿视啊。
　　“皇上万安。皇上，娘娘，皇后娘娘和各位嫔妃们已在前殿等候，说是来看望娘娘病体。”
　　韩云听到皇上笑了一声，她看了平兰，想问她能不能先回寝殿换衣服，她也是知道让皇后娘娘在正殿等着算是大不敬了，可她又不能就这样出去。她进退两难，皇上却站在那看着她，她也不好开口询问。
　　“怎么？你不去前殿吗？想让皇后等着？”他又笑了声，韩云却想出了个法子，反正皇上在这，自己这么个样子也好交代了，这种事情进宫前女官就教了无数遍了，韩云还十分疑惑，按说这来的女官都奔40了，尚未婚配，怎么侍寝的礼数也都一一知晓。此刻她也顾不得了，便也看着皇上。
　　“前殿里有茶水。”
　　皇上倒是个会听话的，大约是看她可怜，便带着她一起去了前殿。其实皇上也是阴差阳错才到了她的后院，早上大臣们汇报战后复建便说了许久，然后又听夫子讲古书，听到脑袋都大了，午饭也吃的不顺心，饭后皇后说天气略有转凉，可以去御花园里走一走，正好紫薇花开了，也是可以观赏的。他想消消食，就跟着去了，到了御花园的一角，他便听到了舞剑的声音，夏日蝉鸣令人心烦，不过他习武，对这练剑的声音还是可以分辨的，他便支开了一众妃嫔和下人，谁让他是皇上呢，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队人马一离开，他就奔了墙角，这侍卫的把守方位也是他看过的，躲过侍卫倒也不难。他在墙角听了一会，一时想不起这是哪个宫殿，也不记得谁住在这里，便索性越过了墙，躲在竹子上看了一会。
　　舞剑的人他不记得，好像见过，又记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侍女还是他的妃嫔。他又看了一会，舞的剑招倒是像女人会学习的花招，一开始好看，看多了也没什么新意，而且他在这竹子上晒得厉害，呆了一会就下来了。到那女子行礼，他也没想起来是谁，也是这宫里女子太多，他除了皇后，其余的都不大记得住长相。而且他是真的渴了，中午也没吃什么，白白晒了好一会。何况刚才他在树上也瞧见皇后的鸾轿往这边来了，怕是回去找他没找见，在这宫里搜一搜。他倒也不是不喜欢，皇后性子软，耳朵根子也软，什么都听他的，让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他也不想换别人当皇后，谁当还不是一样。
　　皇后带着一众妃嫔离了御花园，却又不敢走远，只怕皇上一会出来没有这么一大群男男女女跟着，也不像话。她没主意，最喜欢就是等了，所以带着人等在这日头下。没一会，脸上的脂粉就花了。
　　“皇后娘娘，现在日头有些毒了，皇上在这御花园里晒久了，要是中暑了也没人在一旁伺候可就不好了。”最先开口是郭嫱，她这说话的架势倒真像个正经的女官。
　　“可皇上让我们出来了，再进去，恐怕……”
　　“娘娘，咱们也不进去，只派这小宫女去园子里看着，要是有事也好通传一声，咱们也知道怎么办，您说是不是啊？”丽妃娘娘主意最多，而且最喜欢说是不是啊，这句话在她这里不是问句，倒像是肯定句，应该很难有人会对她说不是吧。
　　所以皇后娘娘就派了人进去，可怜这小宫女，在里面转了三圈，都没瞧见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也不敢出来禀报。郭嫱脾气急，便主动请缨亲自去御花园里找人，自然也是没有找到人，再等到皇后娘娘领着一大帮随从把御花园翻了个遍，大家的衣领都被汗浸湿了。此刻大家又转到和皇上分别的花园一角，心里都没有着落了。
　　皇后娘娘跟在皇上的身边时间最长，她不由的想起以前，皇上也是这么消失过一两回的。那还是她刚和皇上大婚后不久，两个人晚上明明躺在床上聊着天，皇上就突然不说话了，只说让她早点休息，然后就起身出去了。那时宫里还只有她，皇上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人家是皇上，想做什么做什么。后来宫里妃子多了，皇上只说走了，便直接起了身。她猜皇上要去新进来的妃子那，册封的时候她还仔细瞧过，笑起来像朵花似的，走起路来似扭非扭的，她总觉得皇上多看了那么几眼。况且皇上晚上住在哪里，也总是没有定数，换个宫呆一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皇后看了看围在自己身旁的人，这宫里有名有姓的妃子现在也都在这了，况且大中午的，她想不出来皇上会去哪？
　　郭嫱刚刚仔细打量了皇后派进去的小宫女，长相倒是一般般。她当时一听丽妃娘娘说要派个小宫女进去找皇上，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一半还是气丽妃娘娘不体谅她。这也难怪，自入宫以来，算起来也有三、四个月了。本来皇上到这后宫的次数也不多，而且跟算好了似的，这次去了丽妃娘娘那，下次就去和亲的杨嫔娘娘那，除了称病带伤不能侍寝的，她也分到了一两次。她对皇上这个安排十分满意，自己虽然位份低，宠爱倒也不比别人少，她就不计较了。不过前两日听说皇上在这宫里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撞见了杨嫔娘娘在捕蜻蜓，晚上就去了杨嫔那里。她心里琢磨这皇上看来也是随遇而安，只怕谁撞上了就算是运气。所以她一听要派个小宫女去，心里就打起了边鼓，一是怕小宫女万一被皇上看上了，二是这偶遇独处的机会自己怎么能错过呢？她忍着性子在外面守了一小会，看那小宫女还不出来，便忍不住冲了进去，不过白跑了一趟，她倒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丽妃娘娘看皇后和郭嫱都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她们俩是指望不上了，她刚才问了守园的侍卫，也没见人出去过，皇上却不在园中，必然是走了其他的道路。她没学过武功，不过在将军府也是见过许多把式，知道会武功的人翻个墙不算难事。她听郭嫱回报说没找见皇上，便想到了这么一层，现在在这角落里四处一看，就发现这园墙外正是韩云的住所。韩云的父亲位份低，也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进了宫，丽妃起初还以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进宫后又发现皇后把这难得的好住处分给了她，便一直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她进了宫就生病，连一点恩宠都没分到。这些日子她都快把这个在宫门外相处过两日的姐妹给忘了，没想到原来在这里藏了一手。丽妃不由心中暗笑，这点伎俩还不是被她一眼猜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