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记》明日还俗

3、刻骨铭心 临近午

　　临近午后，回到警局的言子曦调阅了所有关于案发地的房屋业主的相关信息，并调阅了案发地附近所有的城市监控探头和小区物业的监控视频，在当今社会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犯案，言子曦冷冷一笑。
　　果不其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了监控视频里画面之中，监控视频显示的时间正好是案发前的午夜十二点左右，言子曦看得出来画面中的男子明显饮过大量的酒，步履蹒跚摇晃不定，几乎几次都差点在平滑的地面上摔倒，这对于一个每日流离于纸醉金迷的生意人来说，似乎太正常不过了。
　　言子曦截下了视频画面之中男子的体貌照片，拿到附近的邻里之间相互比对，果不其然，画面之中的男子正是那间凶案事发地的房屋业主。
　　“喂，头儿... ”电话连接上在刑侦局开会的王老虎，言子曦将目前所得到线索和相关推敲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王老虎，“根据调查，那个死者十有八九只怕就是那间房屋的业主——邓向荣。”
　　“这件凶案已经惊动到了上面，刚才张副局长已经给我通过气了，要我务必抓紧时间把案子破了，现在离开会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你先简单的将你们的调查方向给我说一遍，免得等下会上被问个哑口无言措手不及的。”电话那头的王老虎心情似乎很不好，言子曦不难想刚才王老五在张副局长面前被骂的狗血喷头的情景，屏声微笑，拿着面前自己整理出来的案件脉络，徐徐说道：“房屋业主名叫邓向荣，本地人，今年32岁，未婚，个体经营着一家医疗器械的代理公司，活生生一个钻石王老五。他的公司员工和住宅邻里之间对他的评价似乎都很不错，说他虽然还是单身但为人正派，是个热心肠，平常街坊邻里之间很和睦的，要不然那位阿婆也不会这么关心他家里的事情了...而小区的监控显示邓向荣的确于案发前的凌晨回到了家中，并且一直没有再出门，直到凶案被发现为止。”
　　“虽然表面证据推断死者的确有很大可能是邓向荣，但这些臆测还不足以证明死者身份...美嘉那边怎么样了？出结果了没有？”沉吟片刻，电话那头的王老虎分析着言子曦汇报的情况，言子曦隔空摇了摇头，“还没有..话说案发现场那一地的碎块，就算是法医界的传奇人物，‘没家’大姐亲自操刀，怎么着也得一段时间的整理...”
　　“好的，你现在再去那个邓向荣的公司和父母亲戚那里调查一下他的社会情况，以及案发当日他都做了一些什么，参加了哪些应酬...”似乎会议时间到了，电话里王老虎匆匆安排了一下言子曦的调查方向，便挂断了电话，“ok，我们保持联络。”
　　“言警官...吴法医的电话...”
　　刚刚准备出门调查线索的言子曦被身后的一名新进同事给截在了半路上，一听是吴美嘉的电话，在重案组多年被吴美嘉整怕了的言子曦一向把吴美嘉视为天敌，脸色多云转阴，又不敢耽误案件，只好丧着脸走到值班室，接听了吴美嘉的电话，“我的没家大姐，您这会子又有什么差遣啊？”
　　“小燕子，速到我这里来，这回...这回..我们只怕真的是见鬼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吴美嘉急促的催促，催促中是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吴美嘉绝对不会发出的颤抖，急促的语线甚至让言子曦隔空看到了吴美嘉面色苍白下的额间冷汗，这让言子曦诧异，“怎么回事，是受害人骨骸碎尸上发现什么了吗？”
　　“别他奶奶的给姐姐我废话了！快撒开蹄子给老娘我赶过来!”一阵怒吼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大的连旁边值班的民警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惊愕。记忆中一向以温柔妩媚示人的吴美嘉，一向不失淑女风范，像这样如市井贩夫的野骂，倒还是第一次。
　　言子曦懵了，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阵嘟嘟忙音...
　　意识到吴美嘉那里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言子曦立马驱车赶到了吴美嘉挂职的刑事技术实验室，而一身白大褂的吴美嘉早已在大门口等待多时，她看起来很是不安，眼中瞳孔不规律的微微颤动就是最好的证明，被牙齿紧紧咬住的嘴唇，好像因过力快破出了血。
　　看到言子曦的到来，半跑半走赶到言子曦的车前拉开车门，眼神中的恐慌略略收紧，松下口气，“你可算是来了，这回咱们只怕是真的遇见鬼了！”
　　从未见过闻尸不变的吴美嘉这样的惊慌，言子曦吃了一惊，看着面前脸色白冷的法医就像是一个被吓坏的小女孩，言子曦亲亲拍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到底怎么回事？”
　　“进去再说吧...话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定下了心的吴美嘉面色好转，领着言子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兼卧室。
　　吴美嘉号称生活工作完美结合，言子曦自然不是第一次造访，但是每次来到吴美嘉的卧室，心底总会不由自主的暗暗非议。这里如同是一个清纯少女的闺房，粉红色是主要基调，蕾丝边的床帘上一层层细描上去的薰衣草渗着窗外的光，带来自然的和谐。床头上两个硕大的绒毛玩具是女孩们的最爱，必不可少的梳妆台是女人一生的战场。
　　“每次进你的‘办公室’我总会背后生寒。”言子曦咽着口水，实在无法苟同妩媚尘动的吴美嘉这般人为打扮出来的童话世界，更别提一墙之隔外就是冰冷阴森的停尸间和解剖室。
　　“每个女人心中总会住着一个公主，无关风月，这是少女的纯真！”冷哼着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言子曦的手中，却换了言子曦更为赤裸裸的嘲笑，“少女？您老人家上个月才过完三十岁的生日...”
　　“ok，当我没说...你急急忙忙的叫我过来，又说见了鬼，这可不是我无神论者的美嘉大姐的作风啊！”年龄向来是女人的大忌，特别是对于吴美嘉这样的女强人，别冷眼瞥得扼住嘲弄，吴美嘉从办公柜上拿出了一叠照片交到了言子曦的手上。
　　“哎呀，我去!” 接过递来的照片，完全没有半点防备，入眼就是一副工整的骷髅骨架，慌惶的闭住眼，一口气差点倒了回去，等稳住心神，言子曦面对着吴美嘉送予自己的一抹冷笑，强自定住了心神，一眼就辨认出照片上的正是早上邓向荣家里躺在床上手捧心脏的那副骷髅，“这不是受害者的那副骨骸相片吗？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照片上的骨架明显已经被清理过了，那层黏在骨架上的凝血已被清除，森白的骨架此刻更显阴森，捧在双手上的心脏被吴美嘉移除了出去。
　　看上去总算像是一个正常的死人。
　　“我建议你继续游览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你可别指望你晕倒以后可以上我的绣床...”见着言子曦准备继续游览，吴美嘉好心提醒，语气中除了言子曦熟悉的戏谑外更带着点难以自制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停尸间独有的阴森气氛，也或许是因为手中照片那映入眼帘的骷髅，言子曦分辨不出此刻吴美嘉到底是真的在恐惧还是如往常一样的在恶作剧，恐惧的天性袭上颈边后背，一阵恶寒袭上，狐疑看了看面前颇为紧张的吴美嘉，一边喘了口气，照片随着颤动的手指替换到下面的一张照片。
　　“这是...”房间内的灯极为配合闪了一下，如同妄想打断光明的恐惧，也或许是照片上的受害人发来的预警，那颗本来被捧在手心上的沉红心脏出现在框中画面上，心脏上一段娟秀的英文紧紧镂刻着：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
　　“这是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上的举世名句，‘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吴美嘉略略扫过那张照片，却又快速的将目光移过，心惊而胆战翻译着心脏上的话，而言子曦却难以从惊愕之中平复过来，“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我吃惊的是受害者的心脏上怎么被刻上了这么一句话！”
　　“我建议你看下去再继续吃惊也不迟...”面对吴美嘉幽幽的一句话，言子曦吸上了重重的一口气设好了所有的心里防线，而第三张照片上是骨架右手臂的近照，森白的骨架上同样刻着一段英文，上面写着：There is nothing either good or bad, but thinking makes it so 思想决定善恶之分。
　　连忙继续翻阅，照片上的部位换成了大腿骨，上面刻着：There’s a special providence in the fall of a sparrow 麻雀生死亦是命运之择。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每一张照片的画面上分别记载着骨架的不同部分，而每一个骨头上都被铭刻着不同的娟秀英文，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来自于莎士比亚的巨作《哈姆雷特》。
　　“看起来...这个凶手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更是个不折不扣的莎翁狂热者！”抽出口冷气的言子曦嘴角微颤的看着同样阴沉不安的吴美嘉，吴美嘉微微摇了摇头，面色更是惊恐，“如果我告诉你这些英文根本就不是凶手事先刻上去的，你信吗？”
　　“...对不起，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言子曦喉咙一紧。
　　“我们早上将受害者的遗骸运回来的时候，我和我的助手小何为这副遗骸进行了全面的清理，将那层血凝清洗掉以后，本来那副骨架和平常的骨架没有什么区别的...后来我给它擦拭..擦拭..的时候..”越说越心惊的吴美嘉后怕未休得紧靠着梳妆台企图站稳脚跟，饮下了手中的半杯水，平复了好一会儿，“我给骨架擦拭的时候，就像是空气中有人在用无形的美工刀一样，骨头上传来了‘咯咯’的声音，就像是雕刻的声音，咯咯不休，等我回过神来那些英文..就凭空的出现在了骨架上，从头到脚，满满都是，连那颗心脏上也是...小何当场就吓晕过去了，然后我就给你打了电话！”
　　“...”一阵沉默，言子曦消化着吴美嘉话语中的意思，脑中忽然由空白闪过一段画面。
　　阴沉的停尸间，一个躲在阴暗空气中的人或者非人的东西，拿着闪烁着寒光的美工刀，悄悄的随着法医身下的影子潜入解剖间，它顺着地面摇曳的光影一点点攀爬上停尸台，它长长的头发遮掩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珠，就像是面对着难得的璞玉，它仔仔细细在骨架上镂刻着莎翁的名句，癫狂笑声伴随着美工刀摩擦骨骼的咯咯作响，久久回荡在解剖间内...
　　“嘀嘀嘀...”的一阵来电提示，将幻想中的言子曦和在诡异回忆中面色苍白的吴美嘉同时下了一个哆嗦，从恐惧中回到了现实。
　　“喂...什么！”电话里传来的噩耗让本已惊恐的言子曦差点因肾上腺素飙升而晕厥，无言中挂断了电话，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衬衫，言子曦面如死灰的看着吴美嘉呐呐开口，“接到..接到消息，城东红树街三号又发现了一名受害人，死况与今晨的这一位一模一样！”
　　闻讯的吴美嘉同样面色惨淡，似有所悟的惨笑开口，“看来这出《哈姆雷特》的复仇戏码，还没有落下帷幕...”
　　点头赞同的言子曦想起来了，《哈姆雷特》又名《王子复仇记》，讲的是一段复仇的悲剧...
　　此时此刻的邓向荣家中，被警戒线封锁的门口，两名留守看护案发现场的警察正在侃侃而谈的打发时间，他们似乎完全察觉到就在门里的卧室中，一个围着披肩的黑发男子正双手叉胸的端详着卧室里的床铺，那是受害人被削成骨架以后手捧心胀所躺之处。
　　“奇怪...明明人已经死了，但是魂魄却不翼而飞了。”黑发男子撇着嘴暗暗自忖，直到手机上传来一条奇怪的信息。
　　信息上写着：红树街三号，李晨汝，请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