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记》明日还俗

2、捧着心脏的骷髅

　　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画面，如果房间外的血腥已经突破了自己心理接受范围的话，那么面前的场景已经超乎了言子曦的想象和认知。
　　在言子曦看来，眼前的这件卧室装修的富丽堂皇，从内部装饰到房间的布局，不难看出卧室的主人是一个十分挑剔生活品质的人。
　　房间内放着一张舒适的床，床头的花纹弯曲精致，床上的被褥枕套轻柔似无，都是清一色温和的大地色。
　　这一切本来很融洽，而唯一不融洽的则是床上躺着的人。
　　或许床上躺着的不能称作是一个人，用受害者这个字眼形容或许更加的贴切，他不同于言子曦之前办理的任何一件凶案中的尸体，受害者的离奇死亡程度是言子曦前所未见的。
　　瞳孔中倒映出的受害者躺在床上，受害者引用的其实也并不妥当，引入眼帘的是一副完整的骨架，从头骨到肩骨，从脊椎骨到胯骨，从胸骨到腿骨，从头到尾巨细无遗。
　　这副完整的骨架并非像实验室里存放的骨架那样灰白死沉。骨架的全身骨面上糊着一层血凝状的红，那层凝血状的血渍上甚至能感觉到鲜活的热气，颧骨上的眼窝中黝黑而空荡荡的，明显是已经被人剜出了眼睛，全身骨架上除了遍布的血渍竟没有半点附缀其上的肌肉组织，只余下骨架上的血渍点点沁透进身下的床单上慢慢晕开。
　　而更令人吃惊匪夷的是骨架的双手叠合在胸前，交叠的双手骨骼之中，一颗看上去很是新鲜的心脏被十指骨骼紧紧的捧着！
　　这活生生是恐怖片的桥段！
　　言子曦当场便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慑住了身心，这才想到吴美嘉那妮子果然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呆立在原地连话都被眼前的诡异场景扼住了。
　　“唉呀妈呀！我去...”一身惨叫从言子曦的喉咙里嘶吼出来，原来是一只带着塑胶手套的手从言子曦背后无息无声的伸将过来，按在了言子曦的肩头，当场将言子曦唬住了。
　　言子曦肩头突如其来的被来了这么一下，加上感觉到身后一寸若即若离的呼吸哈在了自己的后脑勺。出于职业素养，言子曦下意识擒住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顺时针扭着后来人的手肘处，，自己的身体则向前一掰一转，待身体翻转过来就是反肘化寸劲往着身前狠狠一推，只听哐当一声，前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手擒拿术登时给摔了个五仰九翻，而言子曦立时掏枪以待就要发作，这一套动作下来却是一气呵成未见半分挂碍。
　　“别动...警察！”
　　随着一声喝令，再待看清身前瘫倒在黑暗中的人，言子曦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厌弃而又无奈何的啐了一口气，将身中的枪重新放进腰间的枪兜里，深深的喘上了一口差点吓丢了的气，将刚才被骸骨震慑住的惊怕都缓解了下来，直到砰砰狂奏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深吐了一口浑浊，话语中只剩下没好气。
　　“我的头儿啊！您老人家现今也老大不小了吧，能不能别隔三差五的来这一套幺蛾子，开个玩笑也得分个场合啊，这亡者面前，你还真不怕忌讳！”
　　倒在地上的人闻言呵呵轻笑，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半分害臊的带着笑容满面从地面上站起了身子，一边掸了掸身上的灰土，一边笑道：“终归是老了老了，不中用了。你小子，反应身手都不错，这些年没在我身边白待！”
　　言子曦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刑事重案组的组长——王尧洪。
　　王尧洪，言子曦在重案组的顶头上司，他外号王老虎，从这个外号便不难看出其风雷果断的办事作风。虽已近知天命的岁数，却没有被岁月沉淀下那份嫉恶如仇的心性，数十年如一日的奋战在刑事重案的一线。
　　“师父，您一把年纪了，能有个正形吗？我这刚才要是真的失了手走了火，可不得要背上个弑师的大罪名啊！”
　　言子曦见到王尧洪这个样子也不知该可气还是可笑，王老虎之名在警界台面上虽然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私下对待同事却向来没有什么架子，而王尧洪说起来算是带言子曦入门的师父，几年下来对言子曦也是照看有加，倾囊相授。所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又似父子情谊。
　　“臭小子少得意，我可告诉你，所谓拳怕少壮，要是能早个十年，刚才趴地上的还只不定是谁呢？”王老虎嗤之以鼻的哼了哼，然后对着躺在床上的骷髅架指了指，嘴中的玩笑变作一丝凝重的说道：“你看看吧，算是开眼界了，要说我这些年见过的古怪也不少，可像这种离奇死法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要不是亲身经历，真是难以置信。”
　　正如王老虎所言，自他从出道以来破过的大案要案无数，经手的奇案怪案也不少，可像面前这般离奇的死法，还实属第一次。
　　“师父，死者是怎么被发现的？能确定死者的身份吗？”强忍着惊骇与恶心，言子曦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骷髅骨架，回头问了一句。
　　“发现死者的是住在隔壁的一位阿婆，早上起来晨练的时候路经到门口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看到有血液从门缝渗透出来，随即便报了警。等附近派出所的同事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同僚很有经验，见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答应，当机立断便撬门进来了，随后发现是人命案便通知了我们。...至于死者的身份尚在调查中，尚且不能确定死者是否是这个房子的业主。”
　　“那位阿婆现在人在何处？还有派出所的那几位同僚呢？”
　　“那位阿婆当场就吓昏过去了，现在送去医院急救了，她的笔录还要等她平安从医院回来才能制作。而那几位派出所的同事除了那个老伙计顶住了以外，其他的那几名后生也当场吓昏，现在我们所知道的相关情况都是那名老伙计提供的。”
　　王老虎一问一答的将目前所得的相关线索与言子曦梳理了一遍，却并没有从中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那死者的死亡时间呢？能确定下来吗？”言子曦见到自己的问题没有什么头绪便换了一个思路。
　　“我刚刚问过美嘉，她说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死法，暂时只能确定这位躺在床上的老兄的确是一具人类的骨架，并且从盆骨发育程度推断是一具男性的骸骨。但由于死者的死法怪异又已经被碎尸，无法就肝温测量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只能等把碎尸标本带回去化验以后才能确定相关的死亡时间。”王老虎苦苦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惊恐和挫败，言子曦知道，这起恐怖又离奇到不思议的人命案把自己这位一向不服输的师父都给难倒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除了床上这位被剥的一干二净的仁兄以外，一无所获？”看着床上血淋淋的骨骸，言子曦叹了一句。
　　“他奶奶的，原来听老前辈们说，操办命案的警察一生总会遇到几起不可思议的案子，我王老虎这几十年来对此都嗤之以鼻，办了这么多年案子，我从不相信那些神叨鬼侃的，可这次见到这么邪门的，真心是不能不信了。”同样叹了一口气的王老虎心中泛起滋味，那滋味就像是常在河边走总会湿鞋一样，却不是和外人能说的清道得明的。
　　“慢慢查吧，师父您不是教导我竭尽全力...总要还死者一个公道，虽然不知道能否真的安慰到亡者的在天之灵，至少我们自己也要问心无愧。”安慰似的拍了拍自家老师的肩膀，言子曦并不习惯这样萎靡颓废状的王老虎。
　　听到徒弟的安慰，王老虎欣慰的一笑，笑容中力量将所有的阴霾全部驱散开来。
　　“恩，也只好这样了，我们先回局里，我要先给局长把这件事情汇报一下，而你就去查查这件屋子业主身份和其他的相关资料，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情只怕很不简单！”王老虎一边说着一边便准备带着言子曦离开，在离开前他下意识的又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一具捧着心脏的骨骸，右眼角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一丝不详预感袭上心头。
　　“我的好师傅，这样的情况用肉眼就能瞧出不简单了，还哪里用得上预感。”先是窃笑一声的言子曦，又瞧了瞧床上的骸骨，按照习惯的给骸骨鞠了一躬，嘴角的笑意苦涩怜悯中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惊惧。
　　两人刚刚离开卧室，便见到吴美嘉迎面走了过来，像是直接忽略掉了言子曦一般对着王老虎就伸出了手，眨眼抿嘴的扮出一颊的鬼脸，笑道：“王老虎啊王老虎，亏你一世英名，我就说你这徒弟不中用吧，进去不到三分钟就惊喊鬼叫的，愿赌服输，五百块。”
　　吴美嘉这样的单刀直入，王老虎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一样，和吴美嘉一样完全忽视掉了言子曦的存在一样，一边从皮夹子里掏出了五百块，心不甘情不愿交到了吴美嘉伸在面前的手掌上，一边转过头恶狠狠对着言子曦的啐道：“都怪你小子，胆小的像什么似的，平白的害我输了五百。”
　　吴美嘉浅笑一声，美滋滋的将赌赢来的‘赃款’塞进白衣大褂的荷包，对着言子曦抛了一个意味深长颇具讽刺的媚眼，转身便离开了两人。在吴美嘉的眼神刺激下言子曦这才醒过味来，敢情这两个没正形的正拿着自己做赌呢，当即回了一个凶狠的眼神扫向身旁的王老虎，可这时却哪里还看得到王老虎身影，却是早就脚底抹油逃出了现场。
　　“师父，您这病得治，你知道吗！”
　　对着一股烟似的逃离的王老虎隔空喊了一句，言子曦无奈的摇了摇头，踏着步子就准备离开案发现场回局子里调查资料。
　　走到门口，那堵里外三层的人墙却依然伫立，没有退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分不清男女老少，只余下纷扰换耳的窃窃私语，言子曦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注意到了人墙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缩在人群角落的男人，他一个人静静的待在人墙的角落边缘，不同于身边熙攘嘈杂的人群，他无言无声又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隔着厚厚的人墙瞩目着门内宛如地狱一般的凶案现场，若有所思的微微别过头低忖着什么。
　　他一身文艺青年的打扮，一副描着暗花纹的披肩盖在身上，长的虽有三分英拔之气，五官拼凑下却稍显普通，普通到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去根本就注意不到，普通到就算见过也会在转瞬之间将此人的相貌遗忘掉一样，可偏偏言子曦却就这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而那个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言子曦的注视，他微微的对着言子曦点头致意了须臾，而后转过身，扬着披在身上的披肩，在一瞬的功夫里，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臭小子，回去了。后头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呢。”远远的人墙外传来了王老虎的呼喊，言子曦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挤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