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意达的花

3、血与罪

　　我叫苏弈，生于1986年，从小是由外婆养大的，因为母亲死于难产，而父亲在她死后两个星期娶了一个巨富之女，并且遗弃了我。外婆家是走向没落的书香门第，傲气大于财产。于是在我出生后，她和女婿断绝了关系，毅然带着我搬离了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

　　这是个陈谷子烂芝麻的戏码，旁人看了只觉得腻歪，可真到了自己嘴里才知道这杯苦水的滋味。
　　外婆的清高使她视父亲为败类，认为他的基因必定满是流毒，如若血液融入人群，这种道德败坏了的基因就会全面毁坏人类社会的稳定。而我作为他的直系子女很可能步他的后尘。

　　我总是记得，阳光透过雕花的窗子，照在离我膝盖半米的地方，我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中的灰尘自在的舞动。外婆坐在藤条摇椅上，脸隐在阴影里，絮絮叨叨的话语伴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我跪在她的椅子前，看着她放在扶手上的枯干的手，觉得自己的骨子里也这般枯朽了，再经过这样几个日夜也能化为灰尘飞舞在空气中了。
　　其实外婆并不喜欢体罚孩子的，她觉得许多少年犯都是家庭暴力的牺牲品。他们只是全身心领会了父母给予的暴力暗示，然后当他们懵懂的用暴力去改变别人的身心时，才领悟多年来一直被父母的罪侵犯着。然而我不在被外婆理解同情的范围内。因为我的劣根深种啊，她坚信基因是一种多么神奇的东西，经常在嘴边念叨：“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说完以后，她总会沉默着看我半刻，然后重重的咳一声，吐出一口痰去，缓缓走进里屋。我冷笑，她大约是想我像那口痰似的，吐到垃圾桶里才是正理。

　　不过多年后，我的确成了垃圾。那时我的老眼昏花却对未来看的如此透彻的外婆已经不在了，带着对我的一丝欣慰和担心，早早的，却又幸福的离开了我。

　　我在外婆的严密控制下渐渐长大，我的每一个缺点都会被无限的放大，然后外婆毫不犹豫的用各种体罚方式扼杀它。即便如此，我在她的眼中仍然浑身是刺，此时只不过是因为我还是幼畜，身上毛太蓬松，把瑕疵遮盖了起来。
　　我在她不断的挑剔中长大，不哭不闹，不挑吃不挑穿，态度永远谦逊，礼貌永远周到。邻居总是让自家孩子以我为榜样，总是在外婆面前称赞她教育有方。那时的外婆脸上格外有光彩，但态度也是永远的谦逊。由于独生女儿和男人私奔，她曾在多年前失去了“教子有方”的荣誉，如今再次得以昭雪，对荣誉更加珍惜.
　　然而她不了解我为她的扬眉吐气付出了何种代价。
　　孩子是不喜欢这种身边的榜样的，因为正是这种可恶的家伙的存在，才使大人失了面子，看自己孩子怎么看怎么都看不见优点，直接导致了无数次的家庭暴力。所以孩子通常将“你看那个XXX”中的XXX都视为劲敌。而外婆为我定的朋友的标准，比入党的政审还要严格，对我的时间表简直精确到秒。“不准和外面不三不四的小流氓胡搅”，于是我没有朋友，越发符合外婆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