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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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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时间流逝,黄昏时节,宫韫站在树下,任轻风吹拂起他的衣摆,缓缓张开双手,闭目呼吸着,感受着。
还在宫家时,大哥时常喜欢抱起他转圈,或抬举着他去触摸头上的树叶,明明他也不比他大多少,总是忽视他的挣扎逗他。每一次父亲看见了,便会呵斥大哥将他放下,说不要摔着
他。
那时他在宫家,现在他在了秦国咸阳。
自从那日之后,他没有再见过嬴政,他不知道为什么嬴政要把他掳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好好待他?齐国宫家是一个隐患,如果他想切除这个隐患,就应该把他压入大牢,昭告天下,逼宫家人出来,而不是将他当皇子一般供着。
难道父亲和大哥出事了?不,也不对,如果他们出事,他多少会得到点消息,即使是在这咸阳宫。并且这依然不是他现在能好好在这里生活的理由,而且这些人知道他是男的,对他男穿女装也没有显露出惊讶的神情。
“公子,该用餐了。”有宫女低首恭敬提醒。
“嗯。”现在多想无益,不如以静观之。
随人进入宫殿,漠然吩咐:“全下去,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是。”
待人全部都远离以后,宫韫没去看饭菜,而是漫不经心走动着环顾四下,“出来吧,有事不如当面谈。”
人影无声闪现,这人冰冷着脸,手握佩剑,现身了,却并不说话。
宫韫脑中快速思索他是哪一方人,面上却露出调皮的表情:“你在想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将双手背到身后,“如果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
“你不用担心,我来此不是来伤害你。”他看向宫韫背在身后的手。
宫韫顿了一下,大方地将手放到身前,他本来就没想过能欺满住眼前这个人。
“想出去吗?”突然剑客问了句。
宫韫听了,呼吸岔了一瞬,收起脸上表情,平静凝视他道:“你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他没说‘想’,也没掩饰地说‘不想’,而是直白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盖聂。”剑客的嗓音低沉,话语中不带一丝情绪,给听者的感受便是冷漠无情。
但宫韫知道识人不能从表面看,更不能以一概全。
‘盖聂’,宫韫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秦国的第一剑客,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他。
“如果我随你出去了,你能为我的安全负责吗?”
“没有人能……”
宫韫打断:“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护我周全,只是想请你允许我跟着你。”
盖聂微讶,这个孩子不简单。他本是因为偶然得知阴阳家的人悄悄将一个孩子藏在了咸阳宫,并且这个孩子还被嬴政所重视,似乎牵扯重大,才来查看一番,看这个孩子是不是他要找的人。而如果不是因为他正好由于一些原因关注着阴阳家和咸阳宫的动向,可能也不会觉知到这件事。
“自然可以。”
宫韫见他同意,自然是欣喜的,如果能早日出去,便能早日给父亲他们报个平安。
但他不能急,因为如果太极玄法没有练成御气阶段,他便与寻常人一样,就算出了这咸阳宫,也有许多不测伴随着他。先不论秦朝和阴阳家的人会四处搜捕他,便是他的容貌也会给他带来无穷的麻烦,虽然他有办法遮掩,但终究不方便。
其实,即使不借助于盖聂,过段日子,他也会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他自小便修习穿越前宫家的祖传功法——太极玄法,这门功法与寻常修炼内力的秘籍不同,它修炼的是‘气’,‘气’可是天地灵气、阴气、阳气、浩然正气,甚至是人的生气、邪气等等,修行这部功法的人,最终会修行何种‘气’以及修仙到何种程度,与个人的体质、感悟还有机缘有关。宫韫穿越前修行的是太阴之气,今生也一样。
这部功法仅仅分为感气、凝气、御气以及合气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并不再分小阶段,而是让人自己去感受修行到了何种境界。但每一阶段就是一个分水岭,说是千万人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能够感气的人,首先必须是聪慧的人,进入这一阶段,天资并不重要,主要是人对于人事的所感所悟,于是年纪轻、历练少的寻常小孩、青年就会被淘汰大部分。然而,第二阶段——凝气却是非常注重一个人的天资,小孩、青年正是可塑时期,潜力无限,身体最是适合凝气改造,为御气尊定根基。相反,那些身体已经定型的成人或走下坡路的老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修行波折如此,更别提修行中心态、毅力等问题。
前两阶段虽然难,但举步千里,仅仅只是触碰到它的一角,延年益寿、一生安康是没有问题了。可这前两阶段仅是内修,在武力上却是与普通人相差不大,只有进入御气期,‘气’可用,可外放,才能算是真正的习武之人,而前世宫家也规定必须御气期方可习武。到了这个时期,身体和灵魂俱已被‘气’给温养,在武学上的资质和悟力自然超绝,一日千里,堪可形容其实力增长的速度。至于前期,自是推演招式了。
简而言之,宫韫现在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抱着巨资但没有使用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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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
乌鸦在郊野枯枝上嘶鸣,太阳西斜,将道上的三道人影拉长拉斜。
天明无聊地看向远方,起先出城的时候他还很是好奇地四下观望,在他的印象里,他还从来没有来过外面,虽然心里有点迷茫以及被强行带走的愤恨,但他心大,这位大叔又除了冷冰冰的之外没有伤害过他,相反,还会照顾他,跟着他不用挨饿,不用被人追打,并且这身边不是还有一个比他还要小还要弱的漂亮小孩吗?有这小孩陪着,那份迷茫和不安消减了很多,连带着对这位大叔也不那么反感了。
“大叔,我们要去哪儿啊?都走了那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到?”天明抱怨,见大叔不离他,于是拉住旁边宫韫的衣角,笑嘻嘻道:“嘿,小孩,你知道吗?我们这是去哪里?”
被称作小孩的宫韫:“……”
“哎,你怎么老是不说话?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奇怪,明明我记得我问过你一次的啊,怎么还是没印象?”天明疑惑地挠挠头,怀疑自己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用简短话语把他敷衍过去的宫韫终于开了口:“宫韫,我的名字。”
“哦。”天明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这次一定不会忘。突然,他脑中闪过个想法,低着头,浑身散发着怨气,压低声线失落地说:“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告诉过我?”
‘这单细胞小孩原来也是敏感的。’宫韫心想。一般人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就不在乎地忽视了,更何况是个小孩。他脚步不停,看向天明,并没有上前去安慰他,只是用清晰的语气解释道:“你知道的,今天我们可能走在一块,明天可能就会分开,然后再也不见。所以上一次才会没告诉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天明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其实他更想揍这人一拳,但看到那张静然精致的脸,对着这比他见过的女孩子好像还要显得娇弱几分的小孩,就觉得下不了手,总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碰碎了。可怜他混迹在秦国街市,见过的女人可近山下老虎;见过的小孩——男的似泥中龙虾,女的就似林路荆棘,可能‘娇弱’这个词在他心里还是纯纯的。
“你不是在乎吗?”
“谁在乎了?真是,烦死了。”天明跑到前面去,在十米之外的地方反过来朝后面喊:“喂,你们快点。”
盖聂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眼中却染上一层温度。
宫韫弯起唇角,看着前面那个有点过分活跃的身影,惊讶于这小孩的难得的好体力,又想到可能都是在逃避追打、艰苦的生计中造就的,便一方面释然,另一方面一直平静的心海也难得起了一丝涟漪。
他从咸阳宫出来,没有过分地要求盖聂送他回宫家,也没有表现他要回宫家的意愿,只是在一些地方做下宫家特有的联络标记,表明他一切安康。
现在他不能回宫家,宫家人口多,目标大,而秦朝与阴阳家又手段层出,一直想要找到他,回去只会带来灾难,倒不如跟着盖聂。
另一方面,他不觉得他是盖聂背离秦朝的因由,这个想法在天明加入他们这个队伍便得到了验实,无论是向来稳重独来独往的盖聂突然将一个乱世随处可见的混迹小儿带在身边,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盖聂对天明的关心,都可以看出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