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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当”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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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萍带谢中华回家后的一周,陈父打电话给蔡莉莉,说让心萍去他办公室一趟。心萍担心陈父反悔她跟谢中华的婚事,去厂长办公室的路上回想了所有与父亲不开心的事情,若是他反对婚事,她定要一一列举父亲对她的不关心,从而说出那句“你根本没有权利来过问我的事”,她如上战场一般敲了下父亲办公室的门。
陈父见女儿来了,摘下了老花镜,满脸慈爱:“我的心萍来啦?坐呀,喝不喝水?”心萍一直在车间工作,不习惯办公室的客套,平日里蔡莉莉找她谈话要么就在车间休息室那个狭窄密不透风的小隔间里,要么就是站到车间门外,父亲的客气让她感到很是不安。她刚想问找她做什么,陈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到了心萍的手中,他郑重却又怜爱地对心萍说:“过些日子,你再回家一趟,我跟你阿姨商量好了,要给你一笔嫁妆,跟你另外两个姐姐出嫁时给的一样。”说完,陈父叹了口气,指着心萍手里的那个信封,“这个是我存的一些钱,你自己留着,轻易不要花,你阿姨和你的姐姐弟弟们都不知道这笔钱,所以你不能说出去,不然他们要说我偏心的,连小谢也不要知道这笔钱。心萍,爸爸最心疼的还是你呀。”
心萍看着父亲两鬓已经斑白,手上的皮肤已经松弛得能拧在一起,胳膊上竟然有了些许老人斑,他的确是老了。想起自己来的路上还想着怎么对付父亲,还想着从前他的种种不好,心萍的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儿,好像在他说“爸爸最心疼的还是你呀”时,过往的不愉快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握着的不是比其他兄弟姐妹多一些的嫁妆,而是比他们更多的宠爱,独一无二的,拧巴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与困惑就在那瞬间释然了。她眼眶热热的,刚想跟父亲说什么,却有些哽咽住了,陈父看着女儿这个模样,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跟她摆摆手:“回去上班吧!回去,钱要贴身装好,别丢了。”
回到车间后,还没安生几分钟,谢中华溜了进来:“你爸没说什么吧?不会反悔吧?那天,他似乎也没表态啊。”心萍不喜欢谢中华在厂里跟她过于亲昵,况且她还没有从刚刚享受到的父爱中回转过来,她有些不耐烦地回他:“同意了,同意了,你赶紧回自己的工位吧。”谢中华趁着边上人不注意,偷偷亲了心萍一口,立马溜回了工位,吻来得这样短促,直接,猝不及防,心萍的脸被撩得烫烫的,心里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安定。
没有不透风的墙。当于文清听说了心萍要结婚的消息时,他正在处理手里的一份会议纪要,开始他有些不相信,他不相信这么爱他的女人在离开他没多久竟然就有了新的交往对象,并且都已经在筹备婚礼了。他看着窗外,仰着头,有一种痛楚在浑身蔓延,他的胸口感到非常压抑,一年多以来用工作麻痹的心再次鲜活了起来。他真正地感到,失去了她的痛苦。想到她要嫁给那个厂里出了名的活闹鬼谢中华,他又有些不理解,她的心气这么高,怎么会愿意跟这样一个大老粗许下一辈子的承诺?他忽然想起,心萍曾经用手环着他的脖子对他说:“我要爱你一辈子,不是你的一辈子,而是我的一辈子。你死了还不算,要我死了,爱才可以结束。”昔日的情话犹在耳边,可是仅仅一年多的时光,就把她的爱给了别人,她会不会也对谢中华说过这样的话?于文清自作多情地认为心萍是为了忘记他而接受了别人,他向来有些看不起如谢中华这些没什么文化却又爱打架闹事的人,他带着一颗拯救的心去找心萍。
当他出现在心萍的宿舍楼下时,心萍愣了一下,尽管他的新单位离她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可是世界之大,这一年多以来她竟然从来没有碰见过他,于文清比从前更加清瘦了,那件她熟悉的白衬衫已经显得有些宽大,领口也因为多次浆洗而不再挺括,他看起来无比的清苦与落寞。于文清有些尴尬,毕竟她已经是谢中华的未婚妻,他即便是再想如从前那样强吻她,也不能有一丝逾越,他看着她愣愣的眼神,满心痛楚:“心萍,听说你要结婚了?”
他哽咽住了,他忽然想起心萍在无数次下班后在他的办公楼下徘徊,她斜跨着皮包,一步一步地丈量着他办公楼下的花坛;他忽然想起心萍曾经在他埋头工作时,趴在桌边一直凝视着他的模样;他忽然想起她无数次拽着他要出去转转而他却觉得她不懂事的画面……原来在他追求所谓的前途时,他给了自己心爱的人太多的孤独与失落,还有煎熬与泪水,于文清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自私。
心萍以为这一年来已经被谢中华的爱缠绕,她已经忘记了于文清给予她的痛楚,她以为再次看到于文清会像面对一个陌生人那样心胸坦荡,可是真的再次见到他,尤其是看到他如此憔悴,心萍的心有些柔软了,可是那些过往已经不再能够回头,她早在最后一次带他去老宅而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时彻底心灰意冷。她以为于文清也就在那天与她就此别过,可是没有想到他会回来找她,她有些心酸地告诉他:“是呀,你不愿意祝福我么?”
“心萍,不要跟他结婚,回来,我重新好好爱你,从前都是我不好……”于文清满脸痛楚,他的眉头紧皱,撇着嘴,强忍着要流下的泪水,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捧着心萍的脸颊,他凝视着她的唇,期待她说那句“好”。可是,心萍却推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死掉的心,就是死掉了。于文清,我过得很快乐,如果你真心祝福我,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说着说着,心萍的抽泣起来。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于文清想上前拥抱住正在抽泣的心萍,终究没有向前,他痛楚却又深情地唱着《喀秋莎》,那是他们在阅览室被困的那晚,他坐在地上抱着她轻声哼唱的歌曲,她如一个婴儿般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们彼此都认为对方会是自己的永恒。
而当心萍听到于文清的轻声哼唱后,回想起的却是谢中华在那个他们只去了两次的西餐厅里当着所有人面唱起这首歌的画面,她的心与生活早已被谢中华填满,她边抽泣边一字一句地告诉于文清:“你轻易可以哼唱的歌曲,有人却为我练了无数遍。于文清,我不喜欢你这样,不要再来找我了……”说罢,心萍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于文清看着她跑着离开的背影,心口阵阵痛楚,他的喉咙里依然低声地哽咽着,麻木又感伤:“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此时的谢中华却在不远处的绿化树丛后握紧了拳头,他没有听见心萍说那句“你轻易可以哼唱的歌曲,有人却为我练了无数遍”,却看见了于文清颤抖着伸出双手捧她的脸颊,他刚想冲上前去揍于文清,手里拎着的胡辣汤却洒了一地,他扔掉了饭盒,愤恨离去,嘴里喃喃道:“这个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