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雨落在鹰角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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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新河口大桥上朝下看，平坦的三角洲镶嵌在开阔的入海口处，沙洲和浅水滩连成一片，岸上绿色中间还夹杂着火一样的红，不知是什么灌木。
常进望着连绵的海岸线，放缓了脚步，老师刚好停下来讲解三角洲的成因与建设。新河口的三角洲是近几百年形成的，在潮水和海浪的侵蚀改造下，边缘部分与海岸线基本持平。“刷刷——”他在纸上匆匆记下要点。
旁边高斐冲他挤眉弄眼，“貌似郭繁没跟上来啊。”高斐见常进不理自己，也不觉得无趣，还捅了捅低着头的杨皓。
“班主任走在最后，人又不会丢，”常进给一段分析的末尾写上句号，又添了一句话，“再说你担心什么？”
这话听着怎么觉得有点别扭，高斐打了个哈哈，笑说：“咱们班就七个女生，作为男生，怎么也得怜香惜玉一下吧。”
常进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合上记录簿，“郭繁和祁淇都是女中豪杰，单绮也是女汉子，其余四个名花有主。”说完，还拍了拍他肩膀。
杨皓也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俩人小跑着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哇——”郭繁趴在栏杆上，挥舞着双臂，海风吹开了头发，然后很不幸的是，头发盖在了脸上。
郭繁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为什么我就没有那种长发凌乱的影视剧效果，那种凌乱的美感。”
“表这样想，”小淇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主要是你头发有点短了。”
“明明是风太大了。”单绮用手盖着额前的碎发，小幽怨地噘着嘴：“我今天编好的发型都给吹乱了。”
班主任穿着白衬衫，白衣飘飘地走过来，人未至眼前，声先到，“你们看到没，后面没人了。你们要是再走不快，我就扣你们的实习分。”
偏偏王老师说话温和，即使是警告，也说得像是在开玩笑。郭繁为了给大家争取最后一丝福利，壮着胆子说道：“老师，我们一定跑着赶上大队伍，在这之前，能不能让我们合个影？”
班主任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算了，让她们开心地玩玩儿吧。他大手一挥，说道：“快点，我在前面等你们。”
“太棒了。”单绮从包里翻出自拍杆，熟练地找好位置，摆各种姿势，剪刀手、摸脸蛋、眨眼噘嘴卖萌……
郭繁靠着栏杆，拍了几张照片，有几根木头竖着插在沙洲旁边，水天几乎难以分辨，只有一湾河滩，像是沉沉的墨色，没有沙鸥，白鹭，也没有汀兰，芦花，但就是很古风的感觉。
“哎，你这张图，”小淇凑过来，惊讶地说：“就像是几滴黑墨水滴在水里，然后散开成一幅水墨画。快从实招来，你用的什么滤镜？”
“我一般不用滤镜，太假了容易被看出来。”郭繁顿了顿，“嗯，其实只要把光线调暗就能拍出来这种感觉。”
“你俩快过来，我们三个合个影。”单绮向她们招招手，倚在栏杆边上喊道。
“一二三——”三张笑脸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身后头发乱飞，凌乱得张牙舞爪。
沿着长长的栈道一路飞奔，她们三个终于在鸽子窝公园门口赶上了大队伍。
“你们要是再晚到一分钟，”班主任的笑容瞧着有些慑人，可后半句话却让郭繁有些想笑，“就自己掏门票钱进去。”
她还以为王老师又准备拿实习分教育她们呢，小淇在一旁咬耳朵：“你知道鸽子窝公园的门票是多少吗？”
“多少？”郭繁应了一声。
“学生票15”小淇说得很简短。
郭繁还以为门票要七八十块，原来才十五。小淇见她不为所动，又开始念叨：“咱们学院两百多号人，学校花了三千多呢。”
“所以我们更应该认真实习，不辜负学校对我们的期望。”郭繁想了一下这个论题的标准答案，然后郑重其事地说着，脸上笑得一抽一抽的。
“你应该这样想，我们该多拍几张照片，免得把这里的样子忘了，这样学校就不会白花钱了。”
“这个说法好，”小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冲单绮点头，“手动点个赞。”
正是八月中旬，旺季的末尾，排队的游客虽然多，但检票的时候他们实习队伍排在一列，一会儿就检完票。大家进了公园，各自扎成一堆，有去洗手间的，有闲聊的。天上飘着点儿雨丝，郭繁撑开伞，可这样就没办法拿笔做记录了，不过雨应该不会下太久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雨越下越大，即使打着伞，斜飞的雨还是密集地将他淋了个湿透。常进将伞夹在头和肩膀之间，伞下正中间是那本土黄色封皮的野外记录簿。
“哎，你的野簿竟然一点儿都没湿。”一个充满惊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郭繁的话，只得“嗯”了一声。
“鹰角亭也不是很大嘛，好挤啊。”郭繁好不容易占到一个位置，坐下来抱着书包。
常进走到亭子里时，里面已经都是人了。虽然雨说下就下，但张老师决不允许实习被迫中断，于是鹰角亭就成了他们的教学点。他勉强站在亭子的外檐，雨顺着檐角滴落，正好滴在他的脖子上。常进又往前挪了挪，雨就滴在背包上，幸好包是防水的。
他很轻易地就看到了郭繁，因为她是班上唯一一个坐着的。她靠着朱漆的柱子，野簿搁在大腿上，侧坐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文艺照片里的模特，书包被她搁在地上，右脚轻轻晃着，左脚勾着座位底下的横杆。
很随性，常进就是这样想的。后来他总是想起这个很随性的女生，她不守规矩，可是自己……
他决定到郭繁那边去，因为她面前还有一小片位置。
“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基地了？”郭繁哀叹一声，在纸上潦草地画着海蚀崖剖面图。
“现在才11点，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回基地应该是一点多了。”常进很确定地跟她说。
郭繁又低下头，4H铅笔肆意地在坐标纸上划出淡淡的痕迹。
常进踟躇了一会儿，说道：“剖面图是很重要的，一般剖面图画好了，问题就不大了。”
“嗯。”郭繁知道人家是在友好地提点自己，就抬头笑了笑，表示谢意。
亭子里还有不少避雨的游客，有父母和孩子，还有情侣。有些人见张老师在讲专业知识，便拿手机拍成视频，还有的年轻妈妈直接就教育起了小朋友，什么“要向哥哥姐姐学习，将来上大学。”“老师在讲课，你也认真听一听。”
郭繁摇头笑了笑，看向常进。他也笑着小声说道：“家长们都一样看重学习，不过咱们的专业课他们能听懂吗？”
现在大学教育普及程度这么高，他们既然有钱来北戴河旅游，将来就是多花钱也能上大学，问题是上什么样的大学。郭繁心里这样想着，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站起来，给刚进来的小女孩让了座位。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有些怕生，看起来好小好可爱。她妈妈推了她一下，笑看着郭繁，嘴上客气地说：“快谢谢阿姨。”
郭繁一听“阿姨”两个字，眉毛都要耷拉下来了，这位大婶什么眼神啊，她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呢，有那么显老吗？
“谢谢姐姐。”小女孩甜甜地说道。她妈妈听了心里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郭繁冲她们母女礼貌一笑，回身对常进小声说：“看见没，这小女孩长大了一定前途无限，小小年纪情商就这么高。”
“嗯，你赶紧记笔记吧。”常进顾不上理会郭繁的闲话，专心地听老师讲解花岗岩的伟晶岩脉。
郭繁自讨没趣，觉得有些尴尬，慢慢地向小淇她们那边挪过去。一步，两步，三步……终于挪过去了。
“我刚才就看见你悠哉悠哉地坐着歇脚。”小淇扫了她一眼，说道。
郭繁摸摸鼻子，问她：“老师讲哪里了？”
“就是那个鹰角亭台阶旁边的花岗岩，要描述岩性，不过不许咱们用锤子敲石头下来，说是怕地基不稳。”小淇凑近了，低声说。
“其实就算让敲石头，我也敲不下来，这话肯定不是嘱咐我的。”郭繁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自知之明的。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敲石头的确不行。哎，你的锤子呢？”小淇一直都没见郭繁拿出锤子，便有些好奇。
“偷偷告诉你，我没带。”郭繁压低声音，说得偷偷摸摸的。
“不带锤子是要扣分的，你也忒胆大了。”小淇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
郭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细细碎碎地说着：“鸽子窝，老虎石，山东堡，这三个地方不是公园就是海滨浴场，锤子根本用不到。学院是说要带锤子，可又不会拉开你的包检查。”
小淇伸出大拇指，只冲她说了一个字，“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雨落在鹰角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