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北戴河》小小郑

4、没有鸟的观鸟湿地 第一天的路

　　第一天的路线是观鸟湿地、新河口三角洲和鹰角亭。一条毫无疑问的旅游路线，足以让人兴奋。
　　刘佳惠专门带了一顶系蝴蝶结的遮阳帽，少女系十足。
　　郭繁只穿了短袖和二分裤，不管什么衣裳，搭配土黄色地质包，都不会和时尚沾边。
　　大巴六点半准时开动，决不等人。
　　“佳惠，我们是要带地质锤吗？”郭繁慌里慌张收拾书包。
　　““对，三大件，野簿，”刘佳惠含糊地说，嘴里含着牙膏沫。
　　“咱们该走了，还剩十分钟。”郭繁提醒。
　　“好的，好的，等我一下。”佳慧将洗漱包放好，拿出钥匙锁门。
　　下到二楼时，刘佳惠惊呼道，“我没带钱包，我要回去拿，你先去集合地点。”
　　郭繁看着她，“那你快点，班主任、导员和指导老师三座大山，根据第四纪造山运动规律，他们可能发生碰撞隆起或断裂，然后你就可能……”
　　“我不听你开玩笑了。”佳惠幽怨的声音已经爬上了楼，混合着急促的脚步声。

　　“你真带上这草帽了。”何睿哈哈地开玩笑，“真土。”
　　“说得好像你没买似的。”常进反击回去。
　　“买了又不一定戴脑袋上。”何睿摸摸头，继续辩论。
　　“我不和思维不正常的人说话。”常进将脸扭向一边，却刚好看到郭繁从宿舍楼里狂奔出来。
　　说她是“狂奔”，是因为她一手抓着地质包，一手拎着地质锤，半长的头发飞扬在脑后，像是一蓬横七竖八的杂草，跑起来丝毫不是淑女的小碎步，倒是一副丢盔卸甲的样子。
　　她将背包肩带搭在左肩，风风火火跑进了食堂。
　　一点都没有女生样子，常进低下头，不自觉笑了笑。
　　郭繁嘴里塞着油条，含糊地指指纸杯豆浆，将卡放在刷卡机上。
　　一只手把吸管插在杯盖的十字孔里，很修长的一只手，她知道那人站在自己旁边，就转头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啊，韩向。”郭繁道声谢，又寒暄一句，“你们三班今天是哪里的路线？”
　　“我们班和你们班不是都在一起实习吗？”韩向似乎有些疑惑，皱了皱眉头。
　　“啊，可能是我没注意。”郭繁笑了笑，和韩向一起往外面走。
　　郭繁上了大巴，韩向朝另一辆大巴上走去。
　　他回了回头，郭繁已经上车了。她从来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或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但都显得那么疏离，不过，和她亲近的人也没有多少，她本来就待人冷淡一些。
　　阴天，是看不到朝阳的，只有车窗外的海风，带着微微的咸腥。

　　“同学们下车了。”张华老师在前面喊道。
　　屁股还没坐热呢，郭繁慢悠悠地起身，跟着大家一起下车。
　　从海滨公路上穿过一片绿化带，就到了海滩。浓密的灌木和枝叶遮住了视线，突然间眼前豁然一亮，水天一色。
　　天空是浅浅的灰色，海水是浅浅的蓝灰，湿地也是灰的，却不显得单调和沉重，而是一种宁静与久远的感觉。
　　几百万年的时间，这片海水上升、下降、冲刷、侵蚀，潮起潮落，无数次变迁，却好像什么都没变。
　　海浪、天空、滩涂上的贝壳、还有拾贝壳的人，时间似乎格外纵容这里，没有匆匆的鸟足，也没有匆匆的脚步。
　　常进从高台上跳下，水立刻灌进了鞋子。反观李子洲，赤着脚走在泥沙里，鞋子放在一旁的高处。
　　“有先见之明啊，组长。”常进跺跺脚，鞋里都是水，怪难受的。
　　“诶，郭繁去哪儿了，咱们组就差她了。”李子洲点了点人数，有点儿不满。
　　“我过来了，马上。”郭繁小跑着，喘着气，“你们走太快，不能怨我。”
　　她看了眼栈道下面的沙滩，就跳了下去。
　　“等一下……”常进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靠—”。
　　“怎么这么多水？”郭繁惊呼出声，“我半个脚都陷进沙里了。”
　　“这是湿地，你有常识吗？”李子洲看着这个总在拖后腿的组员，很无奈。
　　“这是湿地，又不是沼泽，我的脚都陷下去了！”郭繁抓狂中。
　　“你人不会陷下去的，放心吧。”李子洲不理会郭繁的尖叫。
　　“同学们要注意，提前将鞋脱了放在栈道上，湿地里水特别多。”张华老师温柔的声音响起。
　　“你们先下来都不提醒我一声？”郭繁不满地嘟囔。
　　“我正要说的，可惜你动作太快。”常进自我辩解。
　　“怪我咯。”郭繁声音提了一个八度。
　　“除了组长，我们三个的鞋都湿了。你和我们一个组，要有难同当。”高斐说得头头是道。
　　“有难同当？”郭繁对这个解释实在难以接受，“那你们怎么不知道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四个人在前面走着，郭繁一路小跑。
　　“怎么不等你了，等到了定位点，我们就停下来等你。”高斐回头，一脸贱贱的笑。
　　“废话，到了定点，大家都停下来了。”郭繁小声地咬牙切齿。
　　******
　　张老师拿着麦，温柔地讲解：“同学们看这些波痕，它们……好了，大家分小组记录，时间为一刻钟。”
　　今天起得太早，真的不在状态，郭繁心里给自己安慰着。
　　“来，我们赶紧动手，争取最早完成任务。”李子洲雄心壮志地招呼大家，然后只得到一个“嗯”的回应。
　　组长永远都是打了鸡血的亢奋状态，每天睡五个小时，学十五个小时。常进虽然也看重学习，但还是自愧不如。
　　“这个波痕为不对称波，迎水面坡度小，波长……”高斐念道。
　　常进刷刷在野簿上记下，余光无意间正好看到郭繁歪歪扭扭的字。一个女生，字写得和狗啃了一样，他心里颇有些无奈的感觉。
　　郭繁只想着低头赶紧写点东西，因为班主任正往他们这边走来。说起这位王老师，实力强，工作严谨负责，就是有一个偏好，最喜欢学生认真学习，最不喜欢学生上课发呆。这年头这样狠抓大学生的班主任还是很难得的，郭繁想着王老师比她的高中老师，也是要认真一些的。
　　如果王老师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她的野簿干净得和学校办公楼的地板瓷砖一样，那后果可想而知……
　　她瞟了一眼旁边，常进的字好秀气，然后再瞟一眼旁边，杨皓的字也好秀气啊！
　　“你们组进度怎么样了？那边赵博文和贺晓他们组已经完了，还捞到一条这么大的鱼。”王老师关心地瞧了瞧李子洲的野簿，然后还很有兴致地比划那条鱼的长度。
　　“啊？他们组这么快就把波痕的特征都记好了。”李子洲说得有些不自然，握紧了笔。
　　常进抬起头简短地说：“我们组也快好了，只剩下泥沙质海岸成分分析。”
　　“好，抓紧时间，还剩五分多钟。”王老师又踱着步子走到了下一个组。
　　郭繁觉得脸上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是雨点，“下雨了吗？”她狐疑地环顾四周。
　　“你没有感觉错，的确下雨了，今天小雨转中雨。”高斐接话。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基地了？”郭繁眨眨眼，兴奋地问道。
　　“你想什么呢，难道老师们都不看天气预报？实习就是要克服一切困难，下雨也不能退缩。”常进拿笔敲敲她的野簿，
　　“赶紧写，不要幻想这些不可能的事。”他又加了一句。
　　郭繁撇撇嘴，一笔一画地记着数据和成分，这个人真是积极得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好吧，谁让自己是学渣呢。
　　雨点打在纸上，湿了好几片，却没有像书里说的晕开一圈圈墨迹——因为他们用的是4H的铅笔。
　　现实就是这样的偏离想象，每当你觉得它应该是这样，可它明明就不是。就好像观鸟湿地没有鸟，实习也不会有浪漫和奇遇，只有笔记和数据。

作者有话说

　　努力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