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上》叶山福

4、chapter 4 可又凭什么

　　已经是晚上十点十分，SR大厦的灯，一盏一盏，渐渐都熄灭。加班的同事基本上所剩无几，只有人事部还亮着白灿灿的灯光，有些冷，但是光明。
　　那人坐在林桑榆的对面，一边喝着汤一边将蟹黄包塞进嘴里，十分满足的样子。
　　林桑榆忍不住瞟了一眼那人，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心里想要问的话，结果那人仿佛看出了林桑榆的心思，先开了口。
　　“你叫什么？”
　　“林桑榆。”
　　“雪娜的助理？”
　　“嗯。”
　　“新来的？”
　　“嗯。”
　　“中午因为我的事所以耽误了工作？”
　　“嗯。”
　　那人轻笑一下：“倒也回答得痛快。”
　　“所以，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那人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你叫什么？”
　　“吴世烯。”
　　林桑榆听到他的名字，微微蹙眉。
　　“你是……”
　　“你们总裁的弟弟。”
　　林桑榆惊讶，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吴世梵还有一个弟弟，更何况两个人长得完全不像。
　　“很惊讶？”
　　“是有点……“林桑榆顺口说出。
　　“不过也正常，这是我第一次回国，以前一直生活在纽约，而且我和他是同父异母，所以你看，我们长得不像吧？”
　　林桑榆点点头。
　　怪不得，原来是同父异母，看来吴氏企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些。
　　只不过……
　　“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
　　是啊，太奇怪了，他们也就是两面之缘，他堂堂总裁的弟弟，吴氏企业的小少爷，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小的人事助理说这么多？而且，还好心地给她带来夜宵？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吴世烯含着笑意盯着林桑榆，甚至懒洋洋地托着下巴，靠近林桑榆。
　　林桑榆并没有警戒地往后退，甚至也抬起眼眸与吴世烯对视，似乎想从他玩世不恭的眼神里察觉到什么。
　　“林桑榆，聪明如你，还想不到我为什么会找你来吗？我可是特意为了你才回来的呀。”
　　吴世烯的笑容更加深邃。
　　林桑榆怔住。
　　“你……”
　　林桑榆刚想开口询问，却从吴世烯身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东隅……你怎么来了？”
　　林桑榆猛然站起身，离开吴世烯的视线，走到门口，可没走两步，就发现林东隅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人。
　　柳雪娜。
　　“姐，你在干什么？”林东隅径直走到林桑榆面前，视线穿过林桑榆的耳畔落到吴世烯的身上。
　　林桑榆朝着柳雪娜点点头，然后看着林东隅。
　　“我在加班呀，倒是你，这么晚了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
　　“我都这么大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东隅的脸色不是太好，似乎有些赌气道：“是啊，早知道有人陪你，我也就不用一直在家担心地等你了。”
　　林东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一下塞到林桑榆的手中，然后掉头离开。
　　“东隅，你等我下。”
　　可林东隅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林桑榆没有办法，转身小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迅速将文件拷到U盘里，然后关机，拔出U盘，收拾好包，动作一气呵成。
　　旁边的吴世烯还在悠哉地吃着夜宵，林桑榆看他一眼，低声问：“还能见到你吗？”
　　吴世烯喝着汤，看似不经意地回答：“看心情。”
　　林桑榆深深看了一眼吴世烯，拎包离开。走到门口时，柳雪娜还在站门口。
　　“柳总，我今晚一定会完成工作，请您放心。再见。”
　　说完，林桑榆轻轻点个头，小跑着离开。
　　待林桑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柳雪娜才整理好表情，仰着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脆。
　　柳雪娜来到吴世烯身边，低头看到办公桌上的夜宵，不禁失笑。
　　“你就是为了和她吃这个夜宵，所以才中途离开特意为你准备的接风宴？”
　　吴世烯放在汤匙，但并没有看柳雪娜。
　　“如果我知道你为我准备的接风宴还有他的加入，我打开始就不会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才没有告诉你。”
　　“柳雪娜，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骗我？”吴世烯终于站起来，转过身，直视着她。
　　柳雪娜避开了吴世烯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
　　“我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你不也骗了我吗？你明明说你身体不舒服要回酒店，结果来这里和我的助理吃夜宵？”
　　吴世烯轻笑出声：“你不仅学会了骗我，还学会了反驳我。”
　　“我是因为嫉妒！因为生气！因为在乎！”
　　柳雪娜控制不住情绪，倾泻而出。
　　吴世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柳雪娜，头顶的灯光明明亮得刺眼，却看不清吴世烯此刻的表情。
　　“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你亲自给女孩买过夜宵，从来没有见过你如此耐心地愿意花时间和女孩在这种地方吃饭。你知道吗？哪怕我只是看到你的背影，我都能感觉到你愿意靠近她。你每靠近她一步，我就觉得你离我远了一步，吴世烯，我是怕失去你，你知道吗？”
　　柳雪娜的脸上已经盈满了泪花，可怜又动人。
　　吴世烯长久地凝视着柳雪娜，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忽然嘴角一勾，站在原地，伸开手臂。
　　“过来吧。”
　　轻柔略沙哑的声音如深渊，如地狱，如勾走人灵魂的恶魔。
　　柳雪娜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朝他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吴世烯也轻轻地抱住柳雪娜的肩膀，拍了拍，安慰着她。
　　“所以，以后不要欺骗我，不然我真的会离开，知道吗？”宠溺的语气萦绕在柳雪娜的身边，但是柳雪娜的身体明显一僵，这看似安慰的言语，却更像是在警告。
　　欺骗。谎言。隐瞒。
　　这些人类最讨厌的字眼，这些人类恨不得丢进垃圾桶里的字眼，为何会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没有人的一生，坦坦荡荡，毫无欺骗，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不也是在欺骗着那些相信着的人吗？可又凭什么，被欺骗者一定要去原谅呢？

　　晚上十点四十分，J城的夜空，静穆如洗。
　　街边的小店大部分已经关门，偶尔有几家还亮着招牌，从窗户看进去，客人也是少得可怜。每隔十米的路灯散发着晕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林东隅走前面，林桑榆跟在后面。
　　“东隅，你慢点走，姐姐跟不上了。”
　　“东隅，我们打车走吧，姐姐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东隅，你不听姐姐的话，姐姐可要生气了。”
　　林东隅双手插兜，依然气哄哄地大步往前走着。
　　“东隅……啊！”
　　身后突然传来林桑榆一声惨叫。
　　林东隅的脚步明显一顿，渐渐放慢。
　　“林桑榆，你别想用这招骗我，我不会上当的。”林东隅没有回头地小声嘀咕着。
　　“……”
　　只是身后再也没有林桑榆一路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林东隅心一紧，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他远远看见林桑榆蹲在路边，揉着脚腕，他这才看清，林桑榆穿着高跟鞋。他慌忙跑过去，蹲在林桑榆面前。
　　“让我看看。”
　　林东隅紧张地用手按揉着林桑榆的脚腕。
　　“疼吗？”
　　林桑榆摇摇头。
　　“这里呢？“
　　林桑榆依然摇头。
　　“这儿呢？”
　　林桑榆的笑容渐渐扬起，林东隅负气地放下林桑榆的脚：“又骗我。”
　　“没骗你，我是真的崴脚了，只不过不是很严重而已。”
　　林东隅看着林桑榆充盈着浓浓笑意的眼睛，终于还是选择了原谅，又或者说，其实他压根就没有真的生气。
　　林东隅背过身：“上来吧，我背你。”
　　“不行，姐姐太重了，我们还是打车吧。”
　　“再走五分钟就到家了，你确定打车司机会接单？”
　　“那你扶着我走吧，我可以像兔子一样跳着回家。”
　　“我可不想带着兔子回家。上来。”
　　林桑榆心想不能再拒绝了弟弟的好意，于是伸出手，一下子搂住了林东隅的脖子，林东隅扶住林桑榆的腿，站起身，很轻松地将她背起来。
　　“哎呦，没想到弟弟力气这么大了！”
　　“现在就只有你还把我当小朋友。”
　　“不是原谅姐姐了吗？怎么说话还带着火药味呢？”
　　林东隅憋着话，不再出声。
　　林桑榆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姐姐的生日就要过去了呢，可惜，都没有人祝福。”
　　“生日快乐。”
　　林桑榆笑起来，有些得寸进尺地继续提着要求：“唉，都没有听到生日歌，真是冷清的生日……”
　　“……”
　　“唉……”
　　“……”
　　“好可怜，好好的生日被加班毁了，还崴了脚，弟弟还生气……”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东隅背着她轻轻地唱起了生日歌。
　　寂静的J城小巷里，各家各户似乎都熄了灯准备入睡，有些人也许已经进入了梦乡。林桑榆被弟弟这样背着，耳边萦绕着弟弟温柔的生日歌。他们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尽管那个家没有父母的等待，没有一盏为他们亮起的灯，但是还有弟弟在，她突然就觉得足够了。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将头贴在了林东隅宽厚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爸爸妈妈，我一定会为你们找到真相，还你们的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