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上》叶山福

3、chapter 3 这个世界再

　　“总裁好！”
　　空气似乎凝结住了。
　　吴世梵站在电梯外，只是嫌弃地瞟了一眼林桑榆，便看向一旁的助理。
　　“我不记得公司有给员工特权乘坐这个电梯。”
　　助理额头直流汗，他也不认识林桑榆，一时也答不上话，只有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脸色已然铁青。
　　林桑榆反应过来忙一只脚踏出电梯，并用手撑着电梯门。
　　“吴总，您先请进，对不起，我会主动去承认错误，耽误您时间了。”
　　说着，林桑榆鞠了一躬。
　　吴世梵没有回应，修长的腿抬起，便踏入电梯内。
　　林桑榆一直鞠躬，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紧锁眉头直起腰板。
　　她深知，这么庞大的吴氏企业一定鱼龙混杂，有上上人，自然也有不择手段的下下人。只是，她想不明白，一直小心翼翼工作并未给任何人造成威胁的她，为何会被郑馨逸选中，成为第一个要铲除的对象。
　　她没有时间再去思考太多心中越来越多的疑惑，只好等有机会单独找郑馨逸问清楚。
　　可是，她还有这个机会吗？
　　林桑榆终究还是迟到了，迟到的结果便是没能进入会议室，以及收到通知已被开除。
　　林桑榆心中纵然有千万般委屈与不服都无力辩解，因为她确实也有做错的地方，她只能想办法找总监去挽回，去尝试恳求一个留下的机会。
　　所以，她一直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等着。
　　这个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林桑榆的腿都站得发麻。终于，柳雪娜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柳雪娜看到林桑榆，楞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事吗？”
　　林桑榆深深鞠躬：“林总监，对不起。私自旷工是我的错，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改过弥补的机会。”
　　刘雪娜微微蹙眉，想了下，幽幽开口道：“世界上很多机会并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掌握的。很可惜，你自己弄丢了。”
　　林桑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住拳头。
　　柳雪娜说完便走进办公室，刚准备关门，却被林桑榆一只手挡住。
　　柳雪娜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林桑榆坚定地狱刘雪娜对视：“那我想要再次争取这个机会。我不想就这样离开这里，我希望能借用您一点时间，可以吗？柳，娜。”
　　柳雪娜怔住，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狠狠地握紧，又缓缓地松开。她看着林桑榆的眼神里有火光，脸色略显苍白，近似乎咬着牙关才吐出了三个字。
　　“进来吧。”
　　林桑榆跟随随着柳雪娜走进她的办公室。她之前来过一次，那还是上周五的一个下午，她被叫进办公室，被通知正式成为了SR中的一员，满怀欣喜。也就是过了三天而已，当她再次进来时，却是不得已用了威胁的手段与其面对。
　　啪嗒一声，柳雪娜扔掉手中的文件在办公桌上，一下坐进老板椅里，整个后背都贴在椅背上，用一副厌恶的神情盯着林桑榆。
　　“不要以为我让你进来是你真的威胁到我，我只是好奇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吧。”
　　柳雪娜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又凝重。
　　无论如何，也要留在SR，留在吴氏企业。
　　林桑榆带着这份执念，淡定地坐到柳雪娜的对面，看着她。
　　“柳娜，从小生活在福利院，18岁时逃出来，躲到洛城，被洛城一家酒吧老板收养成为义女，虽说是义女，实则老板觊觎你出众的容貌，让你暗地里做一些桃色交易，也是因为这样，你认识了黎尔……”
　　“够了！”
　　柳雪娜情绪失控，打断了林桑榆的话。
　　“你到底是谁？”
　　林桑榆只是笑笑，不说话。
　　柳雪娜心里清楚，关于她的过往，她早就想尽一切办法和手段毁尸灭迹，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而她却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她一定认识她们共同的旧人，那个唯一她没有办法处理掉的旧人。
　　想到这，柳雪娜瞪大眼睛：“你……认识黎尔？”
　　林桑榆并未否认：“或许，我们是同类人。”
　　柳雪娜看着林桑榆，眼神有些复杂。
　　同类人？真是个模糊又明晰的定义。
　　林桑榆的笑容越来越从容：“所以，我恳求林总能够给我补救的机会，我需要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必须留在这里。”
　　柳雪娜瞪住林桑榆。
　　“你真的认为过去的一切会成为我现在的羁绊吗？聪明人是会想办法大步往前走，而不是一直被过去纠缠。”
　　“但我也知道要想飞行必须要有翅膀，可惜我们都没有光鲜亮丽的羽毛，所以一定要爱惜现在的每一根羽毛，待它丰满才能再次飞翔。不是么？”
　　刘雪娜失笑：“我到要想知道，如果我没有答应你的请求，你会怎么做？”
　　林桑榆不经意地摆弄了一下手机。
　　“我知道黎尔对你有特殊的感情，他那里私藏了你很多……不为人知的……难以启齿的……资料。如果我说我手里也有呢？”
　　柳雪娜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尖泛白。
　　“我可以告你威胁，你信不信？”
　　林桑榆仰着头，淡淡一笑。
　　“曾经的柳娜也并非一身清白不是吗？我仅仅想要一个小小的职位和安定的生活而已，你一定要弄得大家鱼死网破吗？”
　　“我不是傻子，纵容你这一次，以后我都要被你牵着走！”
　　“不，这些话我只会对你说一次。不管你信不信。我懂什么是人情，什么是感恩。”
　　“就凭你的一面之词，我……”
　　笃，笃，笃。
　　办公室突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刘雪娜话。还没等柳雪娜反应过来，来的人直接推开门走进来。
　　柳雪娜看到来的人后，表情明显一滞，她站起身，略显慌张。
　　“你怎么来了？”
　　林桑榆也转过身看过去，当她看清楚那人后，也是愣了一下。
　　是她中午接机的人。
　　那人带着一副不羁的笑意朝柳雪娜走过去，从始至终没有看林桑榆一眼。仿佛这个办公室只有柳雪娜和他两个人。
　　“怎么，如果我不来，是准备放我鸽子吗？”
　　那人笑意盈盈地看着柳雪娜，柳雪娜走过去。
　　“哪有，我这不就准备下班了么？我早就预定好了你爱吃的那家餐厅，给你接风洗尘。”
　　那人听到，直接像孩子一样给了柳雪娜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间。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柳雪娜的笑意更深，这是林桑榆从未看见过的笑容，带着暖意，甚至是希望。
　　林桑榆也识趣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柳总监，我不知道您有约，耽误您了。不过，我的提议希望您可以好好看考虑一下，毕竟……我们都有想要珍惜的人和事。”
　　林桑榆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将视线在那人的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
　　“我就先走了，祝您约会愉快。”
　　说着，林桑榆转身离开，当她走到门口，一只手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柳雪娜的声音。
　　“你今天必须把所有参加公司团建的员工资料整理好发我电邮，否则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林桑榆扬起笑容。
　　她成功了，她真要感谢那个进来的人，让她知道，他是柳雪娜的另一个软肋。
　　人呐，果然不要轻易倾覆感情，因为他会成为你身上的致命点，会让你变得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林桑榆回头，鞠躬。
　　“谢谢您，也请您放心。同类人是要互相拥抱取暖的，而不是拳脚相加，这个道理我懂。再见。”
　　说完，林桑榆直起腰板，然后意外地看向那个人。
　　“您的行李我托司机师傅送往您入驻的酒店了，不知道您是否收到？”
　　那人点点头。
　　“那就好。再见。”
　　说完，林桑榆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那人看着门口，若有所思地笑了。
　　柳雪娜疑惑：“世烯，笑什么呢？”
　　“没事。”
　　吴世烯挑挑眉，笑意更浓。
　　“那我们走吧。”
　　“好。”

　　雾霾，污水，废气，垃圾，化工，核电……这个世界再脏，也脏不过人心。
　　林桑榆窗外模糊的夜色，不禁失笑。
　　没想到自己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肮脏了呢。
　　如果换回从前的林桑榆，从前那个被世界温柔以待的林桑榆，一定讨厌死了现在的自己。
　　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林桑榆的生活遭遇了洪水猛兽般的巨大变故。她从衣食无忧的富家千金变成拮据落魄的社会底层。原本健康阳光的弟弟，因为那场所谓的意外，如今变成了必须要靠药物维持身体机能的弱小少年。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不甘，但是她必须忍耐，她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她也一定会为死去的父母证明清白。
　　对，她必须忍耐。
　　林桑榆回坐在电脑前，又继续准备埋头苦干，办公室墙面的电子钟显示21：46。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叫声，她揉揉干扁的胃，终于决定站起身，去泡个面吃。
　　整个办公楼都空空荡荡，昏黄的灯光将整栋楼渲染的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林桑榆生命中只怕两样事情，一个是身处黑暗，一个就是失去弟弟。
　　在泡面的功夫，林桑榆又接到了林东隅的电话。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去接你吧？”
　　“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做完了。也就再有一个小时。”
　　“好，那我等你。如果你一个小时内不出现，我就真的会生气哦。”
　　“遵命，东隅大人，小的一定迅速完成任务，赶紧撤离。”
　　“那你晚上吃的什么？千万不要亏待自己知道吗？”
　　“你放心吧，我怎么会亏待自己。我订的外卖，有我最爱吃的蟹黄包，还有粉蒸排骨和清鸡汤。”
　　“那就好。回家注意安全哟。”
　　“好的，你快去睡觉，记得吃药，拜拜啦我先去忙啦。”
　　林桑榆挂掉电话，长嘘口气。她对和弟弟互相查岗式的关心早已习以为常，无论生活和环境如何变动，只要弟弟还在身边，她就会觉得心安。
　　看看时间，面应该也差不多泡好了。她走过去，打开盖子，凑上去闻闻，忍不住感慨。
　　“果然人饿的时候，什么都是美味。”
　　“怎么？是闻到了蟹黄的味道还是鸡汤的味道？又或者是……粉蒸排骨的味道？”
　　原本安静的空间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任谁都会吓一跳，更何况还是怕黑的林桑榆。
　　林桑榆一惊，刚端在手中的泡面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那人终于从黑暗里慢慢走了过来，林桑榆看清楚了他的脸。
　　是他……
　　是中午接机的人，是和柳雪娜亲密的人，是那个她之前从未再调查资料里出现一星半点信息的人。
　　那人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泡面，轻轻蹙眉。
　　“啧啧啧，看来吃不成了。”
　　林桑榆没有说话，此刻她心情确实低落到了极点，沉默已然是最好的附和了。她抽出纸巾，跪在地上，收拾残局。
　　那人也没有继续说话，就是低头看着她，直到她收拾完，站起身，洗好手。
　　他走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巧了，我这刚好有打包好的蟹黄包。”
　　那人并没有想要询问林桑榆是否要吃的意思，而是霸道地直接将打包袋子直接塞给她。
　　“一起享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