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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向前 生活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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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了几秒钟时间落水者难题,看着路思遥没怎么被岁月改变的娃娃脸,叶子清突然想起毕业散伙宴上对方跟她倾吐伤心事时的眼神。
那天路思遥赶到饭局时已经迟了不少时间,好在叶子清特意占了空位,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路思遥当时的开场白就是一句:“告诉你一个大新闻——我失恋了,虽然至今只是暗恋。”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太过令人震惊。
叶子清惊诧的同时,也把疑惑问出口:“你失恋?怎么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喜欢谁呢?”
路思遥苦笑看着叶子清。
叶子清看到她的眼眶已经有些红。
几秒对视,路思遥轻轻别过脸,像是失去全部力气,她身子向后倾倒,颓丧地斜靠着椅背,一直沉默不语。
暗恋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故事的开始,不能说喜欢。
不能挑明。
因为不敢,因为这份感情,自伊始便是胆怯地龟缩心底的小角落。
扎根发芽。
却不见阳光。
在喜欢的那个人面前,打招呼的方式是提前思考好的,每一次对话都无比小心翼翼,怕失言,怕冷场,怕怠慢,怕一次失误便造成不会再有下次,好比像是在钢丝绳上舞蹈,摔了便永远无法再上台表演。
就连笑的弧度,也是经过百般的练习。
谨慎是如此得淋漓尽致。
慢慢地,也就习惯了维持那份不动声色。
可等待总是忐忑的,会随着时间愈发的放大内心的不安和期许——期许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猜想——‘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对方能够接受呢?’
终于一天,她的心尖、心房、整颗心脏堆积得满满当当被轻轻触碰一下就能溢出来的情感,一时没能按耐住,她冲动地将喜欢二字对那人宣之于口。
然而。
—“你是一个很好朋友,但……”
—“对不起。”
失去成了故事的尾声。
于是,沉默便也成了习惯,她习惯地不敢在对方的名字前加上“我喜欢”三个字。
许久后,路思遥终于给了叶子清回应,但却是避而不答,只入木三分地扮演一个买醉者,强硬要叶子清陪着一起消愁。
酒过三巡,路思遥微眯着眼,轻声感慨说:“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啊,毕业后就各奔东西,真的无法想象大家会在何时重聚到一起,再聚时又变成了什么模样,你我到时又能记得几个人……像张学姐,你说她去了日本,明明说好要常联系,结果至今也没什么具体的消息传回来,打电话就是空号,邮件也不回我,她这种行为用那句文艺话形容就是——你打马从门前过,风流又洒脱,惊了心头涟漪,却扬鞭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子清瞧路思遥已经醉态显露,便只当她是酒劲上头在胡扯,随意附和了几句,也并未细思她话语里的深意。
再次被强行灌下整整一杯酒,胃里的灼烧慢慢变成眼前旋转的眩晕时,叶子清听到耳边有人在问:“你和张学姐应该有联系吧,她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路思遥拽着她的胳膊,与她对视。
因为路思遥平日一贯都是嘻嘻哈哈、乐天无忧这样一种有点儿玩世不恭的态度,所以,叶子清的记忆很深刻。
一回忆,便是想起当时对方的眼睛。
那时候,路思遥眼睛里也是闪着光的,很明亮。
也许有灯光的原因,但她确实从中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认真。
以及。
隐藏深处却又忍不住展露的乞求。
当年叶子清没弄懂路思遥眼神的含义,直到如今,她一下子将所有线索串连起来。
“哎哎,同不同意交换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路思遥打断她的发呆,尾音拖长,语气有点儿轻佻。
“散伙饭上你说自己失恋了,”叶子清看着路思遥,“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张学姐对么?”
路思遥神情有一瞬怔然,闪躲地移开目光,她低下头玩弄手指甲,不笑也不说话。
“这几年学姐难道一直在着躲你?”
路思遥抬起头:“你还不懂吗?”
叶子清明悟了。
路思遥扯扯嘴角勉强笑了下,转移话题道:“苏藜从日本回来后就匆匆忙忙租房子搬家,那时我还疑惑她是不是招惹了什么难缠的麻烦才急着换住处,现在看,‘麻烦’原来是你啊。”
闻言,叶子清也很是无奈。
一样地被人躲避不及,她俩现在也算是同病相怜。
避而不见。
相同的处理方式。
苏藜和张学姐真是不谋而合。
想到这点,还在纠结该不该坚守的底线就摇摇欲坠起来。
迟疑几个呼吸,叶子清最终开了口:“桌子右边的抽屉里有纸和笔,我说,你记着。”
路思遥顿时欣喜,连忙找出纸笔,侧身伏在桌案,耳朵仔仔细细听着,手下一笔一划,字迹深深,快速地写完了一串数字和陌生的地址。
看着便筏纸上的文字,她转头疑惑盯着叶子清:“这是一家医院的地址吧,学姐她在那里工作吗?”
叶子清否定了她的猜测。
“和张学姐接触,都是她主动去医院探病,而且醒来后我几乎一直都待在医院里,后来很快就赶回了国内,所以我也不清楚她如今在哪里工作,更别提知道她家住哪里了。”
这话让人顿感失望。
路思遥用笔敲了敲桌子:“那你让我记下来的是?”
“手机号我的一位主治医生的,虽然不清楚她们是否是朋友,但北川医生一定知道该如何联系学姐,不过,北川医生性格比较板刻严谨,你和她交流时注意点分寸。”叶子清解释的很认真。
路思遥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也熟稔叶子清的性格,她知道这种迂回方式可能就是对方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叹口气,路思遥将便筏纸放进钱包夹层,然后便从椅子上起身,盯着叶子清玩味地笑:“你就不怕我是设了个骗局,诈你把学姐的消息告诉我么。”
叶子清愣住几秒钟,随后瞠目结舌,讶异道:“这样做对你又没好处。”
“嫉妒心这玩意儿可是会无差别攻击,也许我是柠檬精,见不得你先比我脱单呢。”路思遥摊摊手,很是理直气壮。
叶子清被这样的言论雷得七零八落。
瞧见她吃瘪的样子,路思遥畅快地笑出声:“其实找到苏藜很简单,你爸妈都晓得苏藜搬家的事情,还有黎阿姨,她绝对清楚自己女儿在哪里,你问他们就知道了。”
被戏弄肯定会生气。
叶子清是有些窝火的,可听完路思遥接下来的这一番话,而且干净笑颜也并不是想象中耍人后的得逞,她忽然理智下来。
沉默中,路思遥突兀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我走了啊。”
叶子清回神看过去,对方已经在门边站定。
“如果你还是要坚持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单打独斗,那明天给我发短信吧,我会直接告诉你苏藜新家的地址。”
说完,路思遥又笑了笑。
虽然自己骨子里是玩世不恭,但她到底是学会了一些那人的温柔。
叶子清偏了头,难得显露些许局促。
好半晌,她重新恢复稳重,摇摇头,说:“不需要发短信了,你的建议很好。”
送路思遥离开后,嘴上答应了老妈会乖乖早点休息,但关上房门,叶子清就不可避免地情绪沮丧起来。
一整夜,她几乎都在辗转反侧。
路思遥并未直言出口的话,叶子清知道是什么。
年少轻狂的时候,大数或许都曾又有过如果梦想得不到父母支持被反对,那么就背井离乡去其他地方自由的活着。在虚拟世界里面,她也做了相似的决定——未来有了足够的能力,她就毫不犹豫地离开那个竖着围墙的家,她要彻底的躲避掉所有的反对和不支持。
但这是最坏的打算。
人是社会属性的生物,血缘是每个人在这个广大世界最初最深的联系。陪伴了长久又细致的时间,父母的感受她是在乎的,无法忽略。
何况,逃避只能维持一时。
生活从来不止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普通男女恋爱会见家长,不仅仅是获取父母的支持,也是交付对方一份郑重的态度。
叶子清想给苏藜这样一份态度。
至于沟通的方法,则又是一大难题了。
在难题面前徘徊,煎熬一夜后,早晨起床,叶子清眼睛下面显而易见地多了两道黑眼圈,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
将早餐都摆到餐桌上,陈沐荷拿抹布擦干净手,走过来摸了下她的额头,说道:“小清啊,是不是家里的床睡不习惯了,要给你把床垫换成医院那种硬床垫吗?”
叶子清立马摇头。
硬床垫多膈得慌,她才不需要呢。
“那行吧,吃完饭你再去睡一觉。”陈沐荷也没继续纠结。
早餐虽然有小咸菜搭配,但白粥仍然是寡淡无味的,至于米粒本身特有的清雅醇香,日日三餐顿顿都是粥,哪怕真的有香气芬芳,也在大脑的抗议下,被嗅觉和味蕾联手屏蔽掉了。
食不知味地完成满满一碗粥任务,随之,叶子清的视线直直地落到了吃好饭正悠闲自在地看着新闻报纸的老父亲身上。
察觉到自己被一道目光紧紧盯着,叶雁行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也想看今天的报纸?”
“……”
叶子清哑言,长时间反复默默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和打气,她试探问道:“爸,您知道苏藜住的地方在哪里吧?”
叶雁行撩起眼皮给了她一个眼神。
“有话直说。”
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叶子清恍惚觉得自家的老父亲似乎是在冲她翻白眼。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话自然得继续往下接,叶子清小心用着措辞,说:“我现在联系不上苏藜,我想去找她。”
叶雁行的目光终于离开了报纸。
他站起身,将报纸卷起夹到胳膊下,然后盖棺定论道:“等什么时候轮椅在咱们家派不上用场了,你再提出门的事。”
徒留在餐桌边的叶子清愣愣的发呆。
老爸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