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夫人的逗比日常》雨亦荆

7、暗流涌动（一）

　　我穿着绛紫色朝服故作镇定地僵着脖子，挺直身板装作清高的样子立在丞相府门前，极力抑制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人们常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这还没入宫门，就快要被心中的海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早知今日心中如此忐忑，昨晚就不该着苏栩的道。遥想昨晚那个天真烂漫的自己······
　　那时，我难得没有在苏栩批奏章时昏昏欲睡，而是精神十足地攥着狼毫疯狂地在纸上乱舞，在纸上画出的圈圈成功将我绕晕之前，我终于构思好了白日里灵感迸发即兴而生的《夜岚纪谭》衍生篇：“人鬼情未了”。
　　正当我磨笔嚯嚯，准备大干一场时，苏栩一句感叹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现在想想那明明就是蓄谋已久。
　　“哎！如今批公文着实令人愉悦。”
　　我一头雾水，“夫君，你昨日不是还说批公文让你感到命将死矣飘飘欲仙吗？”
　　苏栩方才脸上露出的愉悦表情定格，他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向我抛来，我仿佛看到了以往街边姑娘们向我抛来的小花，便习惯性地如往常一般一个伸手稳稳抓住了那本书，我的身手依旧这么敏捷。
　　耳边响起苏栩无奈的声音，“好好读书吧娘子，你的成语水平已经无人能敌了。我拒不接受你说的飘飘欲仙。”
　　他持狼毫在墨砚中一沾，气定神闲，“娘子还有，为夫并没有说批公文让为夫想死。”
　　我飞速地在记忆中搜寻，“夫君那日说的是，美人，我所欲也；美男，亦我所欲也；美人与美男不可兼得，舍美人而取美男者也？”
　　苏栩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饱含深意的复杂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那眼神中有鄙夷，有心痛，有冷漠，有嘲讽，“这就是娘子对为夫寄予的期望？”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呵呵，奴家愚钝，思想纯洁，便将夫君对公文和死的恶记成了对美人与美男的喜爱，看在我这次竟记了大概的请面上，还请夫君高抬贵手啊。”
　　苏栩勉强地点了点头，“此次便不责备与你，若再有下次······”他高高扬起了手。
　　我一惊，脖子继续向后一缩，没见着手落下，却只听着分外响亮悦耳的咔嚓一声。
　　我的眼泪哗地冲了下来，僵着脖子对着苏栩哭诉，“夫君，奴家脖子扭了。”
　　苏栩冲我灿烂一笑，“我知道啊，我听到了。”
　　我有一种想把苏栩露出的大白牙拔掉的冲动，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为何可以笑得像一朵花，我心中愤愤不平。但只要一动，脖子处就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苏栩轻叹了一口气，仍没掩了脸上的笑意。他挪至我身后跪坐在地，手指放在我的后项，声音仿佛也轻柔了许多，“是这里吗？”
　　我习惯性地想摇摇头，又被脖子处疼痛引得一阵尖叫。
　　苏栩一声轻笑传来，“莫要再动了，再动我可就叫浅浅过来给你瞧瞧了。”
　　我的眼中饱含泪水，“夫君，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成为鳏夫，再娶妻生子吗？”
　　苏栩沉默了半晌，我不知他在我身后作何表情，但觉得他按着我后项的手都在轻轻颤抖，我愤怒地握了握拳，心中一阵拔凉。
　　世态炎凉啊，人情淡薄。我甩了一把泪，只能很没出息地开始自欺欺人，默默地将苏栩在我身后笑得花枝乱颤视为他为了我的扭伤而心疼得浑身抽搐。
　　我悄悄揩了一把鼻涕向苏栩衣服上抹了一通，苏栩手上一滞，“对了娘子，我今天和下人们宣布，为了起表彰带头作用，形成丞相府的良好勤劳之风，决定让娘子你包揽明日所有浣衣事务，夫人可有异议？”
　　我连忙讨好地伸手掸了掸苏栩的衣服，“夫君误会了，奴家方才是在为夫君的衣服掸灰尘呢，夫君从哪里沾了这么多灰哈哈哈。”
　　苏栩带着不可置信内含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哦？”
　　我笃定地摆了摆手，“夫君，请相信奴家，奴家绝对不是在你的衣服上抹鼻涕！”
　　苏栩的声音带笑，“哦！原来娘子是在抹鼻涕啊。”他如恍然大悟般，“没关系，为夫已经决定克扣娘子的月例，去做一套上好的苏绣新衣，说起来还要感谢娘子的慷慨解囊呢，为夫如何能再责备娘子？”
　　这得克扣我几个月的月例啊，我悲痛欲绝地开口，“夫君您看您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直接牺牲美色换来的新衣不是为我丞相府剩下一大笔开支嘛。”
　　“娘子，为夫觉得做两套新衣甚好。”
　　“夫君，你这色相牺牲得够惨烈，两套新衣要跳脱衣舞了吧！”
　　苏栩的手一顿，我突然害怕苏栩一个生气会用放在我后颈按摩的手直接将我掐死在这无人的夜晚，再扔到乱坟岗吸收天地之精华或者直接买到花园的树下享受树根之撕扯。为了活命，我选择闭上了自己这张贱嘴。
　　半晌，苏栩像是忍耐了许久，才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娘子，你乐意见识一下朝堂上的事务吗？”
　　我一扫方才为小命担忧的畏首畏尾，好奇地挑了挑眉，“夫君这是要推销吗？如此是不行的，让奴家来教夫君，传说中的货殖大贾都是这样开口的：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清仓处理，赔钱甩卖，机会难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苏栩再次沉默了，我突然好奇苏栩此时的表情是怎样，是茅塞顿开还是心潮起伏？我觉得应该都不是，至少也应该像撒欢的千里马偶遇识马达人伯乐那般欣喜若狂吧。
　　少许，苏栩用为难的口气说道，“罢了罢了，看来想要引起娘子的注意，只能用娘子感兴趣的了。娘子你听为夫说，吃遍天下美食，玩弄掌中权力，观赏奢华景色，看遍绝世美人。如何？”
　　想到夫君此时也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我偷笑着，装腔作势地说道，“啧啧啧，夫君，虽然你的广告词很烂俗，但对于我这种高尚之人竟然还是蛮有吸引力的，尤其是最后一条。”
　　苏栩未停歇为我按摩颈部的手，声音似是舒了一口气，“娘子能抛弃自己更为烂俗的广告词夸奖为夫，为夫真是受宠若惊。”
　　我因夫君的按摩感到十分惬意，“小娘子不必如此见外，还请小娘子继续推销给大爷我听听，若是满意了，大爷赏你一个香吻。”
　　苏栩的手重了一些，“香吻可以赏，但沈大爷还是矜持点为好。”
　　我疼得嗷嗷叫了两声，眼里含着泪花说道，“夫君我错了，您老请慢说，小的洗耳恭听。”
　　苏栩正了正声，“其实方才娘子感兴趣的那些，都汇集在皇宫？娘子可有兴趣去宫中一游？”
　　我不屑的嗤了一声，“夫君方才说得那些是很好，可是宫里尽是那些讨厌糟老头啊。夫君啊，你如此夸耀上朝的诸多益处，莫不是······品味改变，渴望发展一段忘年月弯之恋？”
　　我的后脑勺挨了一记重敲，“又是那个风花月让娘子如此？为夫突然又有了抓风花月吊打流放的冲动该如何是好？”
　　我连忙搂住苏栩的大腿，“这真的和风花月无关啊夫君，你不能因我一个人阻塞广大人民群众奔向娱乐八卦的新道路啊。”
　　苏栩抽了抽眼角，“你放开我。”
　　我搂着没动。眼睛不经意一瞟，瞄到了方才苏栩随手抛给我的书，上面醒目的几个大字：《花前月下那些事儿》。
　　我终于松了苏栩的大腿，得意地说，“夫君你看，你不是也收藏了风花月的书。”
　　苏栩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本书，“对啊娘子，你不说为夫都忘了，这可是娘子送给为夫的生辰礼物呢，为夫可真要好好感谢娘子。”
　　我娇羞一笑，“夫君要怎么感谢呢？”
　　“来人呐，把夫人带到浣衣房浣衣去！”
　　我哭号道，“夫君啊，你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说好的感谢呢？就算惩罚不是也说好了惩罚风花月吗？怎的奴家这样命苦！”
　　苏栩揉了揉额头，“倒是有一个替代方法，不过看来娘子对上朝一点兴趣没有是吧。”
　　我巴巴地贴上去，“瞧夫君说的，奴家怎会没有呢？看我这兴趣盎然的样子！”
　　苏栩神秘一笑，“那明日娘子便代替为夫上朝吧。”
　　我惊慌失措，“夫君莫要开玩笑，奴家一介弱女子何德何能如何能代替夫君以拉风的丞相身份上朝？”
　　苏栩眯着眼睛瞅着我，“难不成你还想乘着风火轮？为夫外出有些事情，上朝之事还望娘子代劳。”
　　我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似是好了很多，但轻微的酸痛之感还是让我龇牙咧嘴，“那夫君，若是朝堂上那群糟老头欺负我怎么办。”
　　苏栩狡黠一笑，“自然是吊打他们！”
　　我歪着脖子向苏栩竖了竖拇指，“夫君威武！这等暴力之事还是夫君去做为好，奴家现在还可以选择留在府里浣衣吗？”
　　苏栩站起身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我，轻启薄唇，“自然可以，不过娘子方才所说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甚有道理，所以决定免费赠送娘子倒夜壶、扫茅厕、洗袜子、捉蟑螂、战老鼠······”
　　我急急地打断，“够了够了！夫君你真狠。我去还不行么？”
　　苏栩似是心情大好，悠悠地吟诵道，“苏太公钓鱼~”
　　我顺口就接了下去，“呆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