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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石章6 说她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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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傻,一点没冤枉她,彻底忘记我的人,是不是笨的该打。
放在以前,我可以慢慢将那些细水流长的欢喜过往讲给她听,可现在,算来算去,时日无多,我不介意用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重新认识她。
不是住在药房的小哥哥,是有点痞子气的大明星。
嗨,你好,我是楚天阔。
你,还要不要嫁给我?
药石章6
夜里秋雨来的悄无声息去的时候又带走夏季仅存的几分热气,早上一出日头,天气晴朗假装南风过境,但风是个演技拙劣的叛徒,一推开门这刺骨的凉气一进来,傻了吧被骗了吧,活该你生病,老祖宗不是说过了吗,一场秋雨一场寒。
玩笑归玩笑,真实的情况是,一推窗,就看到我们勤劳的中队长兼三号少年楚天阔扫院子里带谁珠的落叶正扫的起劲,老中医楚大夫在一旁乐呵呵的做指导,哎,这边漏了几片,那边没扫干净。
我撑起下巴,安静听他们父子俩说相声段子,包袱抛得一个比一个欢脱,楚家这一对活宝损人的等级在江湖上也就他们自己过过招。
那边低头认真打扫的小少爷嫌烦,清嗓子开了头,“得得得,爸,您能安静会儿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个儿遛鸟呢。”
这边楚大夫也不甘示弱亮出必杀技父上威武,“你小子胆子肥了啊,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这话留给自己吧,你也就是个鸟人。”
“是是是,我鸟人,您这只生出我这个鸟人的大鸟再这么吵下去就......”
楚天阔抬起头望向我,他原先显然没想到我就在窗台,忽地瞧见我痴傻笑着的样子,神色先是一滞而后却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浅笑。
“就怎么样?”
撸袖子就差上手扯这个不孝子耳朵的楚大夫疑惑的顺着他儿子的目光望过来,看见我赶忙收回自己的怒气,再抬眼脸上已经换上那副我熟悉的礼貌而又疏离的表情。
“这不,睡美人被你吵醒了。”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扔掉手中的扫帚转过身向门外走去,缓慢而又笃定。
“小子,你不扫地了?”
楚大夫气急败坏的追上去。
相声散场,院子一片清冷。
任我在房间怎么想破脑袋也没有找出自己是哪里招惹了这位阴晴不定的楚少爷,按照以前早起的经验,他应该无耻的贴上来钩住我的肩问我昨天有没有梦到他?像今天这样平静的离开还是第一遭,我早早就想好如何教训他的嬉皮笑脸不正经,如今却被他的沉默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苦闷至此,也怪我考虑不周。
他始终跟陆离不一样。
护我在身后,是唯一陆离背对我的理由。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总是那样毫无保留的面对我,我知道他这个人有心藏了很多秘密隐瞒于我,可每一次他同我讲话,一旦对上那真挚的目光我不得不骗自己说,你性格多疑,不信谁都行,就是不能不信他纪陆离,你看这个人,他真的把一切都给了你。
我暗暗规劝自己,等陆离一来就干干净净的离开,他楚天阔的喜怒哀乐生死轮回跟我再无干戈。
辛夷怎么都不出来不管管她的人,平白无故惹人怪伤心的。
等她睡醒了,我回纪家就这么告诉她,你的楚天阔没有念得你半分好,遇见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就发了疯一样的宠着捧着喜欢着,那丫头也够绝情,离开的时候,连一滴眼泪也没舍得流。
明明知道,他快死了。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里对他好一点。
真是个坏丫头。
一开始,我就该告诉楚天阔,你的命早就被十三岁的那场大病燃烧成灰烬,只是有一只真身长在你们家的妖愣是在灰烬之中重建了一个你,逆转生死违背天条,那妖本来是羽化升仙的主儿,因你成了猎妖人剑下的目标,四处逃窜伤痕累累,唯有老友在群山设下结界收留了她。
我该告诉他,辛夷每一次为你续命都会损耗千年修为,她一年只能见你一面,每一次都是在夜里,你睡着的时候。所以你不知道暗地里有人爱你痴狂到什么地步,人妖有别,她自己卑微到极点,甚至不奢求你的一句感谢。
我该告诉他,楚天阔,你他妈应该去喜欢为你付出一切的辛夷,而不是一个只存活在记忆里面容模糊的小女孩。我们认识不过短短数日,你又何必自揭伤疤告诉我那些你明明想忘记的过往。
况且,你凭什么说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你凭什么要我嫁给你。
我当然会拒绝,我又不是你的她。
可你楚天阔就这么没出息的在我面前倒下去了啊,你这么脆弱,以后可要我怎么放的下你。
原本陆离嘱咐我,只要守好辛夷真身,其他一切,切记莫要招惹。
我本来应该避开你的。
“喂,昨天说好的买衣服,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他戴着墨镜潇洒的一脚踹开门,我被他这一嗓子吓到,愣愣的看他跨过高高的门槛,熟练地拿起桌上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昨天的,你别。”
我伸手就要拦,他一杯已经咕咚下肚。
“你这茶不行啊,改天把我房里的铁观音给你拿过来泡。”
我冷哼一声,“隔夜茶还是凉的,味道好才奇怪。”
“你说你嘴这么欠揍,我怎么还这么犯贱放不下你呢?”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并没有多大力道,他可舍不得让自己疼。
“走了,你抓紧换件厚衣服,我们买衣服去。”
他背过身往外走,修长的手指穿插在乖巧柔顺的栗色头发里狂躁的揉来揉去,带上门的瞬间,嘴里还不忘嘟囔,“女人就是麻烦。”
一个月一次半生不死生理期以及辛辛苦苦的十月怀胎,女人多伟大,平白无故比世间男子流了许多血受了许多痛,偏偏眼泪还吓死个人的多,这点啊,才麻烦。
“你,要我穿这些?”
饶我再怎么想趁此机会狠狠敲楚天阔一笔,眼睛扫过衣服标牌的几位数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打鼓。
他显然很是怜爱我这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乡下人,一连从不同的货架挑出十几件毛呢大衣,黑的白的花的一应俱全,怀里被四处飞来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随便掂出一件,我的乖乖,四位数的,再掂出一件,更晕,我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陆离说,纪家节俭为先。
呵呵,其实是没钱。
“能不能拿几件夏装过来。唔,不要太暴露,适合她的就行。”
接待我们的售货员姐姐听到这厮的奇葩要求微微挑起秀气的眉,深深的向我望了一眼,精致无比的妆容下藏了几分探究和深意。
“楚少,你几时对一个人这么认真了?连衣服都要亲自挑,这可不像你。”
“如果我说,这才是我呢?”
光影恰好移动一寸,细碎的阳光落进他毫无杂质的眸,黑白之间,无限温柔。
业界所谓的美学家曾经这么评价他那双太过澄澈干净的眼,不适合哭不适合笑不适合冷不适合暖色调,不适合希望不适合绝望不适合强烈不适合淡然。
更不适合温柔。
他的温柔是一味毒药。尝过的人会上瘾发狂欲罢不能。
我当时正专心致志咒骂贫富差距,所以不知道,他的目光是何时小心翼翼的落在我慌慌张张的身影上,又是何时才恋恋不舍的收回去。
也许夕阳西下,也许地老天荒。
售货员姐姐很多年之后才拉起我的手唠家常一般淡然提起那段往事,她说,江蓠,那一刻,我看见了天使,只是,天使疼爱的是你。
我笑着回答,姐姐你别骗我,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天使,哪里有什么疼爱我的人。
错在他执念太深,错在我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恰好的相像,恰好的重逢。
一切就像被人提前安排好一样,从我踏入楚家药铺的那一瞬间开始,变成他眼里的命中注定。
“我怕以后没有机会给你买衣服了。真好,这辈子还能再遇见你一次。”
他的大半张脸隐藏在白色羊绒围巾下面,这句话语气过于哀伤,我下意识想看他的眼睛,哦,是谁不小心打翻砚台,纯白宣纸染上墨色,眸子里的哀伤再也洗不掉化不开。
四季只剩下一个冬,我怕熬不过腊月,入了十八重地狱会更冷。
日子一天一天凋零,转眼间初雪悄无声息又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楚天阔小孩子心性才不管外面的天寒地冻,大半夜在堵我门前吵嚷着要我陪他看雪景。我怕冷又实在磨不过他,只能帽子围巾大衣一件一件往身上堆,堆成一个圆滚滚的天然雪人,心不甘情不愿跟在只穿一件驼色风衣的楚天阔身后,替他打了好几个哆嗦。
冬季凌晨两点的街上冷清到连半只鬼都见不到,我一边跺脚跳踢踏舞一边后悔,当初怎么就被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迷惑了呢?
天地融为一色,苍白的还有他的脸,老路灯发出暖旧的橘色光,他就像这样一动不动的安静站在一盏灯下,漫天的大雪似乎能轻易将他掩埋,定格成时光摄影里最美最灿烂的一帧。
别这么可怜,我走过去轻轻拍掉他头发上的积雪,犹犹豫豫摘下自己的围巾胡乱给他系上,正考虑要不要脱一件棉袄分给他的时候,他的头已经乖乖落在我的肩膀,
“好冷。”
他说。
“活该,大冬天穿成这样,你以为你拍小白菜啊。”
“江蓠。”
“嗯?”
“谢谢你。还有,请你帮告诉辛夷,这样就很好了,我不贪心的。”
“你怎么不自己告诉她?”
“傻瓜,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今天四点零一刻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你看,大明星楚天阔的最后的几个小时是你陪着的,说出去多威风。”
说惯世事无常,也明白人去楼空的道理,嘴里安慰的说辞整整三天不带重样,扶起暗自垂泪的楚大夫扶起泪流满面的粉丝扶起近乎瘫软地辛夷,夜深了舍不得合眼就翻他的照片听他的歌,坚强到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连眼泪都没有流的人暗地里却始终安慰不来自己。原先我觉得六安城处处吵闹,后来才发现其实这座半个空城寂静的要命。
“他死了啊,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我盼着他能骂我一句,“老子才不会死。”
楚天阔下葬那天,天晴的刚好,几日未消的雪不知为何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个悄无声息的雪夜,他在最后靠着我的肩头说,想看我穿裙子的样子。
他想看,我便穿给他看。
白色裙角飞扬,奇怪的是,这不短不长的路程我一点也不觉得冷。
天阔天阔,别睡了,快看看,我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