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种告别的方式》矢禾

5、药石章4 天气转凉是

　　天气转凉是从楚天阔的一句，“穿这么单薄出门，病还想不想好？”开始的。
　　等他豪迈的脱下自己的驼色外套随手扔到我身上，感受到衣服上残余体温的瞬间，我才意识到如今天气已经冷到一件衬衫抵御不了的程度，我不敢数在楚家待了多少时日，怕一旦认认真真的算起来，时间沙漏里的沙子已经不声不响堆积成塔，燕子南飞，梧桐叶落，北风肆虐的时候，陆离没有来，再长些，如果冰冻三尺，岁暮天寒，等不到他接我回家，我要怎么办。
　　走的时候，他明明说，安心在这里呆着，我过段时间就来接你。
　　我从来不知道，过段时间有这么久，久到我差点忘记我是陆离在河畔偶然捡来的至亲妹妹，反而跑去做楚天阔病殃殃的江丫头了。

　　这段时间楚天阔常穿的石青色毛衣袖子接口有些开线，晚饭过后他跑来我住的西厢房翻箱倒柜的非要找剪刀和针线，我闲的无聊又被他弄出的声响吵的不能睡觉只好把行李箱从雕花床下拽出来，寻思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几件稍微厚实些的衣服换上。
　　他却突然走了心，停下手上的动作，直勾勾的盯着我打开的行李箱。
　　“你看什么？”
　　我将手头的素白衬衫扔到他头上，挥起拳头补一句，“女孩的箱子你一个男生看什么？”
　　“之前就很好奇，你好像喜欢买男装穿？”
　　“不是买的，我穿陆离剩下的。”
　　“陆离是谁？”
　　见扔过去的那件衬衫已经被他团成一个圆球捏在手里，我心疼的赶紧抓住衬衫的衣角想要夺回来，他却不松手，拉扯间好好的一件衣服就这么沦为我和楚天阔战争的牺牲品，以一个无比皱巴纠结的姿态结束了它为我和陆离奉献的这几年。战士，走好。我在心里默哀。
　　“我问你，陆离是谁？”
　　敌人的气焰太嚣张，报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瞬间投降含泪放弃让他赔我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衫的打算，弱弱的回答一句，
　　“陆离，就送我来的那个人嘛，你好像没见过。”
　　“原来是你哥哥，那应该叫声哥哥，叫名字多让人误会，你要尊老爱幼。”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配合他外套上亲手绘制的五星红旗，活脱脱一个小学时候蛮不讲理的中队长形象。
　　我摇摇头，表示不服。
　　“习惯了，我不是也一样叫你天阔？”
　　“我不一样。”
　　他拿食指轻轻戳我的太阳穴，一个字一下。
　　“江丫头，我会嫉妒。”
　　“嫉妒陆离？”
　　“都说了叫他哥哥，你丫要气死我。还有，那什么，明天我帮你买几件衣服，以后别穿你哥剩的，看着怪可怜的。”
　　“这就叫可怜了？你一定不认识辛夷吧？”
　　“小姨妈我有一个，辛夷，辛姨是，额，和我妈一起广场舞的那个？”
　　爱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带走你大部分的情绪，霸占你的心跳呼吸，懦弱是自卑的倒影，伤害是你给他的权利，放纵他的一无所知，无数次你喊他的名字，悄无声息。爱常常静默，于是被忽视被抛弃被深藏在眼泪划过的痕迹，最不值钱最珍贵的东西。
　　我爱你，成为一颗星，愿我微茫的光可以安慰你的孤寂，天空太大太远，你不必知道，我在哪里。
　　“辛夷是个好姑娘，可怜的是爱错了人。我跟她不熟也是听陆离说的。”
　　辛夷不想让楚天阔知道她的存在，我尽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回答他。
　　“那就叫可怜了？”
　　他抬手揉揉我的头发，笑得一脸温柔。
　　“你一定不认识楚天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