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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午夜十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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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巾,矿泉水,碗,毛巾......”金叹不断地从超大的购物袋中取出东西。莱茜坐在旁边,神色有点古怪。
“阿叹。”纠结了半天,她终是忍不住开口。
“嗯?茜茜怎么了。”金叹停下手中的动作,蹲下来专注地看着她。
“或许,或许,”阿叹这样顾及自己,直说的话,会不会太任性了一点?莱茜视线游移不定,在瞥到那一堆商品中的某个物件后,下定了决心,“超市就没有好看一点的碗吗?”
唉?茜茜那么严肃纠结的表情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个?金叹默然,从旁边的购物袋中摸出一瓶牛奶贴到她的脸颊。
“好凉!”
莱茜下意识地躲闪。
“哼,叫你嫌弃我的品味。”小人得志,幸灾乐祸,大抵就是金叹现在的模样了。莱茜嗔了他一眼,又觉得自己幼稚,嫌弃地撇撇嘴,真是,被他传染了。
“喏。”金叹将牛奶的瓶盖拧开,递到她面前。莱茜接过抿了一口,不以为意地开口:“这种天气不应该体贴地买热牛奶吗?”
“我觉得冰的比较好喝呀。”男孩的表情要多真挚有多真挚,让她觉得再计较下去就是自己太小气了。
“怎么会突然想到买牛奶呢?”不得已,转移了话题。
“咖啡要不要喝喝看。”虽是疑问句,却已经将饮料递到了她面前。莱茜只好接过又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她真的怀疑金叹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不然怎么看她的时候,常常是这样湖光山色,朦胧氤氲的样子呢。
“嗯,还可以。”莱茜点点头。比不上家里现磨的,但是比想象中味道好。
“因为咖啡牛奶卖完了,所以。”后半句话没说完,他就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她。
莱茜不解:“可是我并不想喝咖啡牛奶。”
“嗯,我知道。”金叹又低下头,有些踌躇,“但是我想。”
说着凑了上去,蜻蜓点水的一吻。
莱茜只是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没有宝娜说的那种青涩又甜蜜的心跳感,也不觉得抗拒。
倒是金叹先跳开退了几步,伸手挠头发:“那个,额,茜茜我先去整理一下东西。”
话毕提着购物袋就往厨房去,留下莱茜一个人在那里发懵。
“所以,这就算是初吻了?”好半天,莱茜才醒过神来,吐出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移了一下位置,恰好可以看见金叹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
有一种,悲伤的预感。
有人在敲门。
“茜茜我去。”金叹迅速放下手中的活计,洗了手,安抚性地朝茜茜笑笑,走向了玄关。
更加强烈的预感。
阿叹!
莱茜想要挽留,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刘莱茜想过来的人是郑理事长,是尹室长,甚至于,连金南允会长亲自出面的情况都设想过,却没想到,偏偏是他。她小时候的暗恋对象,金叹最喜欢最崇拜的,哥哥。
完了。
她的心里一瞬间这样反应。
对于这条路,她从来都没有信心,留给赵明秀的背影却又坚毅无比。
除了软弱不给外人看,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知道金叹虽然性子绵软,但是纯粹诚恳,对于许下的承诺,金会长也难以用强权让他改变主意。而郑理事长虽然是金叹的母亲,但是二人之间关系疏离,她的话对金叹起不了什么作用;事实上她也不会为金叹的事多加费心。父母尚做不到,更别说作为外人的尹室长了。
所以,即使是不管不顾的私奔,刘莱茜还是以优等生的理性思路简单分析了一下利弊。
但是,是他。
“元哥。”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应有的礼节是作为一名淑女最起码的修养。
问候之后,刘莱茜摊开过于紧握的手,掌心静静躺着折断的食指指甲。
“Rachel,你似乎很不高兴见到我。”金元越过金叹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绅士的微笑。
“哥!”如果是往常,哥哥主动来找自己,金叹觉得自己可能会开心得飞起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哥哥来这的目的,不言而喻。追随哥哥,仿佛他骨子里的本能。但是,此刻那种本能的欣喜,却因为轮椅上那个女孩的存在,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叹,和我回家。”面对刘莱茜,他曾经最欣赏和疼爱的妹妹,金元也不想一直假模假样的,残忍地剥夺,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所以直截了当地开口。
越快的刀,越让人感觉不到疼痛。
虽然,结果无二。
婚约的解除,对一个淑女来说意味着什么,金元不是不知道。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家理亏。可是,利益是这个世界永恒的法则。他相信,轮椅上的那个女孩比他更清晰地理解这一点。
金叹看着莱茜,眼神纠结又痛苦,第一反应是向她的女孩求助。哥哥说他幼稚没有担当,他一直不服气,到今天,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那样的人。金叹想要落泪,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自己的怯弱退缩。
莱茜冲这个纯真的王子笑了笑,而后转动轮椅的轮子,背对着他:“叹,我喜欢你。”声音轻柔,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金叹强忍住的眼泪,一下子,就决了堤。
“先下去,在车上等我。”金元拍拍他的肩膀,把钥匙递给了他。
金叹迈开脚步,却恋恋不舍地回头,期待着他的茜茜能回头再看他一眼。
“元哥,好久不见,我很开心。”自家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女孩突然开口。
片刻,金元才意识到她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话。
“我也是,很开心。”莱茜转过来,笑靥如花,一如当年。
于是,金元问了最没有意义的问题:“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元哥还说我,”少女的语调娇俏,让金元恍惚间觉得他们回到了以前,两人在洒满阳光的后花园一起读书,“你不也是,飞蛾扑火吗?”下一秒,却是语调悲凉。一瞬间,花园里百花凋零,只剩下秋风扫落叶的萧瑟。
你是在说贤珠,还是在说帝国?
金元终是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
贤珠怎样,帝国怎样,不都是一样。
金元苦笑,这个妹妹,永远比他通透。
“我打电话给你的母亲了,她待会应该就会来接你。”
“嗯。”刘莱茜心里感谢他的体贴,不过鉴于他做的事,这句道谢就不必了,正好,互不相欠。
而且,“茜茜,我赢了。”
看嘛,不管金元打电话给自己母亲还是其他人,来的人,都只会是赵明秀。
“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有什么好开心的。”预料之中的结果,莱茜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气恼。或者说,委屈。
赵明秀赢了,赢得很彻底。
他告诉刘莱茜,即使她和金叹不为金钱,不为她的双腿等等一系列现实条件所困,两个人,还是只能走到这一步。太快了,太快了!灰姑娘的梦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金叹少年心性太重,善良真诚,又肆意妄为。在上流社会中,不合时宜,却又实属难得。
但是少年的世界总是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而刘莱茜却太安稳,太成熟,这样平和淡然的生活,他终会倦的。
不是在狭窄昏暗的出租屋里被迫向现实低头,而是在光线明亮的高级出租公寓里,体面地道别。
但为什么,却更加难过。
午夜十二点到了,灰姑娘的魔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