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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深人静 ...

  •   夜深人静,森林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兜帽长袍的人。他跑得很快,行迹慌张,时不时回头望望,好像身后有人在追赶他。急促的呼吸声在夜晚的树林里被放大,听的清清楚楚。脚下不时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发出,还差点被绊了个跟头,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远处,有一座城堡在夜色的掩盖下像一只沉睡的怪兽,只有几盏灯孤独的亮着。那人就像看到了希望一般向它跑去。敲开门,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子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烛台,白色的蜡烛的火光有些不稳。男子低头敬到:“大人,您来了。”那人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绪,他道:“别在这个时候叫我大人,我不配。”男子愣了,又说:“那您进来吧,天已经这么晚了。”那人点点头,走了进来,白色左袖上的黑色十字中的金色花饰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迷离的光泽。
      “这边。”男子道。那人沉默着,却紧跟着男子的脚步。走廊中均匀的响着皮鞋和靴子走过的声音。忽然,那人在一扇雕花精美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那男子却没有察觉。往前走了几步,男子停了下来,没有转头,却说:“他在里面,但你不能见他。你和我还没到那种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对方看的程度。”那人仰头转了一下,兜帽从头上滑下,银发上一点一点跃动着火光,红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耀眼。怒火在他眼底流窜,异样的颜色,开口,却是平静的声音:“你我都是一样的,何必强求。”男子依旧没有回头:“那不一样。你爱他,但他是我主子。我的义务是保护他,不能让任何除了他自己自愿的人靠近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那人冷哼一声:“你知道我不可能伤害他的。”男子道:“既然这样,我倒可以告诉你,明天他晚上有一个晚会,你来吧。在茨温利先生家。”那人点点头,复又戴上兜帽,说:“走吧。
      当阳光照入罗德里赫的房间,罗德里赫醒了过来。掀开被子,换上昨天的衣服,打开门,看到地上有一张纸条,捡起来。上面的字体严谨却张扬:“Ich liebe.熟悉的字迹扑入罗德里赫的眼睛,这无疑是基尔伯特的字。眼泪流下,滴在纸条上,将用墨水写成的字晕开。手在颤抖,刚刚看到的字仿佛都飞了起来,兜兜转转,再抓不住。海因里希从走廊的拐角处走来,皮鞋的鞋跟在石制的地砖上叩出清晰的脆响,在看到罗德里赫站在那里啜泣时心里一惊,立刻冲了过去。“少爷,”海因里希的声音有一丝难得的颤抖“您没有事吧。”罗德里赫抬头,微红的眼眶中蓄着泪水,紫色的双眸却没有焦点,腮边还小心的挂着一滴泪水。海因里希掏出自己的手帕,为罗德里赫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罗德里赫一怔,缓过神来,猛的推开海因里希的手,语气凌厉:“你干什么!”海因里希后退一步,鞠躬行礼:“抱歉,少爷。属下越界了。”罗德里赫的脸上没有表情,说:“无妨。”海因里希又行了一礼,道:“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请您用餐吧。”罗德里赫点点头,向餐厅走去。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高背的雕花座椅在桌旁摆好。在桌子的尽头,白瓷餐具和银质刀叉都已经摆好。罗德里赫在椅上坐下,望向对面的壁炉,壁炉中的火焰正欢快的跳动着。有位厨工推着餐车走进,雪白的厨师服干净整洁,只是左袖上用黑线绣了一枚黑色十字。海因里希弯腰在罗德里赫的耳边轻声说:“在这里任职的人员基本上都是教宗派来的,少爷。”罗德里赫点点头,看着那人推车走近。那人发色浅棕,温和优雅,却有一双红色的眸子,生生添上了一些暴虐。海因里希将早饭摆上餐桌,罗德里赫却看着那个人,没有移开目光。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淡定沉稳回答道:“我叫凯尔,是条顿骑士团的一员,少爷。”罗德里赫目光流转,道:“我知道了。”早饭是英式的,一向习惯了欧陆早餐的罗德里赫有些不大习惯,但还是吃完了。用过早餐,罗德里赫走向琴房,而海因里希则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琴声在城堡的空气中飘荡,一如往常,灵动而温柔,琴房中的空气却凝重好似凝固的黄油。琴声停下,罗德里赫一言不发,沉默着。忽然,罗德里赫开口:“那个人到底是谁?”海因里希声音依旧平缓:“谁?”罗德里赫背对着海因里希冷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自己心知肚明,何必问我。”即使罗德里赫看不到海因里希,他还是将右手放在左胸,微鞠一躬道“是,少爷。是属下的错。”却没有一丝要解释的意思。半晌,罗德里赫冷道:“你说不说。”平静的声音,但冷,没有温度,像是某种人类智慧的集合体。海因里希看着罗德里赫的背影,终于开口:“请您原谅我,少爷。我不能说,这是教皇的命令。”罗德里赫猛然站起身来,依然没有看海因里希:“我知道了。那么我们走吧。”海因里希看了一眼怀表,剩下的时间差不多够到茨温利先生家。叫来一位侍者,让他告诉亚伦备马。走到罗德里赫身后,道:“少爷,请让我为您更衣。”
      罗德里赫将身上的外衣脱下,刚想解下衬衣的扣子,又想起海因里希还在屋里。回头看去,海因里希正背对着罗德里赫在整理衣物,便一个个解下衬衣的扣子。脱下衬衣,放在床上,开口道:“海因里希,你把衣服给我吧。”海因里希转过身来,看到罗德里赫赤裸上身站在那里。罗德里赫的皮肤不经风雨,有细腻的莹白光泽,皮肤下透出淡淡的肌肉的轮廓。看到海因里希看着自己,罗德里赫不禁脸红道:“你别看我,把衣服给我就好了。”海因里希笑了,劝道:“您拥有这样一具美好的身体,您完全不用感到羞愧。”罗德里赫听了这句话,脸更红了。海因里希在心中暗笑:“少爷真是纯情。”走过去,为罗德里赫穿上衬衣,系好扣子。将领巾从领子下穿过,打上一个完美的法国结,再将领针别好。在这个过程中,海因里希的呼吸打在罗德里赫的皮肤上,罗德里赫的脸红如朝霞。做完这些,海因里希站起身来,颌首行礼道:“少爷,我先出去。在门外等您。”走出门去,海因里希靠在墙上,让自己冷静一下。刚才几乎就要失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以往,自己一直是以强大的自控力而自豪,现在那座高塔小小的崩塌了一块。正想着,罗德里赫走出门,穿戴整齐,道:“我们走吧。”海因里希低头微笑,道:“是,我的少爷。”
      久在屋内不觉得,出了门才发现,今天的天气真是好。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到地面,在地上投影出大块大块轮廓模糊的图案。台阶下停着一辆马车,不过不是之前来接罗德里赫的那一辆,这一辆更加的豪奢。车门的玻璃下绘着奥地利国徽的图案,车身镀着黄铜,上面还铸着繁复的纹样,由四匹棕色的诺里克马拉着。海因里希为罗德里赫拉开车门,车内的四壁除了车门都覆盖着软垫,铺陈着紫色的天鹅绒,座椅也是一样的。阳光照射进来,为天鹅绒的布料上覆了一层哑光。罗德里赫坐在后壁的座椅上,紫色的双眸注视着海因里希湖蓝色的眼睛,坚定的神采。车外,亚伦挥动鞭子,鞭子刺破空气,极清脆的声音。马蹄在石板路上叩击出有节奏的马蹄声。车外有声,车内却寂静无声。罗德里赫开口:“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几乎所有,我却对你一无所知。”海因里希笑了,那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您真的不知道?”语气中微微的嘲讽使罗德里赫有些恼怒:“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诉我。”海因里希依然笑着说:“您一定知道,不要让情绪影响您的判断。”罗德里赫的眼中透着怒火,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现在命令你告诉我!”海因里希叹了口气道:“我和曾经的他相差无几,我是医院骑士团,也叫马耳他骑士团。”
      罗德里赫因为震惊而睁大了眼睛,喃喃道:“所以教宗会派你来。海因里希点点头。罗德里赫低下头去,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身体颤抖着,却不能说出来。然而,罗德里赫猛然抬头,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啜泣道:“所以……所以他……他来过……对吗?”海因里希看着罗德里赫道:“也许。”说罢,海因里希掏出手绢,想为罗德里赫擦干净泪水。罗德里赫一下打开海因里希的手,喝道:“你别碰我!”眼睛怒视着海因里希。罗德里赫刚刚哭过,眼眶微红,长睫根根尽湿,眼神却桀骜不驯,脆弱、倔强然而美丽。海因里希的眼中有一丝诧异闪过,却马上了无痕迹,嘴边展开一个微笑:“是,我的少爷。”车内再次回归寂静,两旁的树挡住了阳光,偶尔,才有几缕落到车里,在地摊上画下不规则然而轮廓分明的形状。罗德里赫的眼睛追随着它们,在视网膜上留下几个挥之不去的残影。忽而想到什么,罗德里赫抬头道:“你见过他,认识他,对吗?”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点头道:“是的,少爷。”罗德里赫笑了,眼底眉梢都带出笑意:“太好了。”却马上又敛了笑容问:“那他现在还好吗?”八年,一点音讯也没有,每天只靠一点记忆撑过。忆年时,仍是心底的缺憾。海因里希的眉凝成凝重的线条,道:“据我所知,他还好。”罗德里赫一惊,怔怔落下泪来。“他还在吧,对不对?就像以前一样?”海因里希没有回答,却说:“我们都曾经如此接近真相,但我们曾经以为那不是最后的答案。对吗,少爷。”罗德里赫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窗外。树影婆娑,闪着破碎的光。那些从他记事起的所有,慢慢的都染上了那个人的光彩。忽然看到海因里希的袖口有一丝红光,也没有顾及礼数,扳过他的手细看。海因里希袖口的扣子上是自己的旗帜。
      罗德里赫自从见到海因里希之后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情,抬起头真挚的看着海因里希的眼睛,问道:“你愿意听我讲我旗帜的故事吗?”海因里希没有想到罗德里赫会这么跟他讲话,点了点头。罗德里赫笑了:“我已经记不住到底是哪一年的事了,我当时在战场上亲身经历战火,亲耳听到剑刃在耳边划过的声音,亲眼看到自己的剑刃穿过敌人身体。但当我看到我一个非常亲密的朋友倒下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这就是战争。那时候我没有顾及我的军队是否在我身边,我冲进敌阵,只管将剑插入敌人的身体。我看到一个个人在我面前倒下,他们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绝望。我感觉到身体被刀刃划过,有一瞬间的凉,之后是极致的痛。当我们在敌阵中冲杀到只剩一个敌人时,我走到他的面前。我都没有想到,我笑了,当时我的笑容一定非常可怕,因为那个人只会说‘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管他,我将自己的剑插入了他的胸口。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表情,他那个时候就只是想再呼吸一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再多活一秒钟。那几秒钟里,我看到自己的血滴在剑上,再流到那人的伤口里。我回到营地,脱下战服,我的战服是白色的,但是它被血染红,只有我佩剑的一条是白色的。”讲到最后。罗德里赫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些人,被我杀的,为我死的。有时候我还能在梦里看到他们。”
      海因里希愣住了,他明白少爷的感受。这些感受是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完全没有办法感受到的,他明白这种感受,他也经历过。他从未想过自己干净的少爷还有这种经历,每杀一个人,身上背负的负罪感就越重,没有东西可以消除它。“你知道吗,基尔他曾经跟我说过,”罗德里赫提起了那个名字,“每次他走向战场,都是为了压下对我的思念,只有这种沉重的方式,才能忘却那种蚀心刻骨的爱恋。”海因里希听到少爷提起那个人的名字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过那人对罗德里赫用情如此之深。看向罗德里赫的脸,阳光的微笑着,却流着两行清泪。清透的紫色眸子被泪水冲刷过,没有一丝污浊。罗德里赫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没有关系。我知道自己忘不掉他,所以,我必须要让自己学会放下他。”海因里希郑重道:“少爷,您不必。这样下去大概也没什么。”罗德里赫眉毛一挑,语气略带轻蔑:“你有经历过吗?没有经历过,就不要妄言!”海因里希道:“我也经历过,我知道忘记是怎样的痛苦。当别人提起他,明明自己很熟悉,却不能言一字。因为我了解这种痛苦,所以我不能再让您经历。我的少爷。”罗德里赫淡然道:“那是你的决定。我现在要为了我的国家做点什么,”低下头,低声说“在国家利益面前,我又算得了什么。儿女情长什么的,我早就没有权利拥有了。我为了国家,什么都放下了。”海因里希听着,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尽自己的责任,别再让他经受这种近乎摧残的事情。但是他不会知道罗德里赫的后半句没说的话“但我还是放不下关于他的任何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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