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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搬家 我的家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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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焰和程菲菲住在公司对面的胡同里,经过栗子铺、水果铺以及遍地开花的成都小吃,转角处是一个医学院的某个分部,总有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穿梭来往,可能已经是医院实习的了,张小焰总是感觉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身上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再往前有一个四合院模样的庭院,门口挂着红灯笼,这时候已经亮了起来,院子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昆曲,张小焰一直以为这样暧昧的灯笼,以及晚上才热闹起来的情形,感觉像是声色场所,后来有一次程菲菲上网查了查,原来是个商务会所,人均消费可能顶的上他们月工资的三分之一,张小焰当时讷讷地说,“有这钱拿来投资不是很好吗?基金定投的话收益还不错啊!”程菲菲笑言,“你可真是小农思想,只知道算计眼前的。有钱人请了权贵啊客户啊合作伙伴啊来这里嗨皮,做更大的生意,赚更多的钱,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张小焰接道,那这就要进营销费用科目啦,两个人互相嘲笑职业病,什么话题都能聊成财务话题。
医学院与会所的中间有一个安静的老式的封闭的院子小区,有一道铁栅门将小区与外部隔绝,门口一个值班室,由一个热情的老大爷看着,门口放着一张小矮桌,总有几个老头在那下象棋,有时候还有人围观,完全不顾“观棋不语真君子”,常常观棋的比下棋的还激动。张小焰和程菲菲走到门口时,门口的老大爷拉开值班室的小窗户,探出头来,“回来啦?这有好几封你们的信。”她俩各自取了信,全是信用卡账单,还有一个临近国庆可以临时调整额度的邀请,道了谢就上楼了。
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炖肉的香味,进门一看,原来师姐在炖着排骨呢,和她俩同住的还有一个师姐和一个同级的同学兼同事。师姐叫刘青,内蒙人,身高一米七三,是个很欢快很有承担的女孩子,也是经常给弟弟和家里寄钱,她的男朋友担心将来她顾大家不顾小家,前不久刚跟她分手。师姐难受了一阵,但很快恢复了过来,跟这样的男孩子共建家庭,舍大家而只顾小家,如果将来有个大病大灾,他岂不是权衡利弊也会计算一番弃他而去呢,而且,这样的小家子没有格局,和师姐完全不搭。总而言之,师姐是张小焰心目中的女神,她们都是名校毕业,但是师姐聪明美丽、时尚、有格局,有担当,自觉师姐更有智慧和魅力。师姐说,毕业之后永远都是二十二岁,心态可以越来越成熟,但不能失了二十二岁的美丽与活力,所以师姐可以穿上性感的晚礼服走上年会的红毯,亦可以穿上旗袍拍出复古而性感到妖娆的照片,亦可以清汤挂面连续加班,亦可以周末在家炖排骨打扫灶台厨房让师妹们感觉到除了加班毕业之后也那么温暖,在出租屋里也常有欢声笑语。同住的还有一个同级的女孩,叫贾墨墨,出租屋是两居室改为三居室,张小焰自觉能承担的费用少也不愿意与人同屋,所以住了最小的客厅隔出来的一间,估计不到6平米,只有一床宽,没有衣柜,所以张小焰在墙上放上挂钩,把衣服都挂在墙上,找起来倒也省事,除了床,下床就是一个1米宽的书桌,上面放着她吃饭的家伙—公司的笔记本。贾墨墨和程菲菲同屋且同床,床倒是很大,不过两个女孩子住却也局促,不过刚毕业工资少,加上程菲菲除了对吃情有独钟其他倒也无欲无求,又脾气超好,所以四个女孩子相处下来倒也是和和气气的。
不过,相比师姐和程菲菲,张小焰不大喜欢贾墨墨,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可能就是气味不投吧。贾墨墨是个清秀的女孩子,又颇小资,知道哪里的酒吧好玩,哪里的风景有趣,来事务所之后和领队、经理甚至合伙人都能打成一片,甚至参加他们的私人活动,来事务所不多久就和大学期间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分手了,之后连续换了好几个男朋友,哪些男朋友的年龄跨度从23到35岁,张小焰也不知道是不是羡慕还是不羡慕,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不大好的感觉。
张小焰和程菲菲刚进门,师姐就笑着问:“回来啦,你俩吃饭了吗,我炖了排骨汤,一块吃点?”张小焰真觉得师姐像个大姐姐,不过其实师姐也只比她们大一岁,早一年毕业,她俩吃过呷哺,直打饱嗝,说刚吃过了,不过还是放下包换了睡衣就去师姐屋里看电视。她们租的这个老房子是那种老式格局,卧室超级大,放下大床、沙发和电视也依然很宽松,还外带阳台,四个女孩都要经过师姐屋去晾衣服。师姐更追求生活品质,因为多工作一年所以也愿意承担更多房租,所以选择了大卧室,也基本成了大家共同的客厅,女孩儿们常常在这里聊聊天,也是话题宽泛,从公司的事、相亲、家庭,甚至到政治,都可以瞎聊,有时候张小焰感觉还没有毕业,像大学的宿舍,只不过毕业后比上学时候更懂得协商和包容了。
这一天正好是国共合作70周年纪念,电视里正在播放相关新闻,程菲菲说,“你们也太关心国家大事了吧,竟然在看新闻,有没有言情剧可以看啊?”师姐乐了,“你这小家伙,我们都初中时候看言情剧,现在反倒不怎么看了。”
程菲菲说,“不过,你们说如果国共合作成功了,咱们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大家都没有料到爱看言情剧的程菲菲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都在思考。程菲菲又自问自答到,“想来也没什么不同的,自古以来谁当皇帝老百姓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过啦,砍柴的砍柴,挑水的挑水,吃肉的吃肉,吃草的吃草,一样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张小焰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太犬儒主义了,“小菲儿,你这话也太反动了吧,小心请你喝茶!”
“现在是叫查电表好吧?”贾墨墨白了一眼张小焰,张小焰吐了吐舌头。
半天没有反应的师姐这时候说话了,“如果当时合作成功了,也许咱们就开始了真正民主的时代了。你看台湾,台湾虽然乱,但领导人好歹是民主选举产生的啊,她必须代表选民集团的利益。”
张小焰抢话道,“你都说了是选民集团的利益,我看是政治集团的利益吧。而且什么民主啊,咱们不是也是民主嘛,你们在大学期间都投过选票吧。。。不过话说,民主也要看是给谁民主,你们看《乌合之众》,大多数人都是跟风,民主的决策还不如少数聪明人的决策呢!”
师姐说,“无论如何,民主是人类社会伟大的进步,人人都有权决定与己相关的事情。你说的台湾议员打架的乱象也只是民主进步的一个阶段,总会逐渐成熟的。”
程菲菲接到,“说的对啊,每一个时代都是英雄辈出的,凭什么说我们就是乌合之众啊,你看我们现在,全民义务教育,连高等教育率都已经很高了呢,以后要珍惜你们的选票啊,哪天我要是决定从政了,你们的选票可都要投给我哈!我承诺你们下一代过上幸福的生活!”
“切,现在都开始拉票了,承诺的这么遥远,无法检验你是否能兑现承诺啊,撇脚的政客嘴脸啊。。。”张小焰嘲笑道。
“勿谈国是哈!你们也是,跟你们有多少钱的关系呢,真是,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不说这么高深的话题了,今天房东打电话给师姐,说要来谈涨价的事。明天过来,你们下午都在吧。”贾墨墨说到。
“在啊,几点来,我想睡午觉啊~”张小焰说。
“三点”师姐说到。
“打扰我的美梦,”张小焰咕哝着。
“省省吧,你不是周末都过新疆时间,上午10点才起的吗,下午还睡啊。”程菲菲提醒道,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传说中的房东来了,刚开始租房的时候是师姐租的,所以其他三个姑娘都没见过房东,在二环里有这么一套房还出租的房东来了,所以四个女孩都齐刷刷的等着。房东夫妻俩都来了,男人秃头,个子不足一米七,站起来没有师姐高,但瘦精精的,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半框眼镜,穿着上一辈人偏爱的短袖衬衫,塞在西裤里,皮带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素描简单化就是一个秃头加上一条长西裤。女人烫着小碎卷,穿着缎面的有领宽松T恤,黑色百褶过膝裙,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张小焰对品牌没有研究,但看起来像是她妈妈买菜用的那种。
房东夫妇说他们是某医院的双职工,单位分了这么一套房,又在四环买了大房子,这个房子呢以后就留给儿子,儿子在国外读研究生,过几年毕业回来了就住这里。表达了对几个小姑娘的满意,都是好学校毕业的,在外企工作,卫生搞得又好,也爱护房子,所以是很愿意把房子继续租给你们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周边房子出租的价格是什么样子的,你们又是四个人分担,所以希望每个月房租涨一涨。四个女孩觉得说的也是实话,周围房子确实贵,地段在那,同时上班又近,所以直接问,“叔叔阿姨打算涨多少?”
女人就等着问呢,“我来之前跟单位同事打听了一下,他们普遍涨了一千五,我们呢,也是厚道人,看你们几个姑娘也刚毕业,就涨一千二吧。”
张小焰说,“叔叔阿姨,我们一个月挣得也不多,还要吃饭买衣服,能不能少涨一点啊?比如说,涨个800,我们四个人也好分。”
男人说,“小姑娘,你也别砍价了,也不是菜市场,叔叔阿姨也是你们父母辈的人,我们也不缺这点钱,只是也确实考虑到市价的变化。”
“不缺这点钱就少涨一点呗。。”张小焰小声咕哝着,被师姐扯了扯袖子。师姐说,“叔叔阿姨你们看哈,每个月涨一千二,一年相当于涨了一万四,而且咱们付房租都是押一付三的,一次四个月的,一下子多付五千多,我们工资又不高,基本没什么积蓄,工作了也不好问家里要,考虑到市价确实也涨了,咱们少涨一点,您看一千可以吗?”
贾墨墨说,“是啊,一千也行啊,少一点吧。”
程菲菲没说话,只说,“叔叔阿姨,您看你家孩子在国外也是要租房子的,将心比心,您看他要是跟人家为这两百块钱磨来磨去,您也会难受心疼是不是?就少一点吧。”
就这样反反复复,男女房东不断强调他们的厚道以及不缺钱,四个女孩则各种软磨硬泡,而房东皆不吐口,最后女房东也不耐烦了,说“也说了好久了,我们也是看你们几个女孩子,住着放心,你们看这院子都安全,门口还有值班室,院里都是医院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一个月多一千二,一点也不能少了,要不你们就提前尽快搬走吧,一个月的时间,否则根据合同押金就不退了。”
张小焰心里很愤怒,心里想,都说了不差钱为啥这么抠门呢,有钱人都是这么抠门来的吗?又心里很难受,想着大学入学时候爸爸送她来,是晚上到的,当时她心里就想,这一个一个亮着灯的窗口,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窗口是属于她的、每晚亮着等她回家的该多好。
最后房东一分也没让,四个女孩说商量一下尽快答复,结束了谈话。房东走后,贾墨墨哭了,她说,“房东的孩子跟咱们差不多大,咱们这么在北京漂着,他回来却立刻有自己的住处,真是太不公平,太羡慕,太难受了!”其他女孩子除了叹气,就是互相安慰,“有一天我们也会在北京有我们的家的。”
过了几天,师姐拿到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要跳槽去北边工作了,于是要搬离这个屋子了。程菲菲和张小焰因为很生气房东寸步不让又假惺惺的样子也不想和房东打交道,加上程菲菲也想有独立的卧室,他们俩决定重新找房子住。只有贾墨墨觉得上班近,还愿意住在这,于是在公司内部邮箱以及学校BBS发布消息找新的室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