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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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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和往年的不太一样,像个热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所以,我的每一步都走的特别小心,哪怕一丝风吹草动,也会引起我高度的警惕。
离校的日子在一天天地缩短,伴随而来的恐惧和迷茫,也在层层向我逼来。我虽然不知道恐惧是出于眼前刺眼的阳光,还是未来遥远的星空,亦或是离家的哀愁,但我知道迷茫是因为脚下的路太多,尽管每个人做出了选择,却不知对错。我所在的学校,是一所普通的高职院校。记得当时有一句很大众的话,那就是:“破罐子破摔。”,而这样的想法就像一股禽流感,我也被不可避免地传染了,而且病了很久。
人总会在面临分别的时候,才会眺望过去的故事,回首在学校的两年时光,也只能用“虚度”来概括,我也确实没有辜负那句话里所包含的“真谛”。不过,倘若非要在这段时光里找出一个亮点的话,那就是:我从一个地地道道的宅男,变成了邓丽君的忠诚粉丝,我至今都觉得,这也是两年来我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宅男”和“邓丽君的粉丝”,这两者之间表面看起来没什么联系,其实不然,因为,我宅在宿舍的时间,都是邓丽君“陪我走过来的”,也可以说,邓丽君的歌声,把我所有的想象都推到了七八十年代,就仿佛梦一样,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只能用书信表达爱恨的时代。也是因为邓丽君的完美,我对爱情,也从一个半生半熟的理想主义者,变成了地地道道的理想主义者,可能吧,或是我把一切想得太过于美好,所以,现实总会对我一次又一次地扇着耳光。
那天,母亲打来电话,她问我:“路凡,工作有着落了吗?学校是怎么安排的?”
我的回答永远是这句固定不变的话:“还没有合适的,再等等吧!”
平日里,我对我妈是无话不说,但是现在,我必须要有所隐瞒,毕竟她和我爸是一条心,而我心里的石头,还有半块仍被紧紧地攥在我爸的手里,不知该怎样落下。
“你老是这样等,也不是个办法,不行的话你就回家,让你爸托人找一个。”
“妈,找人帮忙容易,但人情难还,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你这孩子,这怎么能叫瞎操心呢......”
“妈,我知道。哎,我奶奶呢?她最近怎么样?”,我最怕母亲的唠叨了,于是就把话题转到了我奶奶的身上。
“你奶奶......又生病了,现在在医院,不过,没有什么大病,你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我怎能不担心呢?奶奶为家操劳了一辈子,老来又多病,可谓受尽了折磨。去年,奶奶因为腿疼,便被我爸带着四处求医,一连几个月下来,非但病没有好,反而憔悴了许多,后来,还是因为信了别人的偏方,才得以慢慢恢复(起初,我还是半信半疑,直到看见明显的效果后,才不得不相信:偏方还是有一定的医学原理。)。在我们农村有一句老话:“年轻时出的力,都会变成老年的病。”,现在看来,这话是对的,不然,奶奶又怎会如此。
这天中午,我给奶奶打了电话,问了她如今的身体状况,
“奶奶,我是路凡,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哦,是凡凡啊,比前几天好了些,你不要管我,我的病……是好不了了……”
“奶奶,怎么会呢,我妈说了,您没什么大病,就是要多加锻炼,你必须得把心态放平衡,什么都不要想,专心养病。”相隔太远,我只能如此安慰。
“我都这把年纪了,心里还有什么不平衡的,怪只怪老天爷不让我早点走,才会在医院里受尽折磨。”
奶奶是个大嗓门,可如今说话的语气比以前小了很多,甚至很虚弱,话语间也多了几分无奈和无助,就好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嗓子眼,有很多话却说不出来。
“奶奶,我要不了几天就回家了,您想吃什么,我下来给您买。”
“什么都不想吃,那你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挂了。”
“嗯,挂了。”,我挂电话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只听电话那头说:“娃说话,就像在跟前一样。”
“奶奶,挂了。”,我重复道,传来的确实突兀的“嘟嘟”声。
我想到了去年奶奶因为疼痛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情景,心里隐隐作痛,我只有不停地拍打窗台,似乎这样,担忧才会慢慢消去一些。
晚上,我正盯着汪国真的诗集、听着邓女神的歌,不知所云地自我陶醉着,班长徐若飞急匆匆地跑进宿舍,他的目光在宿舍快速地“扫荡”了一圈,然后落在我这个唯一的活物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路大诗人,还在苦读呢?来,给哥朗诵一首。”
我也打趣道:”哟,徐大班长,你了解,对于一般的小喽罗,我是不开金口的。”
“去你大爷,路凡,说句真心话,你这脸皮是真的厚。”
“过奖了,你也知道,这是我唯一的优点。”
小徐有些无语地道:“说正事,班里聚会,你到底去不去?”
说起班级聚会,小徐已经叫嚷好几天了,但不知结果怎样,我便问:“去的人多不多?”
“三十个人,也就七八个人去,走吧,凑个人数,不然我这个班长也太没面子了。”
“唉,可惜鄙人已经隐居,不再出山。”我也皮笑肉不笑地说。
“得了,我明白,你要是去,那就是对不起“宅男”二字,”小徐转身,叹气道:“我们这个班是真的要散喽。”
我听着小徐的话语,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是因为我两年碌碌无为、连个女朋友都没找到的时光就要逝去了?还是因为那些看似坚强却又异常脆弱的友谊就要失联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散了......散了......就散了吧!其实,从相遇开始,就注定了要分离,既然分离在所难免,我们又何必去贪恋一场无力的狂欢?”,我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假装无所谓的说:“睡吧,以后再也不会有想睡就睡的日子了。”
小徐站在门口,短暂的停留后,便低着头快步走了。
我放下书本,关了灯,别上了耳机,静静地躺在床上,在邓丽君充满真情的歌声里,慢慢地睡着了,在梦里,我看见自己站在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海里,夕阳把一切都照的金黄金黄的;一位穿着白色纱裙的姑娘披着长发向我跑来,她银铃般的笑声,羞红了天边的彩霞;紫色的花朵在微风里跳跃,年轻的美梦正在向我招手,我醉了,醉得一塌糊涂。突然,天空一下子就布满了乌云,瞬时大雨倾盆,一声雷鸣把我从梦中打醒。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宿舍里一片漆黑,可是楼道里却乱哄哄的吵成一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恰巧这时,宿舍门开了,借着楼道里的灯光,才看清来人是许如云,我问:“如云,发生什么事呢?”
“舒文和辅导员打起来了。”
“啊?为什么?”
“三言两语也跟你说不清楚,你快去看看吧,舒文闹着要跳楼,我们拦不住。”
上帝,要不了几天就要离校了,这叫什么事吗?我急忙穿了件衣服,刚出去,就听见舒文大喊着:“你们把我放开,这逼不是要弄死我吗?我今天跳下去,以后他也别好过。”
可能是辅导员真的怕了,就连连道歉:“舒文,你别冲动,是我不对,是我的错。”
“你不是要开除我吗?你不是牛逼得很吗?现在怎么认怂了?”舒文依然嘴上不饶人。
开除?又是开除,这个辅导员可真是个狠人。其实,他给我们做辅导员也才一个多月,可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却做了很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事,首先是我的同桌苟努人加草因为伪造假条,而给了一个处分;其次是张扬和陈小宇因为请假不及时也各自给了处分;不过,最倒霉的还是郭城城,他因为得罪了这个新来的“大人物”,被人家翻了以前的老账,直接开除学籍,所以,他现在是坐等军令状,度日如年。其实,那时候,已不到两个月,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都过去了,可他偏偏得理不饶人,因此,也吓坏了好一拨人,就连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逃课“王子”,也变得规规矩矩了。听说他和系主任走得很近,而系主任虽然权利大些,但是对于管理学生却束手无策,这其中的“暧昧”也就不言而喻了。但也因为这些事,弄得他所管理的三个班,民怨四起。有句话不是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吗?从眼前的事可以看出,这不是一般的爆发,而是毁天灭地的火山大爆发。
“舒文,看在你是我学生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可你也不要蹬鼻子上脸。”
“你他妈还知道自己是个老师?我呸,听着,你就是个十足的杂碎。”
我快速跑过去,但是还没来及说话,他俩就又扭打在了一起。这辅导员是本地人,听说以前混过社会,也是个暴脾气,听着舒文不断的言语攻击后,他终于还是忘记了自己虽然不称职、但毕竟是个“老师”的事实。
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整个现场都失去了控制,因为劝架的也加入了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喊骂声就像炸弹爆炸后产生的热气流,以每秒三百八十迈的速度从楼道的那端冲向这端,连玻璃被撞碎的声音都被掩盖了。
“我靠,混战啊,都要散了,何必了。”如云从宿舍出来,静静地看着楼道,然后又跑进宿舍,手里拎着一双拖鞋,向前走去。
“如云,你要干嘛?”,我赶紧把如云拉住,他却淡淡地道:“都已经这样了,正好,憋了一个月的火,是该发泄了。”
他甩开我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打吧,狠狠地打,打死一个算一个。”,看着此情此景,我突然间就没有了着急或是恐慌,而是慢吞吞地走进宿舍,关了门,继续睡觉了。其实,在学校做了两年的“宅男”,我的灵魂早就被腐朽的躯壳死死地压在床上,麻木了,除了偶尔会在心底泛起对未来与爱情的火苗外,周围的一切,好像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你们爱咋咋的吧。
所以,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战斗的起因,以及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结束的。我没问过,而那些当事人也从未说起。只记得第二天,鼻青脸肿的小徐,把我们男生召集在他们宿舍,一脸严肃地问:“今天拍毕业照,去还是不去,你们自己决定吧,等过了今天,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班长,就可以还俗了。”,小徐说他是“半路出家”,那是因为,最后一学期,我们班进行了一次班委大调整,他就是那个时候被我们班主任强行当上班长的,而在做班长的这段时间里,他也算是忍辱负重,想做的不想做的都做了,尤其是那个恶人辅导员接手班级的管理之后,因为每天都要面临的情形不同以往,他便不再轻易给任何人请假,因此,弄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里,怨声不断,所以,他能坚持“执政”这么长时间,倒也难为他了。
小徐看着眼前一张张“此事与我们无关”的表情,无奈地道:“同意去的举个手。”
结果是肯定的,也是显而易见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去。
“好吧,我现在宣布……”,他再次很沉重的看了看我们,继续道:“建管1402班,今天正式散伙……”
就这样,我们毕业了,在没有欢笑,也没有留恋的沉默中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