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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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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教室里,零散的坐着三十个人,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一本建筑工程资料管理,焦热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在洁白的纸张上,又反射在他们迷茫、幼稚的脸上,连眼睛都无力睁开,就好像刚从梦里被吵醒的小孩一样,一脸无辜。没错,这就是我们,在昏昏沉沉的岁月里,仿佛无头的苍蝇,正等待着上帝最后的审判。
杨老师背着手,站在讲台上,一脸认真而又严肃的看着我们,片刻后,他慢悠悠地大声道:“同学们,不要等,也不要拖,更不要好高骛远,我们的起步低,进入社会的门槛肯定也不会高,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首先找一份工作,而不是纠结是否与专业对口。同学们,什么都不要想,放手去搏吧,拿着你的简历尽情地投,总会有一家公司录用你的,”他长吸了一口气,对即将进入社会的我们敲响了最后战鼓,而后话锋一转,说道:“下午,北京桔子酒店会来我们学校,我希望你们都去参加招聘会。”
“北京?多么遥远的两个字。”,这是我听到杨老师的话后,心里的第一反应。
我不知道站在天安门随风飘扬的国旗下时,心里会激起多少惊涛骇浪;我不知道故宫的亭台楼阁里写着多少朝起朝落的历史,埋着多少令人慨叹的刀光剑影;我也不知道天坛经历了几多风风雨雨;我甚至不知道慈禧太后为一己私欲修建颐和园时,百姓承受着怎样的苦难。我想,所有的答案,只有真正到了那里,才能揭晓吧,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切皆在眼中,亦在脚下。
总之一句话,北京的一切对我而言,总是蒙着一层浓浓的雾,不论人或事,都显得无比神秘。但我虽然向往北京,却也不敢私自决定,因为,我的背后还有一个掌握实权的父亲。
小郭郑重地问我:“路凡,去还是不去,北京可是个好地方。”
我模模糊糊地说:“我们先去投份简历,再说去不去,不过话说回来,北京的确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说不定哪天在大街上走着,就遇到某个明星了。重要的是,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那里有家邓丽君主题餐厅,倘若真去的话,我参观的第一站就是那里。”
小郭则不耐烦地说:“这还需要考虑吗?即便是好大学出来的学生,从事的工作也不见得会与所学的专业对口,更别说我们了。说白了,咱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混张毕业证,算是为将来打开一扇小小的窗户,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我知道,你是怕你爸不同意,可是路凡,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应该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梦,而不是畏手畏脚,被家人所左右。走吧,等到了北京再告诉你爸。”
小郭的话,就像浓度极高的酒精,瞬间就流到了我的心坎里,一把冲动的火焰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于是我承诺道:“这话听着是有几分道理!行,那我们下午就去面试,如果老天真的会给我们机会,那就果断去,“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也就没辙了。”
小郭笑脸盈盈地说:“OK,就这么定了。在开除学籍之前,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嗯,那就赶紧写简历。”
“顺便也帮我写一份。”,小郭笑盈盈地说,我点头。因为之前我和小郭一直在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用同学的话来说,就是等死吧!),所以,什么也没准备,现在,也只能用中午休息的时间赶工了。当然,这并不可笑,可笑的是,我竟然不知道怎样去写一份简历。
“如云,简历怎么写啊?”,我下意识地问道。
“我也不会,百度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百度对我们来说,已经从一个陌生的名词变成熟悉的动词了,因为它是懒人的眼睛,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找得到,人们再也不怕,因为思考而“伤害”脑细胞了。我搜了好多模板和范文,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我的写好,又在我的上面修修改改,给小郭弄了一份。
“终于写好了。”我刚写完,自言自语地道,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但当我看到屏幕上的“爸爸”两个字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我接通电话,听得出,他在那边故作轻松地笑问:“哎,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我有些忐忑地试探道:“暂时还没有好一点的,不过,明天有一个叫桔子酒店的会来学校招聘,老师说,那个公司挺好的。”
没想到父亲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严厉起来:“你到底学的是什么专业吗?”
“我……我学的是工程管理,可是,爸,你也知道,我上这学校,要想出来找一份靠……靠得住的工作,几乎没有可能……其实……就……就是拿张毕业证,为以后要走的路盖一个可有可无的印章而已,所以,我觉得……”,我和父亲从小就很少沟通,长大之后,就更没有话说,那天,为了能跟他好好沟通,我结结巴巴、脸都涨得通红,谁知道他压根就没听进去我语无伦次的解释,而是快速打断了我的话:“既然你学的是建筑,那去酒店干嘛,当服务员吗?”
“好好好,那就不去了,那就不去了。”
“要是不行,就回家。”他有些不耐烦说完这句听似军令的话,就快速地挂掉了电话。
我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害怕和恐慌充满了头脑,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短了最后一根连接眼球的神经细胞,能见度已从模模糊糊变得一片漆黑。真的,一想到他那张严肃的脸和大嗓门,我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于是,先前被小郭点燃的那把火,只一刹那的功夫,就被父亲的声音浇灭了,只剩下或明或暗的火星,在不知名的地方无力地闪烁着。
我正想着该怎么向小郭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恰好他就和班长徐若飞进来了
“路凡,写好了吗?”
“写好了,郭老板,可是……我爸……他不同意我去北京。”
小郭则有些不高兴地说:“你就是不想去了呗,好吧,随你。”
“小徐,你也想去北京吗?”,我看着他手里的简历问。
“我?”小徐连忙说道:“我不去,哥以后要去广西发展,那边有同学,方便。”
“那你拿简历干嘛?”
“老师不是说了吗?要多投。走吧,一起去,看看面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是不去了。”,其实,自己说这话只是在刻意逃避,逃避什么呢?应该是面试吧。
他们走后,我便上了床,本想着抓紧时间睡一觉,但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再加上宿舍进进出出的同学,都说要去哪,被什么公司应聘了,我心里就突然又着急了起来。
“不就是个面试吗?豁出去了。”,我给自己打了打气,立刻从床上翻下来,拿着简历就跑。
我到地的时候,小郭和小徐正在那里等候,他们看到我来,的确有些惊讶。
“你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来吗?”小郭调侃道。
“我还是放不下你。”
正如小郭所说,很多同学与我们一样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纯粹的想得到一份工作,至于做什么,倒也不是多么重要了。所以,桔子酒店开招聘会那天,去了足足有一百多人,看着楼道里排着的长长的人龙,我顿时有些沮丧地对小郭说:“完了,一共招二十多个,却来了这么多,还有什么希望呢?要不我们回去吧。”我再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路凡,你旷课的时候不是很牛逼吗?怎么关键时刻就认怂呢?”小徐小道。
“谁说我认怂了?我只是有点紧张。”
“这不很正常吗,要不你过来听听,我的心跳是不是比你的还快。”
“不要说话,我需要一分钟时间冷静冷静。”
“那你慢慢冷静,我保持沉默。”
我们是分批进的招聘办公室,我被分在了最后,与其他三个不认识的同学在一块儿。其实,这样挺好,至少我不会因为和同班同学在一起,而在面试过程中更加紧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旁的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仿佛小时候老师手里的教条,打打停停,心里也便跟着翻腾不止。因为是第一次面试,关于进去之后人家会问什么,该怎么做,等等,很多事,我都一无所知,所以,班长徐若飞刚出来,我便跑向前焦急地问:“小徐,怎么样?人家都问什么呢?你是如何回答的?”
“你现在是不是特紧张?”,我点头,他便笑道:“没事,他们就问一些很平常的事,你如实回答就好。”
“这样啊。”我故作轻松地说,其实,我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了,怎么听都跟审讯犯人似的。当然,这还不是关键,这里有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那就是我这人只要一激动,或是跟不熟悉的人交谈就会口吃,所以,我平时都是很沉默的(在这里,我必须得为自己辩解一下,我的口吃,只对普通话敏感,要是说自己的家乡话,那还是很溜的),更别说在面试这种战意浓浓的严肃场合了。
“嘿,哥们,到我们了,快进吧。”,后面的同学推了我一下,我的心咯噔一下,便木纳地僵笑道:“不好意思啊。”,
前面的同学开了门,我也没有管后面的同学同不同意,便微笑着跑到了他的后面。
我跟着进去了,然而,里面的场景却让我有些迷糊:办公室的地上铺有红色花纹的淡黄色地毯,在我的左手边是四个连在一起的淡黄色单人沙发,对面则是两张相同颜色的双人沙发,中间放着一个茶几。左边是一个穿着朴素,但看上去又很亲切的中年人;在茶几的右边,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色衣服的短发女人,笑脸盈盈;还有一个胖墩墩的超短发男子,带着一副眼镜,他看见我们进来,也只是淡淡地撇了一眼。
“天啦,这是国家领导人要开会了吗?”我心道。
面试过去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一直都是那个女人在问,而且,正像如云说得那样,她问得都是一些很平常的问题,比如她问我:“你什么学得最好?”
我说:“我的高数最好,其他的也能说的过去,但不是很优秀。”
她便问:“为什么其他的学科不好呢?”
终于说到重点了,我便如实答道:“我把很多时间都花在了听歌与小说上了。”
“是吗?你平时都听谁的歌?”
“邓丽君。”我自豪地说。
“谁?”,看着她惊讶的表情,我小小的虚荣心确实得到了很大的满足。邓丽君是谁?那可是华语乐坛不可替代的,也是响誉国际的巨星,更重要的是,她早已是我心中完美无暇的女神。
“邓丽君。”我放高了声音说道。
“我也喜欢邓丽君。”,这时,那个胖乎乎的男人看着手里的简历,像是自顾自地说到。我很想接一句:那咱俩可以合唱一首。但是话到了嗓子眼,就是说不出来,罢了罢了,看来是老天不让我说,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那你的小说有发表吗?我有时间去看看。”,那女的又问。
“我觉得不好,所以暂时还没发。”
她淡淡地笑了笑,好像在说:发什么发,一看就知道你没什么希望。
可是有什么办法了,今天是面试,我也没有什么特长,只好把自己搬不上台面的小说给揪了出来,管他说得对不对头呢。然后,然后就听天由命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一个人行尸走肉般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泛黄的灯光里掺着潮湿的雾霭,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与自己被拉长了的影子,像个乞丐一样无助地走着,走着......突然,我听到阵阵诡异的声音从我的头顶袭来,好像在说:“快跑......快跑......魔鬼来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