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今昭悦明

4、今月曾经照古人

　　我约了叶湘君周末出来一起去唱歌。
　　叶湘君很爽利地答应了。
　　我心说，好像还不错，挺有戏的样子。

　　之后几天，每天都跟叶湘君聊到很晚很晚，聊的都是叶湘君喜欢的话题，游戏啊音乐啊各种。
　　我从认识叶湘君之后，就很少去想我喜欢的事情。大多时候，我沉迷于叶湘君的美色无法自拔。
　　往往是我自以为我跟叶湘君有很多很多的共同话题，共同的兴趣。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只是叶湘君说到他喜欢的话题的时候，我就也跟着喜欢了而已。至于我喜欢的话题，我说出来叶湘君不喜欢，我也就自动过滤掉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真是没法更清晰地知道我当时所处的位置是多么地卑微，但在那时，我乐在其中。
　　能跟喜欢的人说话，哪怕是寥寥数字，都能兴奋得不得了。

　　我们聊到一款恋爱养成类游戏，我很多年前曾经玩过，一直想要玩出女主角的结局却从未成功过。那款游戏叫：心跳回忆。
　　叶湘君跟我详细地说了攻略，我还是没能玩出诗织结局，叶湘君就无语了，他说我没有玩游戏的天分。
　　我就很郁闷地说：“我一直不能理解诗织是什么情况，难道只对她一个人好不就行了吗？难道对别的女孩子都不好不好吗？”
　　叶湘君说：“只是个游戏，你纠结个什么劲儿。”
　　“我就不是这样的人，我就喜欢两个人只对对方好，别的什么都不管，别人说的什么话都不信。”我当时是双脚踩在椅面上，一边吃水果一边说，当时养着一只叫笨蛋的八哥，站在我肩膀上看我聊天。

　　我说过了，一语成谶的事在我这里从来不会少。

　　很多年以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我说我很喜欢百年孤独的开头，但是总看不完整本书。宁霜就说，那本书其实挺枯燥的。我就立了一个flag，如果我能看完《百年孤独》，我就跟韩满之结婚。
　　《百年孤独》看完的时候，叶湘君已经是我的男朋友，而韩满之已经从我的联系人里消失了。

　　终于迎来了跟叶湘君的真正意义上的约会，也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约会。我早早地到了约好的地点，在商场“宝贝对不起”的背景音乐中傻站在路灯下等待。
　　我也一直处在惴惴不安的状态中，我无法体察到这件事的真实。即使到了现在，我也一样无法体察到我跟叶湘君之间竟然真的有了一种维系。
　　我从来没想过，我竟然喜欢上了韩满之之外的人，而且没想到竟然跟一个我喜欢的人约会了。
　　叶湘君来的有点晚，迟到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他依然是一副单位领导的派头：“打不上车，我就坐11路过来了。”
　　“你走过来的呀，这么厉害！”我装出一副惊讶而且雀跃的样子，似乎那样更能体现我反应快而且不在乎他的迟到更不在乎他没有车开。
　　叶湘君也淡淡地回了我一句：“你还知道11路是步行啊。”
　　我又是一愣神，我过往的记忆一直在现实里发挥作用。

　　那是2004年的情人节，学校组织模考。
　　我装备着我的索尼超薄在安排到食堂的考场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听歌一边看语文考卷，此时已经开考近五十分钟了。
　　韩满之坐在我的右后方，突然扔了一个纸团砸我：“我听一下你的超薄，里面什么带子？”
　　“嗯……谢霆锋的……”我突然涨红了脸，小声嘀咕，“这个坏了，听一会儿就不响了。”
　　韩满之似乎没听到我前半截话，只是继续伸着手：“拿来拿来，坏了也没关系，我快无聊死了。”
　　我依然是涨红着脸把超薄从怀里掏出来，递给韩满之。我们考场的监考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也是韩满之的班主任，眼尖地瞅到我们的大动作就走了过来。
　　“你们俩不好好考试干什么呢？”这位叫做孟昊然的语文老师，又高又帅简直要迷死人的。
　　我有种小情绪被人发现了的尴尬，于是快速把笔放进笔袋，把卷子交给孟老师拔腿就要跑。
　　“你回来！”孟老师有些激动，“做完了？”
　　我只敢回头瞥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见他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就从侧门跑了出去。

　　我跑出考场，忽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毕竟坐在韩满之前方，时刻以为韩满之的目光打在我的后脑勺上，那感觉简直要命。
　　“你这个机器确实不好用。”韩满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
　　我只能迅速稳定情绪回头问他：“你怎么也出来了？做完了？”
　　韩满之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嗯。你也做完了？”
　　我点点头：“胡乱写了写作文就交卷了呗。”
　　韩满之突然拿一双大眼睛瞪着我：“我操，我忘了写作文！”

　　韩满之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天真无邪的孩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韩满之身边没有顾澄照顾他的话，以后的人生都没法顺利走下去。很有可能连饭都会忘了吃。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书包里捏出一个小小的粉色纸的心形巧克力递给韩满之：“这个给你。我给他们分的，剩下的。”
　　韩满之当时瞥了我一眼，接过去然后从他的包里也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他们从国外带回来的，本来没打算给你的，看在你给我的份上给你尝尝吧。”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没好意思当着韩满之的面剥开，只是在手里一直捏着，直到我们班的几个小伙伴交了卷跑出来我才想起把糖藏进口袋里。

　　“累死我了。”伊凡作为超级优等生从教学楼的考场里出来，看到我就一边嚎啕一边走过来。
　　我不解地看着他：“干嘛累成这样？”
　　“今天车子坏了，坐１１路来的。”伊凡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跟要靠过来一样。
　　我从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递给伊凡：“情人节快乐。咱们这边有１１路吗？”
　　伊凡一边剥糖纸一边笑着说：“１１路你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说话，就瞪着他。
　　“笨蛋，就是腿啊。”伊凡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１１就是腿啊，老子今天走着来的，快累死了好嘛。”
　　我一脸嫌弃地跟伊凡说：“你平时不也都是走着的嘛，经常让我带着你回去的好不好。”
　　“考试，考试这么重要的日子我都是会骑车子的。”伊凡终于吃完了那条巧克力而且站直了身体，“你打算去哪个学校？”
　　“云艺吧。”我叹了口气。即使在这个时候，我都没有产生以后可能就此分别再无相见的觉悟。我总以为人生会一直沿着现在的样子重复重复重复。
　　伊凡想了想，好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但是什么也没说。

　　现在再来想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如果那时我说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或者说我要等成绩下来以后再决定的话，事情的发展走向会不会不一样。但是，在我而言，云艺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专业课也过了，文化课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跟深思熟虑的伊凡不一样，我总是想当然地以为会怎样就怎样，没有什么第二个方案。所以导致我一直一直处在被动的状态。

　　伊凡去学校的小卖部买棒棒糖吃，韩满之趁机过来兴师问罪：“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糖给伊凡了？”
　　我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捏出来递给韩满之：“……你反悔了？”
　　韩满之翻了翻白眼，一脸烦躁：“抓紧吃了吧，你还留着抱小的？”
　　我只好打消回家吃完了把糖纸保留起来的念头，剥了糖纸吃了糖，把糖纸仍在垃圾桶里。韩满之见我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于是满意地走了。
　　伊凡拿着棒棒糖回来的时候我正从垃圾桶里挑出了那张糖纸，于是他觉得我的行为实在是反常极了：“你……小则哥你……”
　　我只好实话实说，伊凡笑得莫可名状，把棒棒糖递给我就走了。

　　那张糖纸……在我回家的路上不知所踪，至今都是我心头一大憾事。丢了那么大的人，费了那么多事，结果还是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