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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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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有了白庄生的陪伴,福兮的状况好转了许多,再也没有出现那日失控的情形。日常生活中,她也会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一些往事,却大多是两人青梅竹马、相伴成长时,那些温暖而平淡的片段。
只不过,身为研究所的副所长,白庄生实在太过忙碌。想让他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终究是一种奢望。
这天,福兮坐在病床上画了大半天素描,始终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渐渐加剧,她终于穿上拖鞋,独自走出了病房。
平日总守在外间办公室的杨乐正在翻阅文件,瞧见她后立刻起身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呢……”福兮问。
“哦,白教授去大学开会了,现在不在研究所。”杨乐笑道,“他没有告诉你吗?如果想他了,可以给他打电话。”
福兮望着杨乐递来的手机,沉默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转而问道:“我的手机呢?我没有朋友吗?”
“应该放在你家里吧?”杨乐迟疑起来,“至于朋友……好像没有。每次见到你时,你身边都没有别人。”
“原来我这么孤僻……”福兮自言自语。
“也不能这么说。”杨乐有些无措地摸了摸短发,解释道,“听白教授说,你平时除了偶尔联系出版社的编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画画、养花、做饭……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样。”
自从醒来以后,白福兮的确没有回忆起庄生以外的任何人。即使是传闻中那位慈祥的养父,在她脑海里的印象也十分模糊。可或许正因为有庄生陪在身边,她从未真正感到寂寞。
杨乐的神态间始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朝四周看了看,没话找话似的笑问:“你想吃零食吗?”
“我想下楼买杯饮料,给我一点钱。”福兮朝他伸出手。
杨乐立刻自告奋勇:“我陪你去。”
福兮皱起眉头:“不用。我也不是真的想喝饮料,只是想一个人出去透透气。你该不会是在监视我吧?”
杨乐顿时露出委屈的神情:“可你要是再出什么问题,白教授会把我赶走的。”
“我知道不舒服时要呼叫急救。”福兮抬起手,晃了晃腕上的电子手环。
“好吧。”杨乐从抽屉里翻出一些零钱递给她,“千万不要离开医院。”
“嗯。”福兮乖巧地点了点头。
动物被关进笼子以后,只要周围的环境足够陌生,哪怕有人好吃好喝地照料,也依然会产生逃跑的念头。
人有时也是如此。
白福兮并不觉得痛苦,也不讨厌身边的任何人,可她心里始终缺乏安全感。而这份无处着落的不安,仿佛只有通过接触更多新鲜事物,才能得到些许缓解。
于是,她没有听从杨乐的叮嘱,攥着病号服口袋里的几十元零钱,不声不响地从侧门溜出了医院。
这条路线,是她最近去花园散步时发现的。侧门的保安总是低头玩游戏,并不会认真盘查每一个进出医院与研究所的人。
福兮完全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竟比医院里还要安静。
宽阔的柏油路被两旁高大的梧桐笼罩着,投下沁人心脾的清凉。偶尔才有一辆汽车驶过,路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她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又走到对面的公交站牌前,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登上公交车。
一想到白庄生担忧而焦灼的目光,她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请问,长岳路的会展中心怎么走?”
忽然,一名路人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福兮抬起头,见对方是个二十岁出头、模样清秀的男生,便友好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
男生打量她片刻,郁闷道:“那可糟了,我已经找了一个多小时。”
福兮疑惑地蹙起眉:“你没有手机导航吗?叫一辆出租车,或者问问公交车司机也可以呀。”
男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姐姐……就算不想让我搭讪,好歹也给点面子嘛……”
福兮没心情理会这个奇怪的人,转身朝远处的奶茶店走去。
男生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瘦弱的身影渐渐远去。方才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戴上无线耳机,拨通电话,皱着眉低声说道:“我果然找到白福兮了。她根本不认识我,却能自如应对生活中的常识问题……这件事实在无法解释。”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电话另一端响起一个低哑而性感的女声,“你确定那真的是她吗?别以为顶着一张相同的脸,就是原来的那个人。或许你看见的东西,甚至都不能算是人了。”
东川市的九月天朗气清,可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外面游荡,终究还是有些凉。
福兮疲惫地走进奶茶店,轻叹一声:“麻烦给我一杯热茶。”
没想到,年轻的女店员瞧见她后,竟惊喜地问:“阿福姐姐,你是来给白教授送饭的吗?”
福兮与她四目相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啊,你生病了?”店员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病号服。
“请问你是……”阿福被对方的热情弄得有些歉疚,“我刚做完手术,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你还好吧?”小姑娘顿时满脸担忧,一边替她准备热饮,一边解释,“其实没什么,我只是因为你和白教授经常来这里,才会认识你。你们两个真的很恩爱。”
“是吗……”福兮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婚戒。
就在这时,一道已经开始变得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阿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福兮立刻回头,对上白庄生略显失措的脸,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病房里有些闷,而且我也没有走远。”
白庄生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如若失而复得。过了片刻,他才沉声道:“现在外面这么乱,你又是这种状况,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对不起……”福兮老老实实地道歉。
“也许我应该请几天假,好好陪陪你。”白庄生替她扶正帽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白教授对你很好吧?”店员忽然插话,将做好的热饮递过来,“你的奶茶。”
“谢谢。”福兮从口袋里摸出零钱递给她,随后便被庄生牵着离开了小店。
街道上依旧安安静静,路旁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白庄生轻叹道:“我能理解你整天闷在病房里的感受。今晚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至于让你困惑的事情,我也会试着向你解释清楚。”
“是关于那个实验吗?”福兮问。
“是。”白庄生露出一丝苦笑,“也是关于你为什么会接受那场手术。”
酒店顶层的露天餐厅沐浴在东川市璀璨的夜色中,散发着钻石般的光辉,与医院里的整洁单调截然不同。
爱美或许是人的本能。身穿棉质便服的福兮看了看往来的宾客,发现其他人全都衣着精致,不由担忧地问:“我穿成这样,是不是太随便了?”
“舒服就好。我只希望你今晚过得开心。”白庄生脱下西装外套,接过菜单开始点菜。
福兮怔怔望着他在灯光下格外迷人的脸,心情渐渐安定下来。
“以前,我们经常来这里。”白庄生微笑道。
福兮点了点头,双手握住盛着温水的杯子。
“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让你替我冒险。”白庄生缓缓开口,“之前一直没有把真相告诉你,是有原因的。”
福兮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我和父亲一直在研究梦境、记忆与自我认知的奥秘。三年前,我申请了一个研究项目,可由于实验过程太过危险,始终没有志愿者愿意参与,甚至连研究所的成员也纷纷退缩……”白庄生皱起眉头,“只有你愿意相信我。为了让我继续这项研究,你主动成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实验对象。”
“这个实验一定与记忆有关吧?”福兮终于问道,“否则,我现在为什么会失忆?”
“简单来说,实验是通过药物和计算机设备,让我以研究员的身份进入你的潜意识,引导你接触由程序构建的虚拟世界,再观察并记录大脑的反馈信息。”白庄生耐心解释,“大家不愿参与,一是因为不想将内心深处的秘密暴露给别人;二是出于对安全问题的担忧。毕竟,这项实验与受试者的健康息息相关,而大脑又是人体最复杂、最重要的器官。”
说到这里,他脸上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痛苦:“可你一直都很勇敢。你不断鼓励我、配合我,为我的研究提供了极其珍贵的数据。那些数据对整个项目而言,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直到后来,我才终于明白,父亲生前为什么坚决不允许我触碰这项研究。”
福兮忍不住追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你开始混淆虚拟与现实,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立刻终止实验,并请来最好的心理专家为你进行催眠与心理疏导。可那段时间,你的状态依然很差,不是整夜失眠,就是被噩梦惊醒……几乎每天都会情绪失控。”白庄生艰难地停顿了一下,“我……我真的很后悔。”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前菜走了过来。
福兮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些往事了,因此反而比他轻松得多。她尝了一口薄切牛肉,不愿见对方继续难过,便故作开心地转移话题:“这道菜我以前应该吃过。我很喜欢。”
白庄生一时无言,只是静静望着她。
福兮一边吃,一边故意用玩笑般的口吻问:“所以呢?你害怕我变得越来越奇怪,就通过手术切除了我的部分大脑,把那段记忆也一起拿走了吗?”
“别开这种玩笑,我怎么可能伤害你?”白庄生脸色骤变,语气中罕见地带上怒意。片刻后,他才压抑住情绪,继续说道,“你要知道,人无法想象完全未知的事物。因此,你被实验扭曲的意识,仍然建立在现实生活的基础上。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你不仅凭空为自己创造出一个情敌,还将自己想象成了身患绝症的病人,最终把现实中的幸福生活弄得一团糟……”
福兮慢慢放下了餐具。
“我不能任由你继续失控,所以一个月前,我再次尝试进入你的潜意识,与那个并不完全真实的你接触,试图纠正她对现实的认知。可是,你变得十分抵触我,甚至开始憎恨我……”白庄生眼中浮现出深重的疲惫,“最后,你彻底相信虚拟世界才是现实,而真正的现实反倒是虚假的。你在潜意识中认定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最终导致大脑主动关闭维持生命所必需的功能。”
他凝视着福兮,嗓音低沉:“阿福,你知道当一个人的大脑判定身体已经死亡时,意味着什么吗?”
福兮睁大双眼,终于因这番可怕的话彻底失去了品尝美食的轻松心情。她的科学知识虽然不算丰富,却也明白,那意味着极度危险,甚至意味着真正的死亡。
“是我害了你,可我也庆幸,那一刻我就在你身边。”白庄生低声说道,“多亏父亲曾经的教诲,也多亏你在实验中的配合,我对大脑记忆区有了一些尚不成熟、却足够前沿的认识。也许真的是上天眷顾,我最终将你从脑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与失去你相比,你现在出现的这些后遗症,对我而言,已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福兮小声问:“那我还会重新想起所有真实的记忆吗?”
“会。”白庄生认真回答,“但你也有可能同时回忆起两段不同的人生。我绝不可能再让你接受那种实验,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自己分辨记忆的真假。这也正是我必须详细了解你恢复状况的原因。”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格外认真,目光凝固似的落在她脸上。
福兮怔愣许久,直到主菜被端上桌,才终于回过神来:“那我以前……真的帮到你了吗?”
“当然。”白庄生回答,“虽然那场事故使实验宣告失败,所有论文原本能够为我带来的荣誉也随之化为乌有,但你的确让我在研究道路上前进了很远。”
福兮露出微笑:“那就好。”
白庄生的神情有些无奈:“无论发生什么,你似乎总能保持乐观。”
“大概正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才会这么乐观吧。”福兮说,“听你讲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又认真补充道:“可我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后悔。”
白庄生微微扬眉。
福兮抬手按住心口:“因为我能感觉到,曾经的我有多么爱你。后来发生意外,也许只是因为我的意志不够坚定,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白庄生凝视着她,忽然问:“那现在呢?”
福兮装傻:“什么?”
白庄生锲而不舍地追问:“你现在还爱我吗?”
“我不知道。”福兮移开目光,“毕竟,我现在对其他人的好感度都是零。”
“那对我是多少?”白庄生不肯罢休。
福兮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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