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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活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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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只知道,我现在不应该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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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暴雨呜咽着拍打在她的窗户上,冰冷的雨点砸在坚硬的玻璃窗上。夏野泠倦烦地裹紧被子,紧皱的秀眉仿佛一道解不开的枷锁,紧紧压在她的心头。
这次她梦到了外面的世界,来这里之前的事情。
“让我去。”
她看着冷冷地将一个女孩护在身后的自己,不由心中一凉。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命运为她编织的厄运便缓缓拉开帷幕,她故作镇定地看着台下冷眼旁观的观众,无处可逃。
雨声哗哗地在耳边,她扑开浓密的长睫,有种头重脚轻的异样感。
依然毫不懈怠地滴答着的钟表告诉她,她似乎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幸亏今天是星期六···一抹苦笑爬上她的嘴角,这么下去真的要成吸血鬼了。
敲门的声音响的刚刚好,一个女仆毕恭毕敬地推开门,朝她微微颔首。
“夏野小姐,怜司少爷请您六点下楼和各位少爷共进晚餐。”看到她不解的眼神,补充道:“今天是一个月一次的晚餐。”
“知道了,谢谢。”泠面色苍白地点点头,似乎看到那个女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惋惜。
对,是惋惜,不是悲悯,因为作为这里服侍的下人,她已经见过太多在这里香消玉殒的少女了。这个女孩,大概也活不下来。
门缝合上的一刻,夏野泠才呆呆地转头望向镜子里,简直惨白的不像人。
一个月一次的晚餐么···吸血鬼原来还会吃别的东西。轻浅的嘲讽挂在唇边,她略带狠劲地拉开橱柜的门。
“bitch酱今天弄的可真漂亮呀,难道是特地打扮让我们享用的?~”礼人望着从楼梯上踏下的的倩影一愣,随即玩味地把手压上帽子,藏住了眼里的惊艳。
她似乎天生就很适合清冷的黑白灰系列,浅色的裙子上印着霓虹灯般的黑白光晕,一根黑色的丝带束起她纤盈的腰肢,优雅的蝴蝶结打在后面,长长的带子还轻飘飘地跟在她身后。
女孩乌黑的头发轻轻别了一撮在脑后,冰蓝色的眸子为她整个人增加了一份冰冷的生气。
赤红的长毯上她显得格外惹眼,不紧不慢的步伐几乎能掩住她不易察觉的紧张。
“晚上好,礼人先生。多谢您的夸奖,但我并没有特别打扮。”
她径直无视了他的戏弄,不慌不忙地走下楼越过他,消失在餐厅门口。礼人轻啧了一声,低笑着跟了进去。
泠确实没有特别打扮,只是她认为毕竟一个月一次的晚餐多少会需要穿的正式一些。
她进去后,怜司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礼貌地回敬了一个。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空位,只剩下奏人和礼人之间的一个,还有一个就是逆卷修旁边的。她皱眉思忖了一下,终于还是有些不太情愿地坐在了逆卷修的边上。或许是因为他平常都在睡觉和听歌,泠觉得他总会比礼人好过一些。她感觉逆卷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拿起银质的餐具。
那大概是她一生里吃过最瘆人的一次晚餐。
逆卷奏人对着自己泰迪熊的自言自语和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成为了整个餐厅里唯一的伴奏。桌子尽头的怜司十分不满地皱着眉,满是厌恶地叹了一口气。身边的逆卷修却是连手都没抬起来过,闭目养神地听着音乐。
泠漠然地切着自己的牛排,丝毫没有去在意这诡异的气氛。尽管这一桌子豪华的佳肴丝毫吊不起她的食欲,但是昨晚刚被吸过血,她必须补充体力。
“今天晚餐到这里结束。”怜司终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面色冷硬地离开了餐厅。话音刚落,所有人便立刻起身相继离去,只留似乎没吃完的夏野泠和睡着的逆卷修还在座位里。
泠等了大概有两分钟,觉得前面出去的人应该都走远了,才把餐巾整齐地叠放在桌上站起来。她看了看身边没有动静的逆卷修,终是没有叫醒他。
他怎么样,和她并没有关系。
地上厚重的毯子模糊了她的脚步声,她转过昏暗的走廊拐角的一瞬间忽地停了下来,抬头睁大眼睛对视着险些撞上的男人。
“bitch酱的脸色很苍白呢~刚才难道没有吃够吗?”礼人撩起她细碎的发丝把玩着,轻轻低头一嗅。
泠的瞳孔微微一缩,礼人几乎能够看到其中所凝结的冷漠。她的眼神带着很明显的倦意,显然明白他是特意等在这里的,只差没有把那一句‘你也是来吸血的?’说出声出来。
“是啊~bitch酱你很清楚嘛。”礼人愈发靠近的翡翠色眸子里映出一张没有血色的面庞。“讨厌的话可以反抗哦,骂我也可以,但是你怎么都赢不了我的,你知道的吧?”
脖颈的刺痛令泠身子微微僵直,但是她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既不挣扎也不羞恼。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让泠完全把逆卷礼人划入了‘变态’的区域里。他似乎很满意她终于露出了有些慌乱的神色,捧着她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下去。她靠着墙,怔怔地盯了他的帽顶半响,最后终于在震惊中找回了木讷的面具,丝毫没有迟疑地戴了回去。
“多谢款待。”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擦拭着嘴边的血渍,看到她已经迅速恢复的冷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bitch酱你,真的很有意思呢。”略带兴奋的瞳仁游弋着危险的信号,他放开她,俯下身轻吻着她的葱指。
月华不带感情地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竟显得那样木然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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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下去,你真的会死的哦。”
梦里有个声音,对她这样调笑着。
那是轻灵悦耳的女声,慵懒而顽皮的语气。
她努力地想看清对方的脸,却终究只能看到糊成一片的雪白和深紫。
是谁······?
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胃里翻涌的作呕感迫使她快速地清醒了过来。隐隐作痛的脖颈和腿部提醒着她身上新增的伤口,她翻身下床有些虚弱地走进浴室。‘嘭’地一声甩上门,浴室冰冷的地顿时令她一瑟。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逼着自己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才踉跄着走回了床边。
昨天晚上逆卷礼人终于把她放走以后,她只记得自己以踩到狗屎一样的几率又被心情极不好的逆卷绫人抓去了泄愤。对方在毫不客气地暴饮完她的血后径直把她丢进了泳池,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显然因为被抢先了而十分不爽。幸亏她当时还有点体力游泳,扒着游泳池的边缘直咳嗽。逆卷绫人见她依然没有求饶便冷下了脸,一个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或许她应该庆幸他没有留下,才能避免她爬出泳池狼狈的姿态没有被人看到。她当时几乎虚脱,全身湿漉漉地硬是死撑着走到了房间门口,但是那之后的事情·····或许是哪个下人看见自己倒下了扶她进来的吧,毕竟她现在身上被换了睡衣。
泠摇摇头把这想法甩开,安静地看着外面被阴云上了层层重锁的天幕。
今天是星期天,去趟教会吧。
暗淡的日光从教堂的磨砂玻璃射进来,那彩色的琉璃作的圣母图画透出一种静谧的美感。
跪在台上双手合十的少女闭眼身着长袖的灰色针织毛衣,乖巧的百褶裙摆露了一个墨绿色的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里若有若无地念着祈祷词。
光影流落在她身边,好看得仿佛波光粼粼的彩虹洒在她身上,亦真亦幻。
她足足跪了有半个小时,才睁开眼,慢慢地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麻掉的腿。
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巨大空旷的空间里,少女依稀听见熟悉的旋律从空气中流淌那个过来。
那是她十分喜欢的那首Scarborough Fair。
走出教堂,她循着声音轻轻推开不远处一幢楼的门。紫发的少年坐在尽头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戴着眼罩的泰迪熊,空灵的声音就来源于那里。
泠轻轻颦眉,环视着略微诡异的大厅。除了中间走路的空隙,其余的地方几乎被摆满了新娘打扮的蜡像,那么一看,也应该有二三十个。更远的地方还有被置在玻璃柜里的蜡像,暗淡的灯光打在她们没有生气的脸上,令人有些发悚。
“啊,是泠啊。”歌声戛然而止,奏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跟前,明明是和她齐平的身高,却有种心慌的压迫感。
“刚才听到奏人先生在唱歌,就过来看了一眼。”
“这样啊。”他咯咯地笑了起来,空荡荡的回音久久不散。“这个地方我很喜欢的。泠也觉得很不错吧?~”
“是啊,她们都很漂亮。”泠抬起头,看着身旁一个捧着花束的短发女孩。那人偶的表情无喜无怒,既没有弯起也没有拉下的嘴角却含着淡淡的忧伤。“但是看起来,有些悲伤。”
“是吧?泠要不要也成为这里的一员?会很美丽的···尤其是这双眼睛,我会找最好看的玻璃球为你镶上的。”奏人仿佛梦呓一般,抬起手细细摩挲着她的眉眼。
这双眼睛染上恐惧,脸部扭曲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呢?真期待啊·····
“好啊。”
女孩出其不意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死了以后,就麻烦奏人先生把我装成这里的人偶吧。”
她眼眸里出奇地没有波澜,仿佛她和这里的人偶一样,也没有灵魂。
“呐,泰迪,为什么她知道了没有逃走呢?为什么没有害怕呢?”他似乎有些失意地望向怀中的泰迪熊。
“奏人先生,可以告诉我,我来之前的那位新娘候选人是哪个吗?”
她手中紧捏着口袋里一个坚硬的物体,指尖微微泛白。
奏人面色奇怪地盯着她,然后忽地翘起了嘴角。
“啊···你说安奈吗?”奏人歪过头,松垮垮的袖子指向不远处的一具人偶。“在那里哦。”他笑得轻柔,轻柔得可怕。
“说起来,泠···我从刚才开始肚子就很饿···”等泠回过神来的时候,奏人的鼻尖正险险地擦过她的侧颈。她反射性地举起了手臂,却终究没有反抗,无力地又垂回了身旁。
“真美味····”
几十双没有灵魂的美目涣散地集中在她身上,仿佛无声地嘲笑着她自命清高的伪装。
她听到外面,雷鸣忿怒的嘶吼,伴随着瓢泼大雨,划过天际。就连天空,也会有承受不住眼泪的时候。只可惜,她没有这种机会,也没有那种资格。
因为她,本就不应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