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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细水长流终须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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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关系?有点像水中月,不知虚实。我们其实可以是过客,却偏偏执拗,打搅彼此的生活,然后老套地说放不下,又追求前卫地声称我不在意。
休息的日子过得很快,明明是无所事事,可是一觉醒来又是另一天,睡得天昏地暗的,该睡的,不该睡的时间,全都睡上了,几乎没怎么有意识高楚成回了家,可是每次手机一开机,又是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他打来的。
“醒了吗?”
“嗯!”
“我刚才回去了,看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你会做饭吗?”
“不会。”
“那中午的时候我多打一份饭带回去给你吃吧!”
“嗯!”
中午的时候,他真的带了饭回来,还似乎挺多菜的。他额头上的汗闪闪的,好像是一群等待着你去搓破的小豆豆,头顶上的汗珠也越过发际线跟前头的豆豆军汇合,形成一股大势力的水流,跨过颧骨,趟过脸颊,直接奔着下巴而去,继而悬空垂吊等待下一轮进攻,却被高楚成一手抹了去。
“外面好像很热啊!其实你可以不用带饭回来的,我直接叫外卖或者下楼吃个饭也行。”
“一个女孩子在家的时候,不要随便叫外卖,有时候会有危险的。我多带一份饭回来而已,顺便一起吃,就担心你一个人吃会不会太无聊。”他边说边把一盒盒菜从袋子里拿出来,“况且,经常到外面吃也不好,如果不卫生呢?或者色素,添加剂多怎么办?”
不得不说,他真的比我还懂生活,我只能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等他把菜都摆开,再拿起筷子开动。
“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你不是也一个人在国外生活那么久了吗?怎么还不会做饭?那你是天天到外面餐馆去吃的?”
“嗯,我在餐馆打工,那里包吃包住,但不付工钱,这是我和老板谈好的,因为我白天要上街卖画,晚上才去餐馆打杂。”
“那里……卫生吗?”
“怎么算卫生呢?最起码的食物的干净还是有保障的,只是这些餐饮业,厨房里都是吃的,难免会出现一两只老鼠,蟑螂,偶尔会胃口不好,看到这些就吃不下去,但要真饿起来,肯定什么都能吃。”
“以后我去学做菜,做给你吃。”
“嗯!”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就不用学做菜了?
结果他还真的每天晚上端着个菜谱就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忙活起来,真的好像一个家,什么都有了,还差一份心意。
昨天,我看了他给我的那封信,好像信里面的内容就在意料之中。我给石瑶打了个电话,她是我现在唯一还有联系的一个大学同学了,没什么特别的话,依然聊了几个小时。我和她说到那封信的事,她没意见,让我自己做决定。有感情就上,没那个意思就做普通朋友,爱情没那么多顾虑,什么天长地久,白头到老,没有人能预知得了一辈子的事,如果可以,这世上就不会还有那么多的爱错的青春了。
“可是,表白这种事,还是男生来比较好吧!女生先的话,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傻话,要是两个人都拖拖拉拉的,要等到什么时候?爱情也是有惰性的,越拖越——吹了!况且,人家不是都写信给你表明心意了吗?你还磨蹭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觉得亏欠多呢?还是因为喜欢……
一个星期其实糊里糊涂地过得很快,我回国后的第一份工作还是高楚成帮我找的,托了熟人的关系,也在同一间大学里当美术老师。在美国的时候,我只是街头卖画的,但经过他口,我就成了泡过咸水的人了,加上作品还不错,就先做做看。
在大学里做老师,工资不算太高,但空闲时间多。跟着高楚成再次回到校园,一切其实都没什么太大变化,校墙应该是又翻新了一遍,面孔自然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办公室是在独立的一栋楼里,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没想过以后还能有机会仔细地巡视老师办公的地方。
“楚成,你回来了?”他才刚把我带到我的办公桌前,就有一个女生穿着大概5厘米的高跟鞋,“咯咯咯”地往我们这边奔来,而在看到我们之后,足足愣了5秒。
“这是?”她先走到高楚成身边,指着我问。
“哦,这就是余小丫,上两个星期我去了趟美国,就是去看她,顺便就带她回国了。现在她也在这里当老师,教美术的。”然后,他还是不免俗套地又把她介绍给我认识,“这是子菲,就是我说的那个有趣的女孩。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就认识认识吧!”
这种情况下,通常介绍完又是一阵尴尬,那个女生礼貌性冲我笑了一下,是不易长皱纹的那种假笑,我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真实点吧,我们都不认识不是吗?我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嬉皮笑脸。
“楚成,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
“额……行,那小丫,我中午来找你,然后我们三人在一起去吃饭。”他走了,我还是一副千年冰山脸,不过既然是女士邀请你的,扯上一个电灯胆真的好吗
“你吃醋了!”石瑶的总结火辣辣地出现在聊天框里,还好隔着屏幕,她看不到我的心虚。
嘴上说的是一套,行动又是潜意识的另一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就并排坐着,我亮晃晃的30W灯泡就横插在他们中间,让他们都全程食不言。
后来才吃到一半,高楚成被一个电话叫了去,留下我们——两个女的各自埋头吃在自己的。
“你是喜欢楚成的吗?”
我瞬间被刚吃进嘴里的一口饭噎着了,咳不停。
“对不起呀,是不是我问得太突然了?”
“还好。”
“我感觉你在……把我看作敌人。”听着她说话,我像一个被看穿了心事的小偷,赤裸裸的心虚。“其实我没那么有攻击性。我挺喜欢楚成的,他比我大,可能在他看来,我就是一个小妹妹而已,但对我来说这不是我要的。他很温柔,重点是,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可惜他的故事只与你有关。”她转过身从脚边拎过一个大袋子,递了给我。“他应该有把第366封信给你吧!这是他写的365封信,被我捡到了,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这都是他原本打算扔掉的,而他最珍视的那封信只是要留给你的,你就像他的全部。我不喜欢插足别人的爱情,在我对美好爱情还没有失去信心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做的是对的。大概下个星期吧,我就会离开这里,本来我家人就不是很喜欢我留在下,工资又低,又没什么前途,现在好像也的确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祝福你们吧!”她端着餐盘就起身去倒饭。
我一个人吃不下去了,后来在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想了好多,包括那么一段过往,以及自己曾经怀揣的想法:总有那么一些人的存在,是为了某个意义。以前不喜欢规规矩矩地做老师,医生,进银行,甚至真的好抗拒这种工作,或者说是抗拒一种人生——只有妥协与顺从。长辈们定义为“安稳”的生活,其实就是还拴着船绳,不会动的船舶,你掀不起涟漪,造不起浪。而慢慢的,你只能认清一个事实:大多的我们终将成为不了我们。要么就是你不再有那份热情坚持你自己,要么就是现实永远比你能想象的要残酷,无论是哪一个,这就是结局。
一个星期后,子菲真的离开了,楚成觉得很突然,问我原因,我没有说,不是我想隐瞒,而是,5年的时间,该暗示的她都暗示了,只是,一个卑微奢求你的爱的人一直就在你身边,而你始终视而不见,旁人还要多说什么呢?再后来,从同事口中,他知道了关于她的事情,就再也没有追问过什么了。就在他匆忙跑出咖啡店来找我的那一天,也是子菲准备了半年多的表白宣告失败的一天。其实这好像也没什么稀奇,当我们眼中只装得下一个人,你苦于得不到他(她)的心,或者沉迷于两人之间的暧昧,注定你不会留意一直就在身旁的破碎的心,因为即便你留意到,你什么也给不了。
这个周末,高楚成让我陪他回家吃饭,回母亲妈的家。我强烈拒绝!
“你必须要跟我去,家里没人,你吃什么?况且让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可以出去吃,反正饿不死。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当我求你,你陪我去,就当帮帮我,还我人情,好不好?”
人家都说,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果然不错。他就这样连坑带求,而我鬼使神差地点头,结果就是我坐在了他的车上。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到底是要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家吃饭呢?”
“女朋友。”
“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个了?高楚成,你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
“没办法,就当让你提前见识一下长辈催婚是个什么样的体验。我爸走了之后,我妈就搬回乡下住了,她觉得一个人住大房子没意思。待会在她面前,你不要提起我爸。”
我一路皱巴着脸,不再和他说一句话。到了的时候,他的母亲早早地就在家门口等着,还不只,他们家的三姑六婆全都过来了吧!现在下车,就跟迎娶新娘没什么两样,除了狠狠瞪他几眼,于事无补。
“哟,你是小丫吧!”
“额,是,我是。”
“你别说,长得还真俊!”“是还不错,你们家楚成就是有眼光。”“对呀,在大城市工作的品味就是不一样。”他们一伙人都聊上了,我只好站在一旁规规矩矩地陪着笑。
“来来来,快进屋去!”
我故意放慢脚步,退回到高楚成身边。“我家人就是这样,你自由发挥吧!别忘了你的身份就好。哦,还有,她们说的话,你不听进去也没关系的。”
和他在一起真的什么事都能发生!我,的,天,呀——
“别客气,坐吧!”
“妈,这是小丫带给你们的手信。”
我瞪大了双眼望着他,他还真不给我提前打预防针,弄得我也跟个局外人似的。“额……对!阿姨,也没什么你能带给您的,一点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你说,这人来不就好了吗?还带什么手信呀,瞧你这孩子!”是不是天底下的长辈都会是这个样?这种客气的话,好像在肥皂剧里也看了不少,如果我没猜错,假如你忘了带点伴手礼,又会有一阵闲话。
“小丫。”
“嗯?”
“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呀?”
……
“妈——你问这个干嘛?”这种时候,他比谁都懂。
“问这个不是很正常吗?”
我按住他的手,这个问题总要面对的,不是吗?即便不是他的母亲,也会有别人问起。“我爸妈已经离婚了。我爸在美国,但我们基本不怎么联系;我妈因为抑郁症自杀了。”看到她的嘴巴微微抽搐,我知道她多少会有点介意,“我知道我的家庭背景看上去没那么单纯,可那就是我前半段的人生,而两个人在一起是要过后半身的,我不觉得这会有什么冲突。”
“好啦,不说了,小丫,你千万别怪阿姨!走,先吃饭吧,慢慢聊!”
这一关总算过了吧!高楚成走到我身边,还是一脸坏笑的样子,“不错哟,看来你还是挺想和我在一起的嘛!”
我狠狠地踩他的右脚,用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悲哀感回敬他,“如果你是一只蚂蚁,我就会这样子把你——碾碎!”
“楚成呀——”
“哎——来了!什么事?”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坐在饭桌最边缘的我不由得被水噎着,使劲向他使眼色,让他别胡说。
“那个,还不急吧!”
“怎么不急?你都快30了。待会我拿那些新买的小孩子的衣服给你们,你们顺道带回去。我这不整天在家无聊吗?就一天一点地买了好多。”
“妈——我才26,再说男人岁数多大有什么关系呀,小丫也才23,她刚回国,还要先稳定工作。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自己决定的。”
“你看这孩子,行,我不催你,但你们也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好,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回房间休息,倒是高楚成,被他母亲叫去书房聊了好久,他什么时候回的房间,我已经没有意识了,隐约中,他蹑手蹑脚地打开衣柜拿了什么。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就铺了张毯子,睡在地板上。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家的这一天一夜里,我心里总会有一股暖流,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我的神经线。
最后一次接触“家”这个概念,感觉也是很久远的事了,家散了,似乎那由始至终对我来说这是一个躯壳,一个随时可以从我身上分离开的沉重的壳。现在偶尔听着他父母给他的絮叨,原来,逝去的味道只是变淡了,还会有那么一个隐蔽的角落,空着,留给我未来的他,和他们。
临走的时候,他母亲握着我的手,好久都不舍得放开,“小丫,回去吃多点饭,别饿着自己了,知道吗?”
我忍住眼泪,拼命地朝她点头。上车后,车开了,两旁的风景都模糊在了我的视线里。
“你怎么了?”
摇摇头,不想说话,我从后视镜里仍然能够看到她久久不离去的身影。“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你是不是这样的?”我小声嘀咕,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啊?什么?”
“没什么!你们昨晚聊什么了?”
“你想知道?”
“废话!不想知道我问来干嘛!你快说,说不说,说不说?”我用手指挠他的腰,让他尝尝吊我胃口的滋味。
“你别闹,我在开车,很危险。”他把我的手按住在我的车座椅上,他的手好大,很柔软,很温暖,抚平我失去了躯壳的忐忑不安,好久没有感觉这么安稳,像在床上,被被子四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最安心的状态。
“她说,你一个人很不容易,让我照顾好你,让着你,一辈子好好地在一起。”
好好的在一起……
谁结合的初衷不是这样?在你最美好的年华相遇,相忘于白头垂鬓的晚年,分分合合与时机无关。相爱是缘分,相离是宿命,从不强求,关于我们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