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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颗心,越靠越近 最能让你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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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楚成
距离父亲的离去带来的打击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好久没有认真地对待过一件事,除了照顾好母亲。如果很多事情都是有定数的,那么我们奋不顾身的理由是什么?“至少可以证明自己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又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正从外面搭车回学校,我上车的站在这条公交线路的中间位置,基本上是没有座位坐的,能不拥挤就算不错了。
上车后,我被陆续上车的人往车尾挤。我站着面相车头的方向,站在我面前的一个女人也伸着左手握着上面吊着的手环,她浑身一股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恐怕再闻下去我的胃会翻江倒海,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
公交停了,这是一个大站,有三分之一的人在这里下车,车内顿时空了许多,我的眼睛搜索后排的位置,不难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双眼一直注视着窗外,有种与之前几次见面大不相同的悲伤。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我不坐好像说不过去。
“Hi!这都能碰到你呀!你是从哪个站上车的?这都能有位置坐。”
“第二遍了,起点站到终点站,新的起点站再到新的终点站,我已经坐了两遍了。”她没有扭过头望着我,似乎现在并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叫她分神。
“今天是6月7号吧?都一年了,本来她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
“谁?”
“我妹妹。”
她终于扭过头来望着我,可是怎么我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了?她的黑眼珠子像一个透明生亮的玻璃球,好像我望多几眼,它就会破碎掉,然后撒落一地的泪珠子,我知道现在和她开不得半点玩笑。“你是助班?”
“嗯!”
“我喜欢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公交车,陪着它走走停停一个又一个站,路过一排又一排小商店,我试图拿手机拍下与我擦肩而过的霓虹灯,只留下了一道道光影,你知道那像什么吗?”
“像什么?”
“流星!”
“那你会许愿吗?”
“我从来都不信这些的。”
“哦!”我不知道自己说这个字的语气是不是有点感伤。
“对流星许愿,折千纸鹤祈福,生日愿望,这些我都不相信,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不信。”她说这句话的音调很低,声音很轻,好像……只是和她自己说的话。“但是她信,我妹妹会信这些,她总是叫我快许愿,即便这个愿望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实现的,或许,你想要天天开心,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就会有一个人验证了你的愿望,她说这叫愿望转移。”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的话,沉默了半会,有一种好奇,“那你妹妹现在一定也很幸福快乐吧?”
到终点站了,一路上注意力都在她的情绪里面,丝毫没有发现已经经过了学校的下车站。我们跟着剩下零丁的一两个人,下了车,刚踏实踩在水泥地板上,她跟在我背后,扯了扯我的衣角,“再陪我坐多一轮吧!今晚我不想一个人重复那些路。”
我鬼使神差地牵起了她的手,带她上了另一辆同样号码的,往相反方向开的公交车。
刚坐好的时候,我却发现,手背有一小块地方是冰凉的,水?公交还敞篷漏水了?正顺着手背往上望,她居然哭了?什么时候流的眼泪?是我说错什么了吗?她再次把视线转向窗的方向,背对着我,把额头靠在关了的车窗上,背影有轻微的动弹。喜欢坐公交的人,要不就是省钱,要不就是心事重重,他们喜欢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看着摆摊的走贩,想起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看见人头攒动的街巷,只想到自己不过是孤独的一隅,你拼了命地想往里钻,却怎么也适应不了这个形形色色的世界。好像那句歌词里唱的“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其实你没有去讨好任何人的必要。”嘴巴糊里糊涂地蹦出了这句话,显得有点莫名其妙。
听到了公交引擎的响声,车要开了,怕车的颠簸会磕到她的头,我干脆直接把她的头拦到我的肩上,她更放肆地哭了出来,车上散坐着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我,准确来说,是我们。他们不解的眼神仿佛直白地告诉我:他们怀疑我是不是欺负她了。连公交司机都八卦地从内后视镜窥视我们,盯得我一脸尴尬。以证清白,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从里头抽出一张,递给了她。
“如果我愿意听,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哭的理由?”
她的哭声明显减弱,可是我们之间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原本有一个妹妹,比我小一岁而已,在她高二那年的暑假,我想让她陪我去江边玩,她本来不肯的,觉得有点危险,可是她更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就跟着我去了。”她把靠在我肩膀上的头挪开了,坐直了腰板,继续说,“她说的话都是对的,本来就不应该去那里,是我没看好她,才会让她掉下去,就没再回来了……”她微微侧着脸盯着车外喧嚣的人群,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话语里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仿佛现在说的是别人的故事。“现在,我想什么都替她做,替她学游泳,替她许愿,我已经许了好多个愿望了,如果它们都可以实现的话……”
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不愿去面对的过去吧!有的人习惯了表露出来,而有的人埋藏得很深,留下来的人依附盔甲和面具过日子,盔甲包裹他们伤痕累累的心和失了魂的躯体,面具用来欺骗别人和自己,明明心里头在滴血,你仍在强颜欢笑。
“你呢?我也想听你的故事。”她望着我,显然,倾诉完过后,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有兄弟姐妹。”现在的我简直就像是一层一层地揭开自己的疮疤。“我父亲是个工作狂,他没日没夜地工作,还会经常出差,家里通常就只有我和母亲。我爸就是在一次出差途中发生车祸离开了的。现在,真的就只剩下我和母亲了。我不想再像他那么拼,而前提连照顾好自己都没有做到。我现在做助教,以后应该也会是一直往大学教师这个方向去吧!外面的世界我驾驭不了,所以没有必要强求。如果很多事情都是有定数的,那么我们奋不顾身的理由是什么?”
“至少可以证明自己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说完,她冲我笑笑。
我尽力想要做到和她一样描述得风轻云淡,但是原来我功力还不够,眼珠子像滴了眼药水那样湿润,我立马也把视线转向另一边的窗外,至少只有自己知道就好。
“到了,下车咯!”转眼又到终点站了,司机提醒我们快下车。现在时间10:45,末班车也开走了,我们学校在尴尬的位置,不到头不到尾,所以我们都选择打的的方式回校 。坐在的士后座上,她摇下了车窗,我们都望向各自的车窗外,再没有过多的交流。悲伤让我们都无法开口触及。两个孤独的人被排斥在城市的喧闹外,还有彼此,可以相互慰藉。
回到去也大概11点了,我先送她回宿舍楼下,看着她上楼,我才离开。临走前,她抱了我一下,是好友之间大大方方的拥抱。“谢谢你陪了我那么久,跟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相处也是这样。”
“那,那天晚上的事?”
“你还敢说?”她用手指指着我,笑了。这是我今晚唯一看到她笑的瞬间。她转身,走上楼梯。
“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继续上楼,右手给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回到住所,我也很快准备好明天上课的内容,然后上床睡觉。
漆黑的空间给了我很大的不安全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害怕黑夜。黑夜给了我们伤心的理由,因为它让你清楚,当关了灯,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你能感受到的只有你一个,所以你是孤独的。
能睡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