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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逐阳光 苏 ...

  •   苏鲟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被压醒的。

      尉迟庭宣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苏鲟的身上,脸紧紧地贴着苏鲟的脑袋,嘴里喃喃地叫着“皇兄我一定会打败你的”,苏鲟暗想其实传言中高傲的二皇子殿下是一个有恋兄情节的小孩子?

      苏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费力地抬起尉迟钻下床去,套上一件牙白色的外衫取了佩剑走出了客栈去。

      苏鲟一路走到客栈后面的空地上去,却见到已经有一个人影在那里练剑,一招一式凌厉非常,几乎是刚刚见到那个穿着青衣的人影苏鲟便认出了那是易南风。

      下一秒,苏鲟便看到易南风那锋利无比的佩剑的剑尖直指自己的鼻尖。

      看清楚了来人,易南风微微凝眉后放下了佩剑。

      “你有什么目的?”易南风毫不客气地问道。

      “只是起早了想要来练剑罢了。”苏鲟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剑。

      “我派人日日观察你的起居,”易南风摆明了不信,“你似乎从未起的这样早。”

      “我总有那么几天睡不着。”苏鲟微笑道:“将军特地派人关心属下,真是受宠若惊。”

      “哦?”易南风并不理会他话里的讽刺之意,难得的挑了挑眉,“偏偏在这个时候?”

      “将军未免太过多疑了。”苏鲟略显无奈道:“若是处处防备岂不是太累了?”

      “总好过一时不察,被人背后捅刀子。”易南风冷声道。

      苏鲟突然就沉默了,这种沉默伴随着他难以形容的神情,易南风突然觉得心里似乎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对面前这个人如此防备是一件非常之过分的事情。

      然而这样突然生出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深知朝堂艰险人心难测的易南风知道,能够在这里生存的人城府不会不深。于是他很快调回从前波澜不惊的心情。

      至于那些意外的悸动……大约是起得太早还不清醒罢。易南风这样说服自己。

      “我是你这一边的,易南风。”苏鲟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易南风道:“也许这条路并不好走,也许我不是每时每刻都跟你走在同一条岔路上,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最先到达终点。”

      “……”易南风一时无言,或者说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如此真挚的神情,于是他稍微撇过脸去,道“不是练剑吗,一起吧。”

      “是。”苏鲟应着,抽出了佩剑。

      易南风退至空地的另外一边,两人眼神交汇的同时便知道了对方的心思,于是易南风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几乎两步的时间里便挥剑跃到了苏鲟身前,剑尖直指苏鲟的心窝——

      铛!

      苏鲟将剑横在身前,剑尖划过剑身几乎迸出火花来,易南风攻势稍微收起,不等苏鲟收回剑便再次狠狠地攻了上去。

      苏鲟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抬剑去挡。他原本的佩剑蜉蝣早在他投降的时候就被收走了,这把剑不过是陶贞随便从库房里捡来给他的,哪里经得住易南风这样毫不放水的攻势,在易南风第三次横剑攻上来的时候就出现了裂痕。

      终于,在易南风步步紧逼的招式下,苏鲟手中的剑铛的一声哀鸣,碎裂成数个碎片。

      然而易南风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他那把代代相传的宝剑零式直逼苏鲟的心脉。

      那一刻,易南风承认,他差一点就生出了要就这么除掉这个捉摸不透的人的心思。

      然而他还是停了下来。

      或许是苏鲟的表情太过淡然,淡然中竟然产生了一些让人心疼的难过,易南风还是堪堪地收住了零式。

      锋利的剑尖已经划破了苏鲟的外衫,苏鲟甚至感觉得到左胸的皮肤微微的刺痛。但那种疼痛怎么比得了心里的难过?

      “易南风啊……”苏鲟近乎哀鸣地叹息,他想伸出手去触碰这个让他追随了千里的人,却又害怕还不等他触摸到他就被他的冷漠无情地拒绝。

      他几乎要受不住了,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提防和排挤,却独独受不了易南风对他这般防备。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防备理所当然,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控。但他还是非常难过,难过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就信我一次,又能如何?”苏鲟觉得自己简直要哭出来了,这样狼狈的时刻他很少让别人看到,但此刻就是忍不住了,他重复了一次,“你信我一次会如何?”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有兵权,有威望,有地位,你什么都不缺,你也不会失去什么,但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苏鲟的声音轻得像是要随着清晨的缭缭雾气一同散去一般。

      “我早在跪在你面前投降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交给你了,家国,天下,我什么都不要了,尊严我也自己踩碎了放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要呢?你为什么不肯信我呢?”

      “……”易南风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手中的零式还是那样指着苏鲟的心口,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取他性命,而这个人却只关心自己是否信他?

      易南风想,若他不是青国大将军,若苏鲟不是冰国降将,他们应该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可惜的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这样的或许。

      “易南风。”苏鲟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他感觉到零式划破了他的皮肤,似乎是有滚烫的血像是奔赴滚落摔得支离破碎的宿命一般滑下,然而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易南风,你如果到现在还是像我第一天投降的时候那样怀疑我,不如就这么——”

      “杀掉我罢。”

      “……!”易南风握着零式的指尖竟然开始微微的颤抖,杀了他?杀了苏鲟?

      真是奇怪,他想过那么多苏鲟的目的,想过那么多处置他的办法,唯独没有想过要这么杀掉他。

      就在这里杀掉他,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不是吗?

      杀掉他,一切都可以回到起点了不是吗?

      然而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易南风,那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满足于停在原地吗?你真的甘心就这么回到起点吗?

      还是信任这个人呢?易南风看向苏鲟清澈的眼眸,即使他此刻的痛楚都有可能是在博得自己的信任,即使他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到底要不要试着相信他?要不要留下他在身边?

      留下他,是一把握在自己手中的利剑,还是抵在自己背后的暗刀?

      面对未知的这一切,你是否要下注呢,易南风?

      沉默良久,易南风缓缓收回了零式。

      “不必了。”易南风越过苏鲟像客栈的方向走去,“留着你还有用。”

      苏鲟在身后不知该作何表情。

      “监视你的人我会即刻撤掉。”易南风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管苏鲟是否听得到,“放心罢。”

      放心罢,我会开始尝试着信任你。

      易南风,你是这个意思吧?苏鲟在他身后这样想。

      “跟上。”易南风又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苏鲟微微仰起头看向天边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正渐渐地洒满整个大地,将面前的小小的客栈笼罩了起来,将易南风划进了自己的怀抱。

      苏鲟微微笑着,急走几步,追向了阳光。

      尉迟一觉醒来发现苏鲟没有在身边愣了几秒,随后耸了耸肩决定去易南风的房间再睡一会儿,昨天晚上满脑子都是苏鲟穿着内衫的样子简直是不让人睡觉的节奏。

      与此同时易南风出于愧疚或者是一种他本人不想承认的心情牵着苏鲟回自己的房间给他包扎伤口——尽管苏鲟和易南风本人都认为这么点小伤不用包扎。

      于是当尉迟少年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直接推门后,看见的就是易南风正抚摸着苏鲟不着一缕的上半身。

      ……

      尉迟庭宣缓缓地关上了房门,沉默片刻后缓缓地走回了苏鲟的房间,又缓缓地上床阖上了眼睛。

      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尉迟庭宣如是想着。

      再说易南风为苏鲟包扎了伤口又无视了推门乱入的尉迟后犹豫片刻,从身后挂佩剑的墙上取下了一把原本大概是挂在零式旁边的剑。

      这把剑同零式一样锋利无比,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温和的感觉。

      易南风将剑送到苏鲟面前,道:“你的剑还在皇城,就用这把天命罢,”

      “……天命?”苏鲟微微歪头问道。

      “天命。”易南风将剑放到苏鲟手上,“收下罢。”

      “……多谢将军。”苏鲟低下头,敛了眼睑轻轻地抚摸剑身。

      “不必了。”易南风道:“不必叫我将军了。”

      “……易南风?”苏鲟试探地叫道。

      “……嗯。”

      “易南风?”

      “嗯。”

      “易南风?”苏鲟叫的越来越上口。

      “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事情。”

      “易南风,”苏鲟仔细地打量着天命,好像上面长出了花一样,“你不会是因为早上……所以愧疚罢?”

      “或许罢。”易南风干脆地承认道,“但大约也不全是。总之,未来的日子多得很。”

      “嗯,多得很。”苏鲟将天命抱在了怀里,“谢谢你,易南风。”

      “……回去准备。”易南风扭过头去,“过一会儿该出发了,不要耽误行程。”

      “遵命。”易南风发现苏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居然一脸的荡漾。

      待到苏鲟回房间叫醒了尉迟,几个人收拾好准备上路的时候,苏鲟正准备跨上马,易南风突然将从前面的帘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摊开在苏鲟的面前,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苏鲟盯着易南风骨节分明的手好一会儿,纠结了好一会儿,在长时间的挣扎和与自己的搏斗后,终于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去……递上了自己的钱袋。

      易南风看着手里的钱袋,开始后悔怎么早上就没杀了他呢!真恨不得把袋子摔在苏鲟脸上!

      “手!”易南风又一次伸出手去。

      “将军?”苏鲟疑惑道。

      半晌里面都没有动静,苏鲟又道:“易南风?”

      “上来罢。”易南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冷清,“你的马太慢了。”

      苏鲟微笑着伸出手去,假装不知道是谁挑的马的样子。

      上午的阳光是那么的灿烂,两辆马车一路追随着明亮耀眼的光芒向前方驶去。而前方,通往一条未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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