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无涯》南风初上

6、将错就错

　　战争结束后，苏鲟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易南风每日操兵练将，自然是不会让他参与的，他每日照旧去易南风那里报道，然后就静静地坐一整天，有的时候会看着易南风专注的身影出神。

　　易南风生的一副好皮囊，人却是冷冷清清的，给人不近人情的感觉，处理军务上也是毫不含糊，也难怪年纪轻轻就接任了老将军的职务，立下大小军功。

　　可惜了这样的人了。苏鲟撑着下巴这样想。如果不是背负着那样的“保命”的东西，或许易南风这一生会过得更平静，会立下战功无数，会加官进爵，会娶一位门当户对温柔漂亮的妻子。

　　只可惜他们是一样的人，这样的人的一生是注定无法平静的度过的。

　　苏鲟很少参与军务的处理，整个人都空闲的很，苏鲟也是乐得清闲，除了柯芥以外，几乎没有人来燕王府打扰他。于是他开始在宽阔的后院里静静地看着高高的红墙。

　　他常常会开始突然的想，如果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话，将错就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如果所有的所有都按照他所计划的进行，真的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或许很多事情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命运牵引着走向另外一条道路。

　　然而当他在战场上放下兵刃投降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又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计划好了的，他要做的事也是安排好了的，每个人都是被支配的棋子，没有人有机会回头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苏鲟的安宁随着江蓠的造访而结束了。

　　江蓠说，易南风将奉圣上之命南下巡视，要苏鲟随同。

　　江蓠看上去很是担心的样子，因为虽然他作为副将被准许陪同，但是易南风却临时将他支到了军营。

　　担心之余江蓠一再嘱咐苏鲟一定要当心那位南陵王尉迟庭雅，一定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切不可放松警惕。

　　苏鲟满口答应着将絮絮叨叨的江蓠推出燕王府，暗自感叹易南风真心不是普通人，竟然能容忍江蓠如此之久。

　　轻轻送了一口气，苏鲟开始回忆尉迟庭雅其人。

　　这位王爷苏鲟并没有见过，关于他的事情却是听说了不少，对于他的评价大都是这是位相当随性甚至于有些不羁的王爷。

　　尉迟庭雅作为尉迟煜天的第一个皇子，可惜却是庶出，早早的便被扔到了离皇城遥远的南方，可见皇帝对他是极其不重视的，谁承想尉迟庭雅却将边疆治理的井井有条。使皇帝也开始忌惮起他来。

　　该说不愧是尉迟家的人吗，苏鲟想，父子之间相互猜忌，相互提防。

　　而让皇帝忌惮的，大概是尉迟庭雅的威望和手中的兵权。

　　尉迟煜天把他封到偏远的南方眼不见为净，也因着他是自己皇子的缘由让他戍守边疆，本以为尉迟庭雅会本本分分守好边疆，谁承想尉迟庭雅的威望却一天天见长，在偏远的地方几乎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

　　想到这里，苏鲟暗自感叹尉迟煜天虽是青国皇帝，却疑心重到连亲儿子都要如此怀疑的地步，实则非常可悲。

　　而这一次尉迟煜天再按不住派易南风前去视察的原因，便是一个国家的命脉之一，赋税。

　　且不说尉迟庭雅本人回京的次数少的可怜，今年的赋税也是借灾荒之名要求朝廷减税。皇帝自然坐不住了。

　　然而尉迟煜天也不可能全然信任易南风，因此同行的还有他的小儿子，尉迟庭宣。

　　苏鲟并不认识尉迟庭宣，传言却是听过不少，说尉迟庭宣自幼在武学上天赋过人，却高傲了点，年纪不高个子也小，偏偏就是能在武场里横着走。青国的几个将领除了易南风几乎都败在他手中。

　　为了一个南陵王，皇帝在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就派出了大将军和自己的皇子，而尉迟庭雅又一贯如此肆无忌惮且手握大权，可以料想此行必定不会太平。

　　苏鲟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去拜访一下很久都没有搭理他的大将军。

　　苏鲟到将军府的时候易南风正在和陶贞下棋，于是苏鲟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顺便抻长了脖子瞄上几眼。

　　略略看去，现下正是陶贞气势汹汹，步步紧逼，易南风一方看似窘迫，易南风人却气定神闲，两人都是成竹在胸之感。

　　然而很快，易南风便扳回局面，这一回反倒成了陶贞步步退让，最后输的丢盔弃甲。

　　两人对于这样的结果都没有什么意外，输了个彻底的陶贞也没有沮丧之意，只是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问易南风道：“苏鲟一来你就突然发力，是想炫耀棋技吗？”

　　易南风眼睛都不抬一下道：“你想太多。”

　　苏鲟被人当面调侃也不恼，只是施了个礼，轻飘飘地道：“倒是陶贞大人，在下一来便输得如此狼狈，难道是因为在下在这里便心猿意马了？”

　　陶贞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话说得简直厚颜无耻。

　　苏鲟又道：“不过看陶贞大人输得如此坦然，想必是早已习惯了罢？”

　　陶贞这一次光明正大地瞪了他一眼，实话也不是乱说的！

　　易南风在一旁捏着一枚相子默默不语。听苏鲟的语气，竟像是跟熟人谈天一样，跟传闻中温文尔雅的苏鲟实在不符。

　　苏鲟，我到要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陶贞。”易南风出声打断了陶贞对于苏鲟的怨念，“我和苏鲟近日要随同二皇子南下视察，你去整理消息送过来罢。”

　　“是。”陶贞又是瞪了苏鲟一眼才转身离去。

　　“见过将军。”苏鲟道欠身道。

　　“你身为我的军师，见到我的第一件事便是问好，而不是和陶贞贫嘴。”易南风仍然不看他，也不让他起身，“不过你从前也是做将军的，现下委屈你做我的军师，偶尔犯错也是情有可原。”

　　“是。”苏鲟老老实实的应道。

　　“再过几日便要随同二皇子南下巡视，你可是准备好了？”易南风问道。

　　“回将军的话，”苏鲟道：“属下还没有准备。”

　　“还没有准备就有功夫来这里和陶贞调笑，苏鲟先生好兴致。”易南风淡淡道，依旧没有让苏鲟直起身的意思。

　　“回将军的话，”苏鲟保持着欠身的姿势状似恭敬道：“回将军的话，属下不知道该准备青衫还是戎装。”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尉迟庭宣尚且不知底细，不能指望了，尉迟庭雅又如此肆无忌惮。若是易南风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引起内乱。

　　“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易南风道：“你作为我的军师，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为我出谋划策，旁的事情不要多想。”

　　“遵命。”苏鲟道。

　　“起来，坐。”易南风这才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示意苏鲟坐下。

　　“谢将军。”苏鲟立刻直起身来，毫不掩饰地揉了揉腰才走到对面坐下。

　　“对于南陵王一事，你作何看法？”易南风捏着相子看似漫不经心道。

　　“回将军的话，”苏鲟道：“尉迟庭雅既有胆量在战乱之时闹这么一出，想必是有些底气的。然而他到底是皇子，又是尉迟煜天封的王，大约不会如此高调地挑衅，属下斗胆猜测他是别有目的，想要引诱我们入他的套。”

　　易南风对于苏鲟直呼皇帝皇子姓名并不出言责怪，也并没有接下去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将相子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