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秋满》园中子

4、第四章 苦等三年等

　　这次骆琪又与她的“大衣王子”擦肩而过。
　　她原本只是去看原创歌曲大赛，不曾想会见到她的心上人，她才知道“大衣王子”真正的名字——梁文升。整个晚上，她就在想办法接近文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近前，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文升终究没有看到她，尽管她一直悄悄地跟着他，从音乐馆到小公园。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不是很容易吗？如果小满和韩霜降没有出现，也许她最后会鼓起勇气走过去吧？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再次失之交臂，现在毕竟有了联系的可能——文升认识了小满，而她认识了小满的哥哥，也许相见只是时间问题吧？只是，小满会有文升的联系方式吗？
　　这几天她又照常到“小桃源”看书，可是气氛变得有点不一样了——看到公园里弹着吉他唱着情歌的年轻人，她会不觉脸红，暗自在想：他在暗恋我吗？真的有人在暗恋我吗？我暗恋的人呢？
　　文升还是没有到“小桃源”来。她也没有看见韩霜降。韩霜降说过会给她打电话约她喝茶的，却没有打来。她给韩霜降打电话，却总不在服务区。
　　她每日看着衣柜里那件男装大衣，轻轻地说：“大衣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你主人身边？”

　　这日，骆琪正看着大衣出神，门铃响了。大清早的谁呢？难道阿妈忘带钥匙了？
　　她连忙跑去开门。
　　门开了，她苦等了三年的文升蓦然出现在她面前。她顿时呆了。
　　文升的眼里闪着光。他笑着问骆琪：“你就是Lucky？我是九婆的孙子升仔，莲婶在家吗？”
　　九婆的孙子？在马来西亚工作的孙子？怪不得这几年一直没有来“小桃源”。
　　骆琪呆了一阵才想起请他进屋：“阿妈上夜班，差不多该回来了。先进屋坐坐。”
　　“谢谢！打扰了。”
　　文升走进屋子。他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光彩是那么的迷人，骆琪完全想不起该做些什么。
　　应该去倒水吧？她红着脸到厨房找水杯。
　　恰好这个时候，骆琪妈就回来了。
　　“哟，升仔，你怎么来了？看你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莲婶？”
　　“是呀，莲婶。”文升的笑脸带着一丝甜蜜和羞涩，“我下个月要结婚了，我来请你们喝喜酒！”
　　“砰！”正在旁边倒水的骆琪手一滑，玻璃杯子碎在地上。骆琪妈和文升都吓一跳。
　　“落地开花，富贵荣华！真是好兆头！”骆琪声音颤抖地掩饰着她的失望。
　　“小心扎了手，让我来收拾吧。扫帚在哪里呢？”文升连忙过去帮忙。
　　“哎呀，过门都是客。你快坐快坐。Lucky，你也该上班了，让阿妈自己收拾。”
　　骆琪妈要把他们两个都赶到一旁去。
　　骆琪恨不得找个地方大哭一场，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回房去了。
　　文升却坚持抢过扫帚：“我都没把自己当外人。这几年我不在，全靠你们照顾我奶奶。所以下个月我结婚，你们一定要多喝几杯。”
　　骆琪妈笑着说：“我和你奶奶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我还是你奶奶看着长大的。后来各自搬走了，也少了联络。现在我在护老中心工作，照顾你奶奶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Lucky也只是偶尔有空去看看她。对了，之前都没听说你拍拖，是在马来西亚认识的女孩子吗？”
　　“不是。其实我和她只认识了几天，但是我一看见她，就认定她是我要找的人了。本来想过几天带她一起来的，可是今天刚好有事过来这一区，我就忍不住先跑来告诉你们。”
　　骆琪在房里依然听得出文升的兴奋与激动。只认识了几天？是小满吗？骆琪的心“咯噔”地一下。
　　她在房里躲了许久，上班的时间要到了，她不得不走了出去。她故作镇静地又恭喜了文升两句，便呆呆地走出了家门。
　　人们说上天是公平的，可是她从来都不觉得，因为她从小就特别地幸运。今天她终于体会到上天的公平了：她在所有方面都很幸运，所以在爱情方面就要倒大霉了。
　　这么多年来，她喜欢的人总不出现，她不喜欢的人却总缠着她。每次她去面试找工作，进门第一个跟她说话的职员——都是男职员——后来都会成为对她死缠烂打的男同事。幸好她那杀伤力极强的死党诗谣每次都会出手“救驾”，把她的追求者收编到自己的男朋友队伍里。然而诗谣的所有男朋友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突然有一天无缘无故地被她狠狠甩掉。骆琪觉得太对不起她的男同事，可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另谋高就了。就这样，工作换了一份又一份。
　　这次，她终于进入了一家只有女职员的公司，今天第一天上班，她以为可以专心等她的“大衣王子”了，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他的婚讯。
　　上天真是公平啊，但是不公道，因为它没问过她想要什么。她不需要喝果汁总能免费再来一瓶，她不需要搭地铁每次都有座，她也不需要百分之一百的面试成功率，她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恍恍惚惚地坐了两站地铁，走了两百米，坐了一趟电梯，就到了公司。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男职员含笑迎了上来：“靓女你好，我叫高威廉William，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骆琪愣了一愣，犹疑地说：“我是来上班的。”
　　高威廉也愣了一下：“哦？今天有位这么漂亮的新同事来上班，我怎么没听人事部说过呢？你先坐一坐，我去问问。”
　　他还没走开，骆琪的手机就响了。
　　“喂，骆小姐，你已经迟到了两分钟，你到底有没有打算来上班？”她的新上司在电话里大声吼道。
　　“怎么会？我已经到了。”骆琪很吃惊。
　　“你已经到了？你别跟我说你是透明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骆琪更加吃惊，她看看四周，确实跟面试的时候很不一样——而且她的公司不应该有男职员。
　　“这里不是枫叶大厦十五楼吗？”她茫然地看着高威廉。
　　“这里确实是十五楼，不过枫叶大厦是旁边那一幢。”高威廉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
　　骆琪连忙冲电话里喊：“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我马上过来。”
　　“你觉得你还适合到我们公司上班吗？”电话里的声音高了八度，“真是不可思议，几百人来面试，竟然挑了一个梦游的！”
　　电话挂断了，骆琪呆在当地，半天才想起找门口出去。
　　“等一下！”高威廉叫住她，“我想你现在应该需要一份工作吧？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人，我问问人事部，也许有适合你的工作呢。”
　　骆琪心不在焉地又转过身来，却被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惊醒了。一个打扮风骚的长腿美女气冲冲地从里头的办公室走出来，在座位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道：“什么人来的，真瞎眼了，让我这么高素质的美女给你打杂！我不干了！”
　　她胡乱收拾了一下，就捧着个纸箱走了。
　　高威廉喜出望外，赶紧过去为她开门，送她离开，然后问骆琪：“有一份人工高福利好又轻松的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骆琪愕然。
　　高威廉解释说：“就是当我们老板的秘书。你放心，他虽然很喜欢玩女人，但是从来不搞自己的秘书。”
　　他向门口的方向努努嘴，接着说：“那些骚秘书勾引不了他，所以被气走了。”
　　这时老板按响了内线电话：“Bobo，给我冲杯咖啡。”
　　高威廉连忙对着话机说道：“陈先生，Bobo刚刚辞职了。”
　　“辞职了？那叫人事部再招一个回来。”
　　“是。由于时间关系，已经招好了，只是还没到人事部办手续。”
　　“招好了？这么快？那叫她冲杯咖啡进来再去办手续。”
　　“好的，Boss。”
　　高威廉兴高采烈地拿了一份文件递给骆琪，一边说：“陈先生喝咖啡没什么要求，只要是咖啡他都喝，茶水间在那边。这是陈先生的日程表。今天陈先生只有一个预约，之后他约了他那些‘女朋友’，这两天都不回公司了。”
　　骆琪乖乖地接过文件，去冲了一杯咖啡，送进了老板办公室。老板看了她一眼，说道：“嗯，还挺顺眼，去人事部办手续吧。”
　　骆琪的新老板就是白露的丈夫陈克立，英文名叫Chris。骆琪没想到自己会机缘巧合地进了白露的唱片公司，当了她丈夫的秘书。八卦杂志说她丈夫很花心，骆琪不知是真是假，但是今天听到高威廉的爆料，她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白露拥有一般人几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一切，却没有丈夫对她的忠心。听说严思齐的经纪人兼唱片监制Sam Sir曾经追求过白露，并且对她矢志不渝，为了她一直单身，这个传闻会是真的吗？如果真的有一个男人一辈子一心一意地爱着她，这个男人却不是她的丈夫，这样的痴心对她会有任何意义吗？她不禁想到自己：我会成为一辈子爱着文升，却成不了他的妻子的女人吗？如果我一辈子都放不下他，我的痴心对他有任何意义吗？他的幸福会多一些吗？
　　骆琪正在她的新位置上发呆，忽然看见文升走了进来。高威廉本来在她旁边有一茬没一茬地说个不停，看见文升便笑着迎上去抱着他，像是久别重逢的兄弟。
　　文升一眼瞅见骆琪，很是惊喜：“Lucky！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太巧了！”
　　骆琪勉强地笑笑：“是呀，真巧。你怎么到这里来？”
　　“我约了陈先生十点钟。”
　　原来日程表上的“Vincent Leung”就是梁文升，这个让她坠入了深渊的男子。骆琪神不守舍地把他带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陈克立满脸热情地请文升坐下。
　　“Vincent，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我们直奔主题了。我想你应该知道，音乐大师扎扎林最近来这里访问了。”
　　“当然知道，我是他的忠实粉丝。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机会见到他。”
　　陈克立笑着说：“现在你不仅有机会见到他，还有机会跟随他进行为期半年的亚洲采风之旅。”
　　“真的？”文升激动得跳起来。第三次了，他一个月之内连中三次头奖！可是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我真的可以跟扎扎林大师去采风？”文升实在不敢相信。
　　“难道我还会骗你吗？是白露专门向大师提议给你这个机会的。但是呢，大师的出发日期是一早定好了的，就是下礼拜一。所以你必须立刻答复我你是否愿意。”
　　“下礼拜一？去半年？可是我下个月要结婚。”文升有点失望。
　　“结婚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早半年晚半年关系不大吧——除非你们奉子成婚。”
　　“没有没有，我们很规矩的。”文升连忙解释。
　　陈克立笑笑说：“你不用急，你们规不规矩不关我的事。我是想提醒你，机会难得啊，如果你错过了，我敢保证，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上这样的好事。”
　　“我当然知道，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了去。可是，我答应了下个月跟小满结婚，这是我的承诺，如果要推迟，我必须跟她商量。”
　　“好，好，这个当然。不过你得赶紧了。今天已经是周四，今天之内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你有护照吧？签证的事我们公司会负责办好的。”
　　文升走出了陈克立的房间。高威廉立刻过去拉着他问：“怎么样？是谈合约的事吗？我们要做同事了对不对？”
　　“陈先生说我可以跟扎扎林大师进行亚洲采风之旅。”
　　“天哪！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命呀！我在公司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我份呢！”
　　“可是下礼拜一就要出发去半年，暂时不能结婚了，我不知道小满同不同意。”
　　“同意！怎么能不同意！你的梦想要实现了！当然要去，打死了也要去——我们半年后再结婚嘛，反正婚姻注册处又不会倒闭。”没想到午饭时跟小满一说，小满蹦得比他还高，还搂着他的脖子跟他讨论要准备些什么。
　　高威廉和骆琪也在一旁。骆琪看着他俩甜蜜的样子，真是连一口饭也咽不下去。但是他们的婚期一下子推迟了半年，这又让她好受了一些。至于高威廉，一直在向她献殷勤，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历史好像又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