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艳》曙天

3、第三章

　　　　落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院里的落英残败的堆在树下，不复盛开时的煊烂。
　　慵懒地躺在房外的美人靠上，无意间想到了在遇见妖之前的日子，养父为了区区十几两银子把我卖给人家做丫头，每日起早贪黑，稍有不是便是挨打。亏有一位老妈妈可怜我，给了我一点银两，趁着夜□□我逃走了。每每想到这些，便觉得现如今的生活着实好，有安稳的生活，还有一群善良可爱的姐妹。
　　莫名的又想到了母亲，许多年前，还没有过世的养母曾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一个红遍大街小巷的青楼女子，却和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相知相恋，怀了我，但那位少爷早有了妻儿，又因地位的悬殊注定不能在一起。而后，悲伤的母亲将我托付给了慈祥善良的养母，孤身一人离开了青楼，从此没了消息。
　　脑海中幻想不出母亲风华绝代的模样，模糊的脸却又和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我理不清凌乱的思绪。母亲是一个敢去爱的女子，而妖，难道要重蹈母亲的覆辙吗？我想，我再也不会爱上一个人，一路上，我看透了男人们虚伪的嘴脸，再不愿相信他们嘴里的海誓山盟。
　　但是，命运终是不愿意放过我，直到那天我遇到了他，我终于明白，所有的时间停止在某一刻，只是为了记住一个恨不得揉碎在心里的笑容。
　　“艳儿这都日上三竿了你可梳洗好了整日闲来无事无聊的很今儿个天正好的很你陪我去外面逛逛吧。” 　 听见回眸这串不带喘气的话笑得我险些把勾眉的笔划到了额头上，回头冲她皱了皱眉：“你这丫头仔细咬掉了舌头！” 　　看着回眸头靠在屏纱上，一手缠着从耳后留到胸前的长发，笑得可爱而又妩媚，一双水眸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灵动，不觉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回眸，你可真没负了妖给你的这个名字。”她挑挑了挑黛眉，抬手整了整耳畔的青纱兰，“艳儿，这话我可听得多了，你可就别再提了。” 和回眸挽着手慢慢的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热闹纷杂的叫卖，心里暗暗想到，的确是有许久没出来看看了。 “艳儿，看那串玛瑙珠，这样艳丽的光彩，我看只有配了你那件金梅红裙才好呢！” 随着回眸的声音看过去，在那白绒布上摆放的玛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光泽，刚要伸手去取，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抢了先，让我不禁抬头去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许多年以后，我都依然清晰呃记得，那天逆光而立的人，一袭白衣胜雪，一对明眸如星，嘴角勾起温柔的微笑却又像尖刀一样直指人的内心。 “这位公子。”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走上前去，用手指轻轻勾住了玛瑙珠呃另一端，“小女子失礼了，只是不巧小女子也十分喜欢这串珠子，不知公子能否相让。” 语毕，我微微侧首低头，但我也知他正端详于我，便静静等他的回答。 过了一段暧昧的沉默，我便听到了那样一种声音，坚定又不乏温柔，轻巧又不失礼数， “姑娘有礼了，既然姑娘也喜欢此物也实属缘分，在下理应送于姑娘。” 听得此话，我抬头致谢，又恰好碰上他的目光，不觉脸上一阵红热，“那就多谢公子了，莫怪小女子多言，只是我瞧公子品貌实属不凡，敢问公子……” “哦，姑娘过奖了，在下姓凌，单名一个淼。嗯，今日出门能遇姑娘真是不虚此行，那在下在此先告辞了，还望有缘再见。” 看着他把小块碎银放在小贩手里，自顾自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去了，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凌淼。凌淼？”

　　“白衣长袖因风起，柳眼梅腮惹回忆，君怎记，当年堤畔暮雨潇潇有莺啼……”
　　我细细地绣着手里的浅桃，轻轻哼着小时候养母教我的曲调，听见纱帘里有了动静，回头隐约看见妖在床榻上翻身坐起来，“才这会儿就醒了？别是我吵着你了…”
　　“早些时候就醒了，听你哼曲儿呢，躺得我身子都酸了。”妖慵懒地声音幽幽地传出来，无意间又带着几缕撩人的韵味，“艳儿，早怎么没在意你的歌喉呢，如此暖软。若今晚让你登台，你可愿意？”
　　夜又裹着厚重的袍飒沓而来，我细细地描了眉，抿了抿唇上的朱红，听着灵墨在台前奏起了《桃花缘》，灵墨的琴奏的是极好的，空山玉碎也不过如此吧。又听说她也画的一手好画，泼墨如灵，才有了这个名字。妖在背后为我捋平长发，披上那件火红的外裙，我浅浅一笑，掀开幕帘在众人惊艳的目光里稍稍侧身行礼。
　　“……初雨湖畔风荷短，冷夜桥下孤灯残……”长袖遮在脸上，飞快地在恍惚的灯下旋转着，一片刺眼的红雾里，我看到了一个女子，亦是红裙飞舞，亦是光华艳丽，我虽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却看见了她的泪，让我皇皇失了神。“……众里寻桃香不见，伊人拈作眼前缘。红线双双绕指缠，丝丝扣扣延九天。”
　　最后一段曲调从灵墨指尖流淌出来，我从台上一跃而起，袖中的桃花飘散开来。我在零落的桃瓣里笑着，轻蔑地看着台下这样一群谄媚风流的男人。突然我的笑就断在了嘴角，在喧杂的人群里，我看到了他，白衣黑发，默然地坐在角落里，而他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侧首冲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又低头说了些什么。
　　我仓皇退到台后，妖迎上来，帮我把鬓角一缕凌乱的发丝掩到耳后，压低声音对我说：“他派人来了，说要见你。”我冲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妖的手背，看着不远处低眉颔首的随从，整了整衣裳，淡然地跟他走了出去。
　　从后台绕到雅间，门外的随从看见我便侧身恭顺地请我进去。我站在门口，嘴角稍稍带出一丝轻佻：“富家子弟果真是只会吃喝玩乐流连于此啊！”正在饮茶的二人猛然一顿，惊异于我竟会如此无礼。可我的目光却始终靠在凌淼身上，迟迟不愿移开。“艳儿姑娘也果真是与众不同令人惊艳啊！”没想到凌萧玩笑似的把话还给了我，还注意到了我看着凌淼是含笑的眼神，“还有，我二弟身上有什么值得艳儿姑娘关注至此啊？”此话一出，我便觉得又一股温热爬上面颊，刚要反驳就听那人终于开了口：“大哥若是再为难姑娘，怕是就要被赶出去乱棍打死了吧！”笑着站起身，另倒一杯清茶，示意请我坐下。“那日一见姑娘便觉容姿不同常人，今日又赏姑娘歌舞，当真是风华绝代。”我手心里细细的冒出了一汪潮湿，手指藏在长袖里相互交缠。努力作出平静的样子，低头微笑回应，“公子实在过奖了，小女子不胜惶恐。”抿了一口清茶，看着他们，“二位公子唤我至此不会只是为了和我玩笑几句吧？”两人听闻此话相视一笑，凌萧向前倾了倾身子“今日劳烦姑娘到此，还真有一事相求呢！””
　　桌角的烛台上已经换了一支红烛了，我却依然清醒得不能入睡。面前那张镶金的请柬，晃得我眼睛胀胀的。“三日后家父五十大寿，想请姑娘不吝献歌一曲，还望姑娘赏脸。”我不知道这件事为何让我一直心神不宁，既然答应了，三日后我便要到凌府里给凌老爷祝寿，只不过是歌舞一曲，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可为什么心里总是像有块石头一样，压得喘不过气呢。
　　“夜里的风甚凉呢，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妖总是这样出现，无声无息的吓人。她轻轻地替我披上一层绣毯，看着桌上的请柬，“这么多年来，我还未踏足凌府呢。首次登台便能得此殊荣，不愧是我们的艳儿！”妖的这话让我听不出情感，我也仓皇地无言以对。“去吧，他们虽是富贵人家，凌老爷待人也是极好的，你不必害怕，到时我让回眸陪你去便是了。”我握住搭在我肩上的白玉似的手，看着铜镜里摇曳的烛光，恍惚里看见她宽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