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艳》曙天

2、第二章

　　　　夜又慢慢地来了，流香阁每天这个时候就变得不一样了，形形色色的有着各种意图的男人来到这里寻找他们所谓的快乐，虽说我本身就在这样一个地方，但仍对那些下流低俗的男人嗤之以鼻。 　　这时候，妖就收起了白日里和姐妹们玩闹的样子，变成了不可一世的王妃，就像她曾对我说的，“就算身边有多少追捧，毕竟会让人看不起，但自己不能忘了尊严。这城里大大小小的青楼这么多，为什么男人们都来流香阁？就因为我们的姑娘们不低俗不谄媚。男人们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越喜欢…” 　　伏在窗栏上，看着妖倚在桌旁，玉手勾着酒杯，连同众多男人充满欲望的眼神一齐饮下。突然想到我在这里这么久，从没有见妖接过客人，她永远像神一样，让人不敢亵渎。 　　这时，我看到从厅堂中央站起了一个人，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朝妖走去，一手捏起了她的下巴，一边低头企图吻上妖的水唇。妖却把头轻轻一偏，一手推开那人，妩媚一笑：“凌公子怎么这样着急呢…”原来这就是凌王府的公子，这时我才仔细看了看他的容貌，一双剑眉下的眼睛凌冽有神，鼻梁挺直，一袭黑色长衫腰间系了一块白玉雕坠，一看就知价格不菲。不禁纳闷起来，这样一个看起来清高俊美的人，为何举止如此轻薄！正这样皱眉看着他，谁知他竟无意间抬头看见了我，他那径直的目光逼过来，我却不知改如何闪躲。接着他嘴角滑过一丝狞笑，对着妖说：“早就闻得流香阁来了一位才貌特别的姑娘，妖儿可愿意为本公子引见？”他说这话是目光一直不曾放过我仓惶的眼睛，而他又如此亲昵地唤她，妖儿。 　　妖闻言沿他的眼神看到了楼上的我，水眸一转示意我回房，但我却假装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侧目用手轻轻扶了扶耳边的云鬓，朝他嫣然一笑，款款走下楼去。在拐角的回眸拉了拉我的衣袖，企图阻止我，我亦无视了她的好意，自然更无视了妖频然皱起的黛眉。因为，我知道，我和这个男人，一定会有一些不寻常的故事。 　　还未走到楼梯的末阶，他早在扶手栏杆旁等候，优雅的俯身伸手，迎我下楼：“在下凌萧，敢问姑娘芳名。”看着他这般文雅得体，真是怀疑这刚才醉得站不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漠漠地吐出一个字，“艳。”却闻得他郎朗的笑声：“哈哈哈，一个妖，一个艳，这般妖艳可更使得流香阁名传千里了！” 　　我没有展现过多的笑容，只不带任何情感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的眼睛里寻得一丝他的想法。而他亦淡定地接受着我的审视，而且一直淡淡地笑着，不似刚才那般轻浮。 　　我侧目看抚上凌萧的眉，眼角无意瞥见灵墨也冲我做了个眼色，摇了摇头。继而我莞尔一笑，什么都没说，拂袖离开，转身时轻轻在袖中握了握妖搭在椅背上的手，她亦在手上轻轻用了力，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懂我。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时，又看见楼下的二人，凌萧的硬朗，妖的妩媚。接着凌萧一手环上妖的水腰，一手将她横抱起来，转身进了妖房间。我却在这时突然感到一丝悲凉，虽然我看不到妖的表情，但我知道她的心里绝对不是欣喜。 　　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一时竟觉得陌生起来，我想，有一日我也会变得和妖一样，遇到一个…… 　　这时突然响起来敲门声，开门时见回眸立在门口，我拉她进来，为她沏了一盏清竹，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便主动对她说：“回眸姐姐，能给我讲讲她的故事么？”
　　　　夜好像也累了，颜色更深了一层，送走了回眸，看到妖的房间仍亮着灯光，看来他今晚不会走了，看着楼下纷杂噪乱的男人们，我回身挑了挑灯芯，准备躺下了。我刚拆了环鬓解了绸带，铺了床，猛然一回头发现妖已经坐在了藤椅上，不禁吓了一跳。淡淡的嗔她一句，“你怎么鬼一样的没有一点声音！”她却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了？”我看着她松散的长发，略带惨白的面容，转身收起了用过的茶具，重新为她泡了一盅浓浓的苦茗。
　　“他是从不过夜的。你呢，难道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我低头轻吐了一口气，把温热的茶盏递到她冰凉的手里。 　　“你爱他对么？” 　　她双手捂着瓷盅，贪恋着由里泛出的暖意，“你明明看得出来……” 　　看着她淡然的样子我却愤怒起来，“但我也看得出来，他不爱你！” 　　她依然像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仰头靠在椅背上，把薄纱长袖盖在脸上，接着她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你看得出来，我自然也看得出来。” 　　“我以为你不会，想必你也看出来，他的眼神，给你的，和我是一样的。”我一直以为妖像个女神一样，凌驾在卑微的感情之上，但我似乎错了。 　　妖的声音接着响起来，“我和他，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我也知道你怎么想，但你总会明白的，爱一个人并由不得自己……” 　　“就像当年我……” 　 “艳儿，你还小，你…我长你六岁，我就出生在这里，这样的一个地方，这么多年了，我经历的事情，你不懂……” 　　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像是在和我说话，而更像是自言自语。我靠近她，撩开她的衣袖，看见了她波光潋滟的眸，“妖，我会懂。”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玲珑的刻刀，悄悄地缩回了长袖里。 　　风拉扯这窗外的竹枝扫在月下，错落成凄冷的斑驳。烛火阑姗中我晃然看到了一位红衣似火的女子，那双迷蒙的眸，为何如此的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