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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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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三十天,人界三十年。
薛寒眼见人间那个宁泽已经老得不行了,就差举双手庆祝。
只要人死了,什么都无用,那霜华这个甩货也不用去冒无谓的险,薛寒简直不能太顺心,就在薛寒在心里手舞足蹈的时候,他亲爱的师父——千泽上仙一个传音,就把他叫到了灵渊。薛寒一千岁之前的日子都是在灵渊度过,熟悉地很。
只是这一次来,这里显得尤为冷清。
薛寒试着传音喊一下自己的师父,结果对方完全不回应,最后还是在临风台找到了千泽,望着崖低浩瀚的云海面无表情的千泽。
“师尊。”薛寒在这个师尊面前一直不敢大声,只静静站在千泽身后。
久到薛寒怀疑自家师父是不是离魂仙游的时候,千泽终于肯转过身来看他一眼。薛寒对千泽的印象还停留在七百年前的时候,那时候的千泽和现在的无甚面貌上的差别,眉眼深刻,轮廓透着凌厉的美感,不似霜华的妖冶,白的更甚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像终年不化的冰雪,透着冷意。
现在的师尊,好像又更冷清了些。察觉千泽在打量他,薛寒微微低下头,躲过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好似复杂的情绪。
“近来进境如何?”千泽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让薛寒这个常年蛰伏地府的人都有点颤抖,当然,也是对这个人与生俱来的的畏惧,让他心生怯意。
“回师尊,弟子不敢懈怠。”
薛寒道,不免有点怀恋霜华的笑容,虽然师尊真的很厉害,可是真的完全无心无情,各路大仙基本上是见了躲着走,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搞得自己地府办公差找上一些仙人都好说话很多。
这也许也是一大好处了吧。
“既然无要紧事,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千泽默不作声从低着头的他前面走过,走几步见自己的徒弟还在发呆,便停下,示意他跟上来。
薛寒还没从千泽要他陪喝酒的惊吓当中缓过神,余光就看见千泽上仙居然会停下步子来等人,身体就比大脑先行一步了。
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到了完全用冰灵玉制的圆桌上,千泽给他倒着酒。
到底是怎么了?!师尊也被人夺舍了吗?!薛寒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无所适从。
“霜华,两千年的梨花酿,如何?”
千泽自顾自言语,毫不在意自己的徒弟震惊的眼神,只是用冰寒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说,很小心地给第三个杯子也满上清亮的玉液,可是薛寒却听出来丝丝暖意。
可惜没人回答,千泽看起来有点失望。
可是薛寒却心里大震,师父他——难道知道了?
不——不可能——霜华是在师父的面前魂飞魄散的,千泽当时只是怒,对昔日好友冥顽不灵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完全没有多置一言,甚至连善后都是自己做的,幸好是自己,否则,怎么会知道,那个人,是他毕生的奇迹。
“师尊,霜华上仙,已经不在了。”
薛寒紧紧攥着拳头,维持自己面上的表情,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千泽把视线从远方收回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陌生的寒意,差点把薛寒整个人都冻住。
千泽微微一笑,这绝对是薛寒在千泽脸上见到的第二种表情,可是他一点高兴不起来,师尊他——知道了。
千泽寒气逼人的声音在薛寒耳边响起,“千年寂寞,他早就习惯了,灵渊从来就是我和他二人,可是他,偏偏选中了你。”
千泽持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盏,静静陈述着。
薛寒不由得想起,自己百岁之日,王府殿上金碧辉煌,霜华看着自己的眼睛,勾起一抹魅惑众生的笑说:“这孩子与我甚有缘,随我回去,给千泽当徒弟罢。”一旁的千泽上仙却是面无表情,可是,并未反驳。
殊不知千泽上仙从不收徒,只霜华一句笑言,却真真把薛寒收归门下,从此就不是地府十子薛寒,而是灵渊座下首徒。
后来种种,皆是与霜华。
薛寒心头闪过一丝悲凉,居然很有心情的发现,灵渊的藤蔓已经长得这么丰茂了,缠上了巍峨的生灵柱。自己内心的那点贪念,早就吞噬了自己,藤蔓一般浅滋慢长,已经变成了心头的血脉,与自己同生同死。
“我一直感念霜华上仙的恩德,至死不泯。”薛寒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自己的声音,内心却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不是感念。
那是什么呢?触到千泽古井无波的眼睛,薛寒有点不知所措,自己对霜华,到底是什么感情?
千泽又难得轻笑了一下,霜华啊霜华,世人皆知你多情,却不知道你最无情,撩拨人心后却转身就走,无边的罪孽恐怕皆是因你而起吧。
薛寒早已不知魂飞何处了。
千泽好心情地抿了抿杯中的酒,目光飘远。仿佛看到那个人还是两千年前的模样,眉目疏朗,立于偌大的梨花林中,问自己:呐,千泽,来年喝梨花酿如何?
也许,只是嫉妒薛寒而已。
薛寒带着千泽给的传音符离开灵渊,路上拿了出来,师尊说万事都可解,究竟是什么可解法呢?
“宁泽的事情,你们不用再查下去了。霜华真的活过来了,你们地府又能瞒多久?天地之灵,怎会深陷泥沼?既来之,则安之。”
千泽的声音落下,传音符自动燃烧,化成一片虚无。薛寒正巧路过东海,想起自己还在海底地牢里面待过,有点怀念,眼尖地发现海面上好像有几片闪闪发光的东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龙族的鳞片?!
龙族鳞片是至宝,怎么会轻飘飘地浮在在海面上 ?!东海难道出了什么事?
薛寒一个屏息,决定入海底去龙宫看看。
不似千年前薛寒第一次来这里的模样,此时的龙宫附近连个守卫都没有,来回的鱼群变少了很多,身上的光泽看起来都有点暗淡。
龙宫还是那个龙宫,只是这气息——
魔族吗?
薛寒几乎一路畅通无阻,半个拦他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在龙宫大殿找到了敖氏一族,只是模样看着有点凄惨。这身上鳞片都快被扒光了吧,额,老龙王的护心鳞都没了,整条龙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满地都是血,就剩老王妃在旁边哭,薛寒有点为难,想悄悄溜走。
“十殿下。”
薛寒收回想溜走的步子,感慨老龙王都这样了还能发现这么远的自己,果然不愧是当初把自己关进地牢的龙。
悻悻走到老龙王面前,薛寒等着他的下文。
“殿下,近来可好?”
你们够了,每个人都问我好不好,我看起来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问完好之后该托我办事儿了吧。
“殿下您也看到了,老夫——咳咳——”薛寒瞪大双眼,咯血了就不要再说了好不好!“老夫如今力有所不逮,有个不情之请,殿下可否答应?”
你这鬼样我不答应也得答应好不好?!你都不说重点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直接就开始求办事了?薛寒心里天雷滚滚也挡不住老龙王的即将说出口的话。
老王妃颤颤巍巍捧出一颗七彩珍珠,薛寒心里大震,这是报酬吗?天哪好开心,这不是自己和霜华之前要偷的龙宫至宝吗?
“殿下,如今之计,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我怎么也没想到魔族居然这么快就——咳咳——殿下,带上琉璃珠,找天晶石——”等等,这不是七彩珍珠吗?怎么变成琉璃珠了?
之后呢?没说完好不好?你不要晕啊!你不是还有儿子吗?!让他去好不好?!
可惜老龙王真的晕了,迅速缩成了一条小蛇一样的龙体,你这是要回炉重造吗?!
这一天天的,简直太糟心了。
薛寒默默看向老王妃,老王妃摇摇头,满脸慈爱地把琉璃珠交给他,捧起小龙就走了。
等等,这只蛋是什么啊?!
王妃,您的蛋啊!
于是薛寒只能糟心地把琉璃珠和大白蛋收走,路上痛斥自己多管闲事的本性,啊啊啊啊——
殊不知回地府还有更糟心地事情等着他!